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俞笙,多多指教!」(1w求票)
「嗡!」
鬥獸場的虛影在半空一閃而過,隱約看見裡面黃沙漫捲,殘陽西斜。
密密麻麻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擠在一起,出現在滾燙的沙地之上,四周破碎的鬥獸場的斷柱廢墟,頭頂是朦朧半虛幻的破碎天空。
仔細去看,能看見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轉在破碎的天空之中,構成了這片小之又小、小到只有一片鬥獸場的神秘世界。
每個人的個人天命在這時都被侵蝕,每個人的命理在這時都被影響,與此同時出現在的就是他們的神智與精神都被悄然扭曲。
「呼————」
灼熱的風撲面而來,莫名其妙的憤怒與異常澎湃的戰意從他們胸中驟然湧起,最後直衝大腦。
【上啊!弄死他們!】
別丟人!好樣的!就這麼打!
【廝殺!戰鬥!爽!】
【對,就是這樣————還不夠!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鐵與血的味道繚繞鼻息,忽高忽低的歡呼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流過來,可卻偏偏看不見任何觀眾。
「怎、怎麼回事?!」
「是幻覺嗎?我們往麼時候申了那小子的幻來?」
「還是說————」
醫生們恐慌起來,即便兩位立身在3命鑄命師層次的正副院長也臉色難看,心中很不平靜。
不遠處的對面,五色瞳的五人站在那裡,和醫生這邊的陣營擱著空間涇渭分明。
雙方本是有共同敵人一拍即合的盟友,可是這會兒————
在看見對方的第一時間,他們就莫名在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厭惡和怒火,仿佛站在那裡的對方不是盟友而是刨了自己祖墳拆了自己家,給他戴了綠帽又在自己飯碗裡撅著屁股拉屎的究極無敵大仇人。
猶如遊戲裡被上了「嘲諷」和「挑釁」而無端憤怒的精英牛頭怪似的。
「怎、怎麼一回事!」
「那小子,究竟對我們做了什麼?!」
他們的理智告訴自己這樣不對,但他們的情緒就是如此涌流,他們的精神就是如此暴躁,完全無法自控。
仿佛清醒地看著自己沉淪那樣。
【戰戰戰戰戰戰戰戰!】
恍惚有不知源頭的咆哮在耳邊仿佛迴響,魔音貫耳近乎洗腦:
【殺殺殺殺殺殺沙殺!】
【殺!殺!殺!】
【殺————殺了他們————】
醫生們的喘息開始粗重。
五色瞳的雙眼漸漸泛紅。
醫生們開始不耐煩地扯去身上的白大褂和一本正經的襯衣,露出內里屬於非凡者那肌肉虬結的精幹身軀。
五色瞳搖晃著腦袋想要理智,額頭卻暴起一根根青筋,頭頂更是因為憤怒冒出白氣。
「不對————不對————我們應該是要————」
「殺!殺!殺!」
在灼熱的風與漫捲的黃沙里,躁動的聲潮從零星的呢喃變成一聲聲充滿戰意的嘶吼,並很快匯聚成潮喧囂塵上。
醫生們的眼裡漸漸只有五色瞳的要害部位,想要用手術刀割開對方的喉嚨和一處處大動脈血管0
五色瞳的眼裡慢慢只有醫生們的眼睛,想要將對方的雙眼活剜下來作為戰利品並將他們的腦袋擰掉。
於是,就這樣,在「環境」的烘托之下,氣氛漸漸來到千鈞一髮的高潮。
仿佛是滾沸的熱油,只要一點火星就能點燃。
便在這時「轟!」
紅光與金光在天空盤旋碰撞,繼而轟然炸響。
一道高大的虛影降臨到本就破碎的神秘天空,百丈高的巨人彌天漫地將整個小世界都給填滿。
渾身籠罩在紅金相間的神聖光芒之中,氣質尊貴而且霸道,張狂到仿佛凌虐整個世界,整片小天地乃至立身在此的眾人像是都被其俯瞰被其狠狠踩在腳下!
他的上身赤膊而肌肉囚結,上面密密麻麻的劍痕拳印刀疤斧傷都是一場場血戰的榮耀證明,金燦燦的腰帶無比醒目地被其戴在腰間,仿佛是在鬥獸場浴血走出的角斗之王!
但他的臉龐他卻長著一張令鬥獸場的眾人熟悉、初見血頂腦門再見滿心驚悚的臉龐!
