第434章 「surprise,聖子殿下」
「轟轟轟!」
從狼藉破碎的街頭到逐漸平坦的路面,勞斯萊斯正在快速行駛。
頭頂不再是幽幽血月,而是被封鎖起來空曠安靜、烈陽當空的城市長街。
兩側的風景迅速後退更迭,勞斯萊斯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引擎的咆哮聲一浪勝過一浪,仿佛身後有什麼看不見的無形之物正在追逐,又似乎是要拼命地追上前方的什麼。
車裡,眾人的氛圍和之前相比份外壓抑,誰都沒有說話也無話可說,只有導航的聲線機械迴響,「滴滴滴」警報個不停:「您已超速,當前道路限速六十,您的車速已上三百————
「您已超速,當前道路限速六十,您的車速已經三百二在導航的警告聲里,坐在駕駛座上的方曉夏在沉默中持續給油,將身下座駕的移速一提再提。
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的同時,一路上也有官方人馬看見這輛孤零零駛來的車輛,意識到出事的同時火速開動,朝向車輛來處馳援而去。
「那個聖子,他還沒有追來,所以————」
寶石魔女攥緊手中的朽敗魔杖,時不時就轉頭看向後方車窗:「所以,一定是白舟拖住了他。」
6
他還活著,他還在與那個聖子戰鬥!」
只要聖子一刻沒有出現,就說明那個男人一刻沒有倒下。
這個很樸素的道理,讓車內眾人慶幸的同時,又有一種格外沉重的複雜。
生命的重量總是格外巨大,人們無不愛惜自己生命的同時,又難以接受別人用生命換來自己的苟活。
那是生命無法輕易承受的分量,甚至可能讓整個餘生都背負著這種重量活在愧疚裡面。
寶石魔女和方曉夏尤其如此。
「明明是盟友,明明說是盟友,可————」
寶石魔女抿起嘴唇。
「可我根本就一點都都不合格!」
在關鍵時刻臨陣脫逃,算什麼英雄?
她自詡的強大與正義又去了哪裡?
寶石魔女只恨不得拎著老魔杖當場就扭頭回去,和白舟並肩作戰直到戰死!
可阻止她這樣去做的並非是聖子多麼強大,而是白舟最後那句認真叮囑————
【他的目標裡面,你是最重要的那個。如果你也留下來,那這場逃亡就毫無意義。】
誰都可以回到那片戰場,唯獨她,作為聖子的目標一唯獨她不可以!
就像白舟說的那樣,當一個人選擇殿後,不去上演沒必要的苦情戲,更不去拖對方的後腿。
乾脆利落地跑得越遠越好,才是對殿後者的最佳回饋!
可是,話說的倒是輕巧————
讓她就這樣坐視自己的盟友為了自己死去?倘若故事的結局真是這樣,寶石魔女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原諒自己。
她的人生將永遠留在這個遇見白舟又和白舟永遠分別的夏天,再也無法向前。
「白舟————」
寶石魔女深吸口氣,目光恍惚地念著這個明明已經很熟悉可突然之間又覺陌生的名字o
她該怎麼做?
在不讓聖子得逞的前提之下,到底有什麼是她能夠做的?
緊緊攥住手中魔杖,寶石魔女佝僂著腰蜷縮在座椅的角落。
小小的身軀微微發抖,再沒了往日的半點威風,只深恨著自身的無能還有無力。
便在這個時候。
腰間的腰帶,或者說腰帶內關於嫉妒細胞的部分,隱隱約約散發出了幽綠微光,向著少女的心底傳遞某種蠱惑。
它說————
說————
「叮!」
沒等寶石魔女為之心動,聽清那聲音到底在蠱惑什麼,體內那仿佛被供奉著的神龕命理已然大放神光。
緊接著,像是收到某種指令,腰帶形狀的禁典本身傳來幾聲震動,自己就將來自嫉妒
細胞的不良影響鎮壓殆盡。
「剛才————」
寶石魔女恍然回神,暗道好險,差一點就被蠱惑著誤入歧途!
