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回歸現世!「決鬥吧,就你和他」(1w求票)
白舟在深度思考。
他思索著是否乾脆就在這個地方等到時間結束,直接催動【「舊日·誅羅紀」通行證】折返藍星。
但他又想了想,環顧此處一片虛無黑暗的神秘環境,判定此處並不適合這樣去做。
在摸清楚這裡屬於什麼地方之前,他擔心重演之前【安】字空間的舊事。
要知道,【「舊日·誅羅紀」通行證】上的黃金光芒現在還很黯淡,夠一趟回城也就罷了,完全不能容許之前的事情再來一次。
真要是被困在那片莫名其妙的神秘空間,迷失在五顏六色的斑瀾世界裡面————
他一定死。
被五色瞳和醫院醫生包圍的方曉夏和寶石魔女也會為他陪葬。
所以,背負了不止一條人命的白舟,他是輸不起的。
而且,兄弟會不比旁人。
在兄弟會可能是最重要的傳承秘地貿然離開,還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
隱藏強者如雲、「大姐」更是神秘至極的兄弟會,不可能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想想那種情況,白舟就已經頭大。
畢竟,這誅羅紀他總是要回來的。
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與機緣之一,以後的成長還要多多仰仗此間。
綜上所述,白舟尋思自己至少要先離開這個地方,然後想辦法從兄弟會的駐地迅速脫身,找到地方落腳以後才好離開。
好在,現在還有一點時間。
隱藏在袖間的腕錶無聲且穩定的轉動著指針,時間向著三十六點緩緩推進。
35:28:40。
距離此處晝夜交替的傍晚時分,也就是36點,還差————
「最後半個小時?」
白舟點了點頭。
這半個小時,如果留在這裡,白舟就能拿來把三道契紋凝到身上,初步消化掉今天的收穫,用來增強實力。
但這些事情,等回去之後再做也沒有區別。
當下時間緊迫,還是去做更急切的事吧。
「嗡嗡嗡————」
大劍的劍光,仿佛照亮此間黑暗的碩大手電筒,源源不斷的劍光自行運轉,循環連接著面前的墳冢。
作為開啟此處的鑰匙,大劍被握在白舟手上的時候,時刻告訴著白舟————
只要他收回劍光,就能自動離開此處,被驅逐回去。
不過,在離開之前————
白舟還是用了一點寶貴的時間,最後向著劍聖的屍骸行禮。
要不是此處墳冢自有一套運行規則,不容許白舟輕舉妄動,按照白舟一貫的行為準心懷感激的他,大概率是要把這屍骸埋進墳堆里去的。
「萬分感謝,您的饋贈。」
白舟鞠躬三下。
是感謝劍聖屍骸,也是感謝那位已經離去的「大姐」。
無論怎樣,白舟感謝自己人生中每個相遇的死者。
他們都是白舟的老師,教會彼時蒙昧的白舟許多東西,即便曾是敵人的也是如此。
他們的饋贈促進白舟的成長,但即便沒有這份饋贈,與他們的相遇也積累成白舟