「是白舟!」
無何有之鄉集團的院長大人,在這一刻失聲尖叫,聲音裡面滿是咬牙切齒、是怨憎陰毒,還有一點遮掩不住的恐懼。
因為直到現在,他也無法理解眼下的一切到底發生了什麼。
作為在聽海位高權重,背後關係盤根錯節,即便律令使也要以禮相待的大人物可他在這一刻卻發自內心地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
害怕。
明明已經萬分謹慎的帶著這麼多人來到這裡,明明已經獅子搏兔也用全力。
明明他和五色瞳都聯起手來,能夠讓整個聽海為之顫抖、輕鬆推平大半個的豪華陣容根本就是萬無一失。
明明在白舟剛一現身的瞬間就用出自己最為強大的命契,那麼多道命契在小小的病房交織成天網。
在這一刻醫生們的命契默契交織,仿佛是天庭的天羅地網,五色瞳的五色命契遮天蔽日,仿佛是靈山佛祖的五指山。
就算是孫猴子來了,也要被乖乖鎮壓!
院長可以非常確定,不要說是區區白舟————就是特管署宋老、持劍人師總教官、異常調查局齊局長這些立身聽海頂端的存在,在這會兒站在白舟的位置也是必死無疑!
哪怕是律令廳的律令使來了,如果不是身在律令廳,處於融合城市文明之火的特別狀態一遇
見這麼多道命契同時襲來,只怕也夠他狠狠喝上一壺!
——可是現在?
現在,這把他們突然全都強行拐進來的神秘空間是哪裡?這忽如其來長著白舟樣貌的巨人又是什麼?
難道這才是那個神秘「周學長」的真身?
一個身高百丈渾身發光的肌肉半裸巨人?!
不能理解!
這不醫學,也不科學,更不是他所知曉的神秘!
然而,他也不必理解了。
因為,充斥整個世界的偉岸巨人,在這一刻舉起了他手中的長劍。
劍光如金紅二色纏繞的流星般掠過天空。
「刷!」
鬥獸場的大地之上,赫然被劃出一道燃燒著火焰的裂縫,橫亘在醫生陣營與五色瞳陣營之間。
這熊熊燃燒的火焰映入雙方陣營的眼睛,讓他們體內的戰役與憤怒洶湧攀升。
「噼里啪啦!」
飛濺的火星又嘩啦啦落在地上,變成一把把發光的鋒利刀劍,落在雙方陣營每個人的腳邊。
【撿起來!】
那巨人的聲音迴響在整片天地之中,仿佛是濺入油鍋的一點火星,終讓滾沸已久的油鍋轟然炸開!
祂下達不容違抗的喻令,並深入每個人的腦海之中,即便五色瞳和無何有之鄉的院長也不能免俗。
他說:
【廝殺!決鬥!】
【至死方休!】
【古代角鬥士的金腰帶】
【不知多少個千年以前,在冒險者途徑還被稱作角鬥士的古老年代,一個男人接連贏下三百七十三場角斗,並在無人敢於接近的角斗場中央站著逝去。】
【他所佩戴的金腰帶,內藏那個男人留下的天命領域,正是此身即為強者的證明!】
【將其催動,可以選定兩方勢均力敵的目標(以陣營總和計算,三十人以內不限人數),將雙方拉入名為「決鬥空間」的天命領域一隻有勝者才能離開,至死方休!】
「————幸好。」
默默回憶著腰帶的使用細節,白舟在這一刻反倒慶幸於來襲敵人的強大。
「幸好兩邊實力差不太多。」
要是五色瞳太弱,或者醫生們外強中乾,兩邊的陣容就不能算作勢均力敵一也就不能被拉入決鬥空間裡面了。
不過,在這一定程度上,這也讓白舟驚訝地明白【五色瞳】的強大程度。
僅僅五個人而已,就能和無何有之鄉這樣一座龐然大物在總院裡的戰力總和正面抗衡!
那幾乎站滿整條走廊的醫師團隊,由兩名3命鑄命師帶頭、五名掌握命契的強大鑄命師作為輔助的豪華陣容————竟然才只是和五色瞳平分秋色?
明明只是五個2命鑄命師,可五個人聯手之後————
竟然能夠強大至此?