然而到了此刻,寶石魔女有忽然格外明白,當初被五色禁衛包圍的深夜街頭,喬思思是出於怎樣的一種心情,接受了來自嫉妒細胞的力量,任由自身變作咆哮月光的醜陋怪獸。
如果嫉妒細胞不是聖子所需的聖骸,如果擺在寶石魔女面前的真的是一份足以改變一切的強大力量————
就好了。
然而沒有。
因為現實根本就不存在正派黑化強十倍的好事,要是真能那樣大家早就在黑白之間反覆橫跳,人人都爭做就黑哥們和灰姑娘了。
無能、無力以及焦慮,才是人們的常態。
平日再怎麼強大的超級英雄,在某些情況被這些情緒纏上,也會生出自己終究只是普通人的絕望慨念。
絞盡腦汁,但又無法可想—即便如此依舊還要絞盡腦汁,因為在這種時候折磨自己
總歸能讓心底好受那麼一些。
一時間,那個總喜歡說點白爛話、毒舌到氣死人的寶石魔女,竟然前所未有變成一幅旁人未曾見過、她自己也從未有過的重力場黑洞————
坐在寶石魔女一旁,老俞夫婦看在眼裡,默默對視一眼,卻也只能默默嘆氣,什麼都說不出來。
想勸女兒不要太過糾結?
怎麼可能,即便是他們自己也震驚於那個年輕人的果決,沉默於明明陌生的對方為自己的付出,再怎麼不坦誠的人這個時候也要感慨對方實在太是爺們。
「如果可以,還不如讓我這個將死之人代替他去死。」
看著女兒的低沉模樣,老俞同樣抿起嘴唇,「那個年輕人————」
他想:「曾經有幸有過這樣一位女婿,會成為我此生除女兒外的最大驕傲吧。」
相比折磨自己的寶石魔女————
平日裡最喜歡大呼小叫、最容易緊張和迷茫的方曉夏反而顯得格外安靜,文靜的像是那種學習很好的學霸小姑娘。
仿佛她與寶石魔女之間,兩個人在不知什麼時候角色互換。
她就只是專注,專注開車,專注加速,專注到近平純粹,最容易多愁善感的敏感女孩在這一刻卻仿佛除了眼前的方向盤外什麼都沒多想。
因為,她現在除了「把車開到律令廳總部」這個唯一目標以外,什麼都沒在想。
等到完成任務,將寶石魔女一家人送到安全區以後無論白舟那裡怎樣,是生是死,方曉夏都會在第一時間毫不猶豫地趕回白舟身邊。
還活著,就陪白舟戰到最後一刻。
死了,也接白舟回家!
反正,她不是寶石魔女,和之前巫老人那次不同,她已不再是誰的目標。
她是自由的那個,她可以自行決定自身的命運一哪怕是陪某人去死!
再說————白舟不是還要考核她的駕駛水平嗎?
說話可不能不算。
如果不能讓他親眼看見,又要怎麼考驗?
抱著這樣的想法,方曉夏近平心無旁騖,專注開車不斷提速的表情之上,竟然隱約看出幾分當初雨夜高架橋上、那輛黃色天鵝上的白舟的影子。
只在某些很偶爾的時候,方曉夏才會想到————
惡魔啊。
血影也好,惡魔也罷————
如果當初弒聖誅魔一戰,自己那份喚醒白舟的惡魔力量真的還寄宿在體內的話——————
就請響應我的呼喚,甦醒過來吧。
哪怕是真正的惡魔,哪怕是要交易幾分之幾的靈魂生命,也請立刻出現在我的面前,與我交易!
只要,只要能夠————換來力量!
並非期盼惡魔,也不是祈求神明,方曉夏只是在祈禱奇蹟的發生。
儘管無人回應。
小方依舊虔誠祈禱。
「轟轟轟轟轟!」
血月照耀的街頭,一條條晶瑩剔透的冰龍被一道穿著黑袍的身影撕碎成漫天冰晶,明明是夏天也像隆冬臘月般遍地寒霜。
眼底天樞好似音符躍動,白舟咬牙催動儀式,催動著一條又一條冰晶巨龍前赴後繼發動自殺式襲擊。
不能說沒有作用,起碼勉強拖住了對方腳步。
至於真實傷害————基本沒有。
巨大的骨王座與醫學會深處那個針王座比較相似,仿佛為聖子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靈性支援,讓他新手揮灑靈性而不見任何疲倦。
白舟看的咬牙。
真正和這個聖子交戰起來,才知道對方究竟是有多麼離譜。
按照白舟化身黑貓時期,趴在關燈打遊戲的方曉夏大腿上學到的藍星詞彙,這個應該叫做————
糞怪!
徹頭徹尾的糞怪!
誰家法師,能靠肉搏撕碎二階巔峰儀式生成的堪比鑄命師的冰晶巨龍?
但要說這是戰士,誰家戰士能手持法杖動輒召喚血月墜落流星天降?
反正白舟到現在都不能理解,和【冒險者】相近同源的【怪物】途徑,怎麼會是個手持魔杖的黑暗大法師!
就連當初明顯在此道上極其精深、勝過聖子不知凡幾的狼騎士,也是個毫無疑問的戰士啊?
甚至仔細想想,【怪物】途徑的聖子,為何會知曉惡魔一脈的超級黑箱【缸中之腦】
的製造方法?
顯而易見,這裡面肯定還有什麼白舟當前並不知曉的秘密存在。
「叮噹!」
火花進濺,以刁鑽角度襲來的刀劍被鑲嵌紅寶石的魔杖精準架住,巨大的反震力道讓雙方同時在半空倒退。
虎口崩裂,白舟暗自咬牙。
不僅僅是戰法雙精,這位聖子從戰鬥經驗到武鬥技巧,從迎敵心態到秘技與命契的搭
配組合全都無比流暢,堪稱一位不折不扣的武鬥宗師,在戰鬥方面已然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就連豬活了幾百年都能成個元帥,狐狸活了百年也敢自稱姥姥,任何東西活了足夠的年月都能成為精怪,何況是眼前這個在幾百年前就不同凡響的聽海頭號大黑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幾百年來都沒有寸進,但他的人生一定不是白活。
在幾百年的轉世之中,這位聖子早就經歷了不知多少人心算計、生死搏殺,一次次重修讓他早就被打磨至完美地步,整個人都堪稱無懈可擊!
即便是以白舟在特洛伊角斗場中練出的鬥戰技巧和戰鬥經驗,即便是他這個開了戰焰的鬥戰之王,在近距離的搏殺方面,面對聖子竟也一時半會討不到便宜!
毋庸置疑的糞怪!
就這,還是聖子不知為何沒有再度召喚【血月失墜】,或許這種命契或多或少存在冷卻。
白舟不準備戰至對方的冷卻結束,這個一般叫做等死。
所以他掏出新的底牌。
磚頭拿開,一點鱗片出現在了白舟手上,在血月的月光下熠熠生輝。
再接著,衰敗者的氣息轟然爆發開來
【逾越此頁者,當知理解」即為「湮滅」之始】
【此非愚者應知之領域,此乃萬象蠕行之真實————
藏在特洛伊木馬中的禁典《死海密卷》嘩嘩翻開,有聲音在白舟心底幽幽迴蕩:
【——鑄月頌章,聆聽群星的合唱!】
「咔嚓、咔嚓、咔嚓————」
在對面聖子驚疑的目光之中,密密麻麻的魚鱗似的鱗片在白舟身上迅速蔓延,轉眼就蔓延到了白舟的脖頸甚至半邊臉頰。
但魚鱗又並未將白舟臉龐覆蓋,說明武具並未完全配裝。
因為這裡並非水下區域,白舟只能淺淺借用來自武具【深潛者之影】的力量,從中獲得來自衰敗者的一絲特質。
瘋狂、褻瀆、邪異與冰冷的氣息順著魚鱗蔓延開來,白舟身上的氣勢暴漲一截,就連燃燒在他身邊的熊熊戰焰都變得陰冷,隱約之間染上些許磷火似的藍綠幽光!
「這是————?」面對白舟此刻突然起來的變化,聖子明顯怔了一怔,繼而表情帶上複雜。
半瘋半醒之間,未能完全配裝武具的白舟勉強維持清醒,瘋狂的靈性正在體內洶湧暴
走,這種狀態實在正適合適合施展瘋狂顛倒的頂尖命契,《翻刀覆劍乾坤式》!
「鏘!」
刀劍交擊,火星四濺照亮白舟半是銀白鱗片的冰冷臉頰。
任由森然冰涼的瘋魔與癲狂將雙眼填滿占據,白舟手中刀劍近乎本能似的迅速揮舞迴旋,身上的戰焰將他體內所有洶湧充沛的靈性乃至過往的戰鬥經驗熔鑄一體。
接著,「轟」的一聲仿佛海底的火山驟然噴發,洶湧爆發的岩漿引起大海滔天巨浪,一時之間驚濤怒卷、
地動山搖!
龍蛇起陸天翻地覆,被血月照耀的四方天地仿佛驟然變成一座偌大熔爐,熔爐翻轉又天地反覆,來回顛倒之間要把內部鬥戰之人煉得七葷八素。
「這一招命契————」
即便是活了幾百年來歷異常神秘的聖子,面對這翻天覆地殺機無窮的一刀一劍也不免面露驚艷:「好強的命契!內中立意高遠到不似鑄命師這個層次該有!」
「而且————這個白舟,除去剛才那柄魔刀之外,竟然還有兩柄靈名秘寶?!」
類似的想法,除去聖子之外,在場每個見證此幕的官方非凡都有差不多的類似感覺。
轉眼之間,刀劍已至。
在劍鋒之上,帶著塌下來的天和陷上去的地;在刀刃之上,帶著沒有四方沒有上下沒有尊貴的滾滾煙塵與癲狂龍象!