「令人驚訝。」
白舟由衷地這麼覺得,繼而又是一陣後怕。
因為這更加說明他之前的情況有多危急。
整個聽海都找不出來十個3命鑄命。
但在這小小的病房裡面,如果換算一下所有人的總體戰力,怕是相當於四到五個3命鑄命師來合力絞殺他這個剛剛十八歲的孩子!
撇了撇嘴的同時,白舟隨即又想:「看來,那個「五色瞳五人合力能夠橫推聽海」的傳聞————還真不是隨隨便便的空穴來風。」
在五老不出世、聖子隱藏、七罪蟄伏的時候,拜血教能夠在五色瞳的帶領下,代表混亂側對抗果然是有原因在的。
不過,現在,這些都是過去式了。
什麼威風什麼煞氣,什麼凶名什麼無敵————
都被雨打風吹去。
在這個深夜的凌晨變作歷史了。
他們的屍骨被白舟踩在腳下,鑄就白舟即將再次震動世人的滔天威名。
雖然如果正面應對這些存在,現在的白舟單憑實力依舊必死無疑但在神秘世界,個人的途徑序列高低,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危險性的唯一要素。
贏了就是贏了。
結果擺在那裡。
此間的消息馬上就會傳揚出去,萬人景仰的無何有之鄉醫療集團被白舟查出塌房姑且不說,就說這一晚死去的人們————
他們的亡靈,將把白舟徹底托舉向這座城市的萬人之上!
他的地位將再次出現實質攀升!
過往高不可攀覺得深不可測的宋老、齊局長等人,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要和白舟平輩論交。
甚至小心應對!
就算五老和律令使這種衰敗者,以後遇見白舟也得琢磨,在其身上還有什麼手段,說不定就能對他們那個層次產生威脅————
對白舟來講,這種近平天差地別的變化,就是他前往誅羅紀努力十二個小時、順便貸款了未來人生換來的合理結果。
而對寶石魔女和方曉夏來說————
區區一分鐘而已,白舟不僅身上的靈性波動大變,像是從1命晉升到了2命,甚至還又掏出來個莫名其妙的腰帶,將令人絕望的死局絕境逆天翻轉「你是————老天爺的親兒子嗎?」
寶石魔女的反應,已經儘可能克制了。
儘管克制,但還是忍不住尖叫出聲:「還是說,是什麼神佛聖靈、天使魔鬼的轉世?」
看寶石魔女他們的反應就能略知一二,白舟到底做了什麼在旁人眼裡不可思議的事情。
「是早有隱藏,還是在那一分鐘裡,你去幹了什麼?」
寶石魔女眼神狐疑,忍不住打量白舟全身上下:「難道你是去找女神賣屁股去了嗎?老實說,雖然你為我們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很讓人感動,但果然還是————」
找女神賣屁股?
白舟眼睛眨巴兩下,莫名想到誅羅紀里如神明般深不可測、端坐於銀月深處的那位「大姐」。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白舟幽幽說道。
「難道你就是這麼對救命恩人的嗎?」
「啊抱歉。」寶石魔女緩緩摘下臉上的面具,轉頭甩開一頭長髮,青蘋果的幽香緩緩散開。
「因為————實在是太震驚了。」
「那可是五色瞳啊一號稱五人聯手能夠橫推整個聽海,即便是宋老他們也不好正面碰撞的存在。」
「還有無何有之鄉的這麼多人————」
額頭上緊張的冷汗還沒徹底消去,寶石魔女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就只是「咻」的一下「就全都不見了,像是被你吃掉了一樣。」
「所以,你到底是做了什麼?」
「沒什麼。」白舟搖頭,拍了拍腰間的金腰帶:「就只是————嗯,有一出狗咬狗的好戲正在上演,可惜你們看不見。」
狗咬狗的好戲?
寶石魔女和方曉夏對視一眼,忍不住想到剛才自己聽見的那聲迴響:
決鬥吧,就你和他!】
「就「你」和「他」————唯獨沒「我」?」
寶石魔女深深凝視著白舟腰間的金腰帶,忍不住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腰帶。
隨即,她臉色複雜地嘆一口氣,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小腹上的腰帶卡扣,「啪啪」兩下意味難明0
腰帶和腰帶之間,果然還是不能拿來比較。
不過沒事人與人之間,更沒法比較。
這樣想著,寶石魔女的臉色更加苦兮兮起來。
「在決鬥空間裡面,只有殺死對方陣營以後,勝出的陣營才能回歸。」
白舟又說:「不過,等他們打半天重傷回歸以後,在這裡等著他們的,就該是官方的大部隊了9
口簡單解釋了腰帶的原理,接著「咔巴」兩聲,白舟將腰間【古代角鬥士的金腰帶】緩緩摘下。
肉眼可見,腰帶上金燦燦的光芒黯淡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樣金光奪目。
【內蘊的天命領域還能使用一次,之後就要尋求辦法補充,不然無法再次使用。】
想到在卡努提烏斯家族寶庫里看見過的信息提示,白舟將腰帶小心收起的同時若有所思。
「尋求辦法補充——
「竟然這麼簡單就把他們都解決掉了。」方曉夏拍拍小有規模的胸脯,如釋重負長出口氣。
「說真的,我都以為自己這次沒救了。」
「那麼,有想過我已經逃走了嗎?」白舟隨口問詢。
「唯獨這個從未想過!」方曉夏的表情認真起來。
「竟然————」白舟表情跟著肅然,「好吧,那就如你所願,我以後都爭取不會逃走丟下你們!」
「欸?怎麼這樣!」方曉夏瞪起眼睛,氣鼓鼓的樣子。
「不過————」似是突然想到什麼,白舟緩緩抿起嘴唇。
「五色瞳之所以厲害,本質上是離不開其背後的五老強力。」
「下一次————」
經歷過最初的興奮和自得,白舟冷靜下來之後,反而愈發蹙起眉頭。
「我們可就沒有任何緩衝,要面對那五個躺在棺材裡的老梆子了!」
「五老————」寶石魔女的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是啊,雖然很不想在剛剛劫後餘生的時候提起這個,但是怎麼說呢,現在好像還不是開香檳的時候。」
說著,寶石魔女凝神看向白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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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白舟,你打算怎麼做?」
「嗯————」
思索著的時候,白舟的目光環顧四周。
本來安靜的病房現在已經千瘡百孔,瓦礫遍地的地板充斥狼藉,就連房頂都被打出一個又一個大洞。
晚風順著破碎的窗戶吹進來,將被撕扯成一串串爛布條的窗簾幽幽吹起。
順著宛如霜華的月光,他的視線越過身前的寶石魔女與方曉夏,看向站在房間角落裡,安靜倚靠在牆角的鴉小姐。
冷清的月光與白舟的目光,同時落在鴉小姐的肩頭。
和寶石魔女與方曉夏的震驚有所不同,穿黑風衣的少女環抱雙臂,表情冷淡也平靜的一塌糊塗。
但與寶石魔女和方曉夏的驚喜類似,在那張常年冷淡的臉龐之下,那雙看向白舟的眼神裡面,同樣也是異彩連連。
「你又去墟界了,對吧?」
「雖然對你又獲得了什麼收穫十分好奇,不過————」
像是漸漸習慣,但又依舊被驚訝到那樣鴉老師緩緩搖頭,面對白舟投來的目光輕聲開口:「你這麼看我,不會就是想讓我誇誇你吧?」
就那麼環抱雙臂依靠在千瘡百孔的狼藉角落,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只是語氣依舊平靜:「不過,這次你做的的確還可以,值得一夸。」
「說真的,你乾脆叫奇蹟小子算了,反正你好像什麼都能做到。」
「就連這樣的絕境都難不住你————辛苦你了,白舟,做得不錯。」
「嗯,對了,還有,這一次的聲音在這兒稍作停頓。
鴉微微挑起眉頭,紅寶石似的雙眼對上白舟略顯疑惑的目光。
輕咳一聲,少女緩聲開口:「歡迎回來。」
待會兒記得做淨化儀式。」
儀式師要有儀式感。