相比過去施展此技,這一次有了瘋魔狀態和一絲衰敗者特質的白舟————在戰焰的增幅統合之下,所施展出的《翻刀覆劍乾坤式》明顯更強許多,就連最基礎的熟練度都不可同日耳語!
至於具體威力,只有聖子能夠知曉。
至少開戰以來,聖子此刻終於第一次露出如臨大敵的凝重神情。
但也只是這樣而已————
【星星啊,感激不盡。】
低沉晦澀的腔調從他口中以異常快速的濃縮音節吟誦而出:
【請賜予我新生的力量。】
【但在新生之間,先予我以加護!】
於是,應其呼喚。
「嗡!」
天上的血月再次像墜落下一滴水滴似的,有道血月的影子從血月本體之上倏地墜落下來。
【血月失墜】,再現!
只是這次無論咒語還是表現都有細微不同,血月的影子失墜下來,可卻輕飄飄的,並未有之前彗星襲月流星墜地的可怖氣勢。
它就只是這般飄飄然移動到了聖子身前,像面巨大盾牌似的將聖子的身形牢牢護持!
於是。
「轟」的一聲!
煙塵四濺,劇烈的衝擊引得這片本就狼藉的街頭再次凹陷下去,一朵蘑菇雲在街心驟然炸開,可怕的衝擊波席捲向更遠的地方。
然而,聖子的身影似乎毫髮無傷————在輕飄飄降落的血月之下,混亂顛倒的四方天地都被定住,裹帶夢幻獨角獸和咆哮龍象的瘋刀癲劍乃至白舟化身的戰焰流星也被悉數格
擋。
「沒有用的,白舟。」
「但你已經盡力,這般驚艷的一刀一劍,在我幾百年的記憶之中也能排入前三。」
「我會記住的,記住你今天的表現,並用漫長的歲月慢慢品味。」
血月之後的聖子安然無恙,只是面前血月的光影漸漸淡下。
「嗤嗤!」
被可怖的巨震力道震的渾身七竅流血,即便如此白舟也強撐抵禦這股力量,未曾倒飛卸力,就這樣仍舊橫在聖子近前。
坦白去講,這種舉動極不明智,相當於是主動放棄了後續的戰鬥能力,絕不應該出現在一名經驗豐富的戰士身上,更不該出現在白舟這個「鬥戰之王」的身上。
但他還是這般做了。
眼底的瘋癲漸漸退去,理智回歸的白舟表情之上卻顯出詭異的更盛幾分的瘋狂,仿佛是那下定決心後的孤注一擲。
「什麼————?」
未能在白舟臉上如願看見失望乃至絕望的表情,聖子對白舟此刻強撐的表象感到疑惑
0
眼前血月的光影漸漸消散,那張清秀的臉龐出現在血月本來存在的近在咫尺的地方,可卻帶上瘋狂乃至幾分潛藏狡黠的喜悅。
這種「驚悚」的表情,被其毛孔溢出的大量血流襯托的更加魔性猙獰。
然後。
這張猙獰的臉龐靠近過來。
刀劍在手中驟然消失,白舟一把抱住近在咫尺的聖子,在聖子疑惑驚悚的尖叫聲中,四肢並用將其緊緊抱住,在其身上盤住一個死扣。
毋庸置疑,在下個瞬間,如此姿態無法設防的白舟,會被聖子身上爆發的靈性擊穿成篩子。
可是,在那之前「叮噹」一聲————
一枚巨大號的炸彈從白舟身上抖落出來,接著一塊內部似乎流轉雲霧的人頭大的幽綠礦石也跟著出來,「砰」的一聲砸在炸彈上面,將炸彈頂端的觸發器叮咚觸發。
與此同時,一朵纏滿荊棘的精緻「鐵花」,在白舟攬住聖子脖頸的手上緩緩綻放。
「撕啦」一聲,壓縮已久的彈簧驟然彈開的清脆聲音,在聖子耳畔格外清晰地幽幽響起。
在同一時間響在聖子慘白耳畔的,還有來自白舟帶著熱氣的哈癢似的悄悄低語。
「surprise,聖子殿下。」
他就這麼四肢並用緊緊鎖抱住聖子,帶上帶著幾分狡黠得逞的喜悅和同歸地獄的瘋狂。
他悄聲說:
」
—bo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