在很久之前,剛剛教會白舟儀式入門的時候,鴉曾這樣說過。
於是白舟聞言啞然。
這次的「歡迎回來」也沒落下,真不愧是鴉老師。
但是。
真好,是鴉老師。
「嗯,我回來了。」
於是,通過心有靈犀的儀式,白舟如是給出回答。
可惜當下時間緊迫,寒暄也好溫馨也罷,即便白舟很想和大家炫耀炫耀自己剛剛收穫了多少寶貝,實力又得到了怎樣的晉升但當下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們去做。
「驚訝於我是怎麼做到剛才的事情,震驚於我的途徑序列忽然晉升,好奇於我的身上發生了什麼——這些都是很合理的事情。」
白舟說到:「如果你們真的感興趣,之後我會仔細和你們講一但是現在恐怕得先把這些放在後面緩緩。」
「依我看來,當務之急,我們有兩件事情要趕緊去做。」
「是什麼?」寶石魔女和方曉夏全都露出仔細聆聽的模樣。
雖然盟友不分高下,但是當下這種情況,大家不知不覺就將白舟當成了值得依賴的主心骨。
而白舟又永遠都在回應著這份信賴,從無落空。
「第一件事,就是迅速讓這裡發生的事情傳播出去,讓該看見的不該看見的全都看見。」
「嗡————」
說話間,白舟眼底眼底天樞流轉,仔細觀察四周的靈性流轉。
「看起來,他們早就知曉我在儀式方面有所造詣,所以沒有運用儀式封鎖四周————而是用了魔紋掩蓋這裡的動靜。」
「我差不多能夠摸清楚他們的位置,只要將那些魔紋一一抹除,然後造點動靜出去,自然就會有官方的人馬出動。」
「另外————」
白舟看了一眼寶石魔女。
無需更多言語,寶石魔女心領神會,第一時間掏出手機,準備聯繫特管署的宋老等一眾官方高層,將這裡的情況上報過去。
值得一提的是「每個部門都要上報,絕對不能只側重於某個。」
白舟的嚴肅提醒,似乎意味深長。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寶石魔女攥緊掌心的手機,跟著凝重點頭。
「然後,就是第二件事。」
白舟繼續說道:「毋庸置疑,就是調查無何有之鄉一或者說是調查幻想鄉的事情。」
「畢竟,這兩者從名字來說就有相似之處,既然現在他們已經明牌自己跳了出來————」
那我就不相信,這座總院裡會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白舟目光閃爍,「之前調查起來還挺麻煩,現在他們自己找上門來被一鍋端,到時候正好省了我們的事。」
「再沒什麼能夠阻礙我們的調查一就是現在,就是在所有人到來,我認為我們就應該著手調查,拿到第一手資料!」
「開始醫鬧吧白舟如是說道,「在這座醫院裡大展身手,肆無忌憚地進行一番醫鬧吧!」
說這話的時候,白舟所展現出來的氣勢還是講話的語氣,倒像是和那院長似的,要進行凌晨時分的「早診巡查」。
不過兩者也的確有相似之處。
病患患者的早診偵查—就要開始了!
「不過,在做這些事情之前————」
白舟的聲音,在這裡有所停頓。
「還有一件事情。」
他說著,隨即轉頭認真看向寶石魔女,與寶石魔女雙眼對視。
「————欸?」
寶石魔女表情一怔,隨即面露疑惑,「怎、怎麼了嗎?」
「魔女小姐,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和我們說?」白舟打量著寶石魔女,幽幽出聲。
「沒有吧?」寶石魔女的表情更加疑惑了,「為什麼忽然這樣說。」
「因為你看起來興致不高。」白舟說道。
「簡單來說,你的心情和現在劫後餘生的情況有些不太呼應,像是心裡藏著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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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只是現在,從我醒來開始,我就察覺到你的情緒有點不對了。」
眯起眼睛,白舟斟酌著語氣緩緩發問:「所以,是我昏迷這段時間,出了什麼事情嗎?」
「欸?是這樣嗎?」一旁的方曉夏瞪起圓滾滾的雙眼,忽閃著眼神向著寶石魔女湊近過去。
「是什麼?是什麼?小俞有什麼心事瞞著我們嗎?」
「我————」寶石魔女的表情,終於逐漸頹然下去,就像卸下了什麼樂觀欣然的外在偽裝似的,看起來沒有往日寶石魔女的精氣神。
張開嘴巴,似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欲言又止。
「我,不太想說。」
這話一出,寶石魔女的臉上帶上幾分愧疚。
方曉夏像是有話梗在喉嚨,但也漸漸抿起嘴唇,眼眸忽閃著若有所思。
反倒是白舟點了點頭,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
但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意外,只是意外的地方在於「不是「沒什麼」,而是「不太想說」嗎?」
白舟認真與寶石魔女對視,表情平靜地緩緩開口。
「我們兩個要謝謝你,至少你不準備對我們說謊。」
伴隨白舟開口。
寶石魔女表情一怔,方曉夏那裡更是瞪大眼睛,隨即反映過來似的連連點頭,眼神帶上幾分如
釋重負的驚喜。
「因為,我不想對你們說謊敷衍————」
寶石魔女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而且,這其實是我自己的私事,並不適合在這麼緊張的時候拿來和你們講,免得讓你們分心"
口白舟對此卻有不同意見,「就是因為現在情況緊張,才最該把事情講出來。」
他不假思索地說道:「如果心裡有包袱的話,就連揮刀的速度都會變慢。」
「我們現在這個情況,可是不容許有任何後顧之憂的,你明白吧?」
他認真說:「所以,最好是現在把問題分享出來,大家集思廣益,看看有無辦法迅速解決。
聞言,寶石魔女沉默下來。
按揉太陽穴的右手緩緩放下,放到一半的時候,又被一旁的方曉夏「啪」的一下用雙手撈起抓住。
感受著手掌被小方同學的溫軟雙手全面覆蓋的安心感覺,寶石魔女抿著嘴唇斟酌了大概十秒,才在小聲嘀咕中緩緩出聲:「我用的是魔杖,不需要什麼揮刀的速度————」
低聲吐槽的同時,寶石魔女嘆一口氣:「好吧,被你們打敗了,白舟你這個人————是不是敏感到有點可怕了?」
溫柔的月光伴著鳴咽的晚風吹進這片幾平變成廢墟的半塌病房。
站在月華灑落的中間,少女終於敞開心扉。
「其實,是關於我的父母。」
寶石魔女的眼眸低垂下來,「我也是這兩天才剛知道,我爸他————得了癌症。」
「啊?」方曉夏驚呼出聲,「叔叔那麼好的人,怎麼會————?」
癌症?
病房廢墟里的氣氛一下就沉凝下來。
「這兩天仔細檢查了一下,目前的情況處於不太確定之後能不能治好,但是如果願意投入很多錢,就還能姑且嘗試治療一下的階段————」
「但是,太貴了,而且這是一筆源源不斷的無底洞,中間所需的醫療費用大部分都是保險能夠報銷的範圍之外。」
「然而我當下偏偏算是身無分文的狀態,能夠變賣的寶石都在之前用掉了——
寶石魔女一口氣說了挺多,仿佛是擔心自己說慢了就會被悲傷的情緒追上。
即便是在朋友面前,寶石魔女也不願展現任何脆弱的姿態。
「雖然只要足夠努力去接賞金任務,倒是可以賺到錢財,但是最近聽海亂糟糟的,我又偏偏沒有什麼時間和機會————」
「原來如此————」白舟這才恍然,心裡同樣沉甸甸的。
「所以,我理解一下就————雖然你之前通過臥底拜血教的任務賺了筆賞金,但是在這次出逃之中,我記得你為了幫我,主動捏碎過很多枚寶石,用來施展戲法。」
「甚至,好像還通過禁典獻祭了身上的財物?」
是在那個時候,把身上的錢財一口氣花光的吧?」
白舟的表情認真起來,一字一頓緩聲說道:「這樣說來,你現在身上沒有錢財,我和方曉夏也要負起責任才對。」
聞言,站在寶石魔女身旁牽著手的方曉夏扭頭看了過來,看向白舟的眼睛眨巴兩下。
「什麼————?」寶石魔女的反應則比較激烈。
「不是!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而且,你們是為了救我爸媽才以身涉險,白舟更是差點————是我虧欠你們才對!」
白皙的臉蛋漲紅著,魔女小姐急於辯解著什麼:「我真的沒有這個————」
「那麼。」
白舟的聲音,截斷了魔女小姐的解釋。
很平靜的,也很理所當然,他這樣說道:「那麼,我來出錢不就好了?」
甚至可以說是反問,白舟的話語簡直有種「你為什麼會煩惱這個、為什麼不找我要」的理所當然的疑惑。
「我————」寶石魔女瞪大了雙眼,右手從方曉夏的手中抽出,兩隻手連連擺個不停。
「不行的,不行不行,我已經虧欠你很多了,怎麼還能————」
「矯情就沒必要了。」白舟再次抬手打斷。
看著大腦好像有點沒處理過來、表情少見露出呆呆傻傻的寶石魔女,他認真地緩聲出言:「我能理解,你當前煩惱的問題。」
「之前在拜血教的時候,我好像提到過一嘴,就連那個聖子都對這個似乎有所了解————」
「那就是,據我所知,你這個途徑就是這樣一晉升越快走得越順,往往越意味著要獻祭掉某方面的運氣。」
「桃花,人際,親人,錢財之類的————」
「毋庸置疑,你身上的【戲法師】途徑,選中的祭品是你的財運」
「這是不幸但也萬幸,總之你就是留不住錢財,無論怎麼樣都留不住————到了用錢的時候,無力也純屬正常。」
白舟安慰著寶石魔女,儘管這份安慰似乎起了反作用,反倒是讓寶石魔女的表情更加難受。
但是,你直接找我不就好了?」
「盟友不就是這個時候用的嗎?」
「你不會不知道我很有錢這件事吧?我記得你應該知道才對啊?」
說著,白舟探手在懷中摸索。
「嘩啦嘩啦————」
在方曉夏與寶石魔女格外古怪的注視之下,白舟先是掏出一塊又一塊金燦燦的大金磚,接著又掏出一塊一塊名牌手錶,甚至還有綁成一串一串的手機,在某些手錶和手機上面甚至還帶了點血。
「哐當哐當!」
白舟又把兩口箱子拍在地上,打開一看裡面滿滿都是大額鈔票。
不僅如此,白舟最後甚至還掏出一把靈性四溢的灰燼。
「對戰勝過的敵人的繳獲姑且不說,美術社、七罪院和聖骸院的寶庫可都在我身上。」
白舟拍拍身邊摞成一座小山的金磚,豪氣的模樣仿佛是那剛剛把紫禁城搬空劫富濟貧的蓋世豪俠:「錢財,像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竟能讓它煩惱了你足足兩天?」
「叔叔看病需要多少,儘管拿,反正我也用不上。」
在我白天剛醒過來的時候,你就該找我開口啦!」
寶石魔女看起來更沉默了。
她呆呆地看著白舟身旁摞成小山的金銀財寶,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閃瞎。
好————好耀眼的男人!
你小子不會是隱藏的聽海首富吧?!
重生之我是乞丐,但土豪竟在我身邊?
「竟然是這樣————那麼好吧,你是對的————」
「你是對的,白舟。」
最終,寶石魔女如釋重負般的鬆了口氣。
昂揚的神采重新出現在少女臉上,同時帶著幾分貧窮者最樸實的仇富憤慨:「不能再矯情了,我就找你這個土豪狠狠借錢,拿來給我爸看病!」
「這才對嘛,就該這樣。」白舟拍了下手,欣慰地點了點頭。
「不過,你放心,我會打欠條的————」
寶石魔女的聲音又低下來,她目光忽閃著,認真但囁嚅地說:「雖然,你說的財運什麼的很可能是真的一但該多少就是多少,欠你的,我一定努力還你!」
說這話的時候,寶石魔女自己都有點不太自信。
因為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財運果然很不對勁。
就是不知道負債還錢這方面,會不會也受到財運的干擾,一直還不上————
寶石魔女對此有些悲觀。
和途徑乃至命理綁定的命運層面的窮,讓她連給父親治病的錢都要為之發愁,更何況是面向白舟的債務「沒事沒事,什麼借不借的,我無所謂。」
白舟是真不太在意。
因為他尋思著,所謂賺錢攢錢,不就是這種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的嗎?
「畢竟,我們可是盟————」
白舟的話還沒說完。
寶石魔女就截斷他的話語,認認真真一字一頓:「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這一刻的寶石魔女,沒有往日不著調嘻嘻哈哈的模樣。
摘下面具的小俞,繃緊了臉,抿著嘴唇目光閃爍。
「唯獨這個不行。」
她的語調抬高,像是下定決心在此承諾,梗著脖子喊著:「我,一定還!」
就————
很較真。
有點呆呆的。
這種感覺,白舟還是第一次在寶石魔女的身上看見,甚至感覺有點有趣。
然後,他就聽見寶石魔女的解釋:「這筆錢,我真的很需要很需要————所以你說得對,作為盟友,我可以找你借錢,更不該為了可笑的自尊心,對你的援手和好意視若無睹。」
「可是————」
寶石魔女認真說道:「窮不是理由,天命途徑帶來的貧窮,更不是心安理得享受別人好處的藉口!
「如果這樣做的話的,我就不是我,不是寶石魔女了。」
「畢竟————再怎麼窮,難道我就能不去努力賺錢了嗎?」
「賺錢什麼的————」白舟撓頭。
「總覺得,這話從天命者口中說出來很違和,但從你的嘴裡講出又很正常。」
畢竟,寶石魔女是能夠為了「八塊三毛三」找他要債至今的神人。
這人是窮神來的。
「那怎麼了?」
聞言,寶石魔女翻個白眼:「為了生活,為了吃飯,不寒磣!」
不賺錢不工作,難道你養我啊?」
可是。
在這個時候。
白舟的回答,讓寶石魔女怔在原地。
「欸?可以啊。」
白舟尋思著,盟友之間,不就應該互幫互助、資源共享嗎?
方曉夏的工資,都還是他開著呢。
因此,白舟對寶石魔女認真說道「我養你呀。」
「?」寶石魔女愣在原地。
「!」方曉夏深吸口氣。
——」鴉小姐在角落捂臉。
在這一刻,從被包圍絞殺的絕境到提起父親癌症的低谷,再到柳暗花明的驚喜,再到這一刻心情七上八下的魔女小姐,撲通跳動的心臟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大運狠狠撞飛,給她撞的七葷八素不明狀況。
這傢伙在說什什什什什什麼呢!
仿佛有不安的麋鹿在心臟的林間跳動,亦如歡脫的小兔上下躥動。
明明清楚沒有常識的對方肯定不是那種意思,可偏偏劫後餘生正處敏感低谷的魔女小姐,在這
一刻心臟還是噗通亂跳。
「說起來————」
然後,在這個時候,魔女小姐的耳畔,迷迷糊糊聽見少年的隨口牢騷:「認識了這麼久,我們都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來著。」
「就知道你姓俞,你覺得,以後我們是繼續叫你寶石魔女,還是和你爸一樣喊你小俞,還是————」
聽著白舟的牢騷吐槽。
魔女小姐深吸口氣,恍惚的精神漸漸回歸。
她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年,繃著臉沒說話。
很奇怪,明明對方身旁就立著往日最吸引她、總能令她挪不開視線的金銀財寶,可她這會兒卻忽然不太關心那些了。
無來由的,魔女小姐的視線就只是被少年的身影吸引著。
月光照在少年那張清秀乾淨的臉上,被風吹起的黑髮下面露出一雙熠熠幽深的雙眼。
仿佛黑雲簇擁著月亮。
「我————」
不知為何,混著青蘋果與檸檬、既清爽又香甜的味道,沒來頭的從魔女小姐的舌尖綻放,蔓延至整片口腔。
這股香氣從口腔躥到鼻息,讓魔女小姐下意識張開嘴唇。
「俞「俞笙。」
聲音很低,少女這樣說了。
「什麼?」白舟看了過來,眼神帶點疑惑,像是沒有聽清。
畢竟,有些名字,單獨拿出來並不那麼像是名字。
甚至在某些語境之下,會更像是————
「我說,我的名字。」
她就這樣認認真真望向白舟,與白舟對視的眉眼攀上溫柔皎潔的月光以及點點旋轉的星輝。
於凌晨戰後的病房廢墟之中,少女摘下面具素麵朝天。
在那張文靜而精緻的臉上,白舟看見一張驚艷的笑靨悄然綻放。
於是,整個世界都仿佛安靜下來。
剛經歷過世界第一喧囂與混亂的病房廢墟,能夠清晰聽見破碎窗外的遙遠天際,傳來空曠的夜空迴響。
就像有飛機或是星星從天邊悠悠路過。
月色溫柔,黑雲靜謐的飄啊飄啊,然後星與月與雲都墜落下來。
「咔嚓————」
在這個安靜的星光月夜,像是魔女小姐拿手的戲法【紫晶絕壁】破碎的聲音,從少女身上清脆傳出。
卻只有她自己能夠聽見。
接著,又是「啪嗒」一聲踩過地上的碎石,少女主動朝著白舟邁步,就這樣翩然靠近過來。
風吹起肩頭飄散的長髮,青蘋果味的發尾飄過白舟鼻尖前的半空,痒痒的,甜甜的。
「你不是在問這個嗎?」
安靜的月空下,魔女小姐背負起雙手,微微彎腰,歪歪腦袋。
俏生生地,對面前的少年做著人生首次的自我介紹。
沒有類似「正義夥伴」、「公理代行者」之類羅里吧嗦的長篇大論,就只是————
寶石魔女,小俞同學,白舟的第一盟友,並肩與其弒聖誅魔拯救世界的最佳拍檔
仿佛呼應著對方那句「我養你啊」。
少女如是說道:「俞笙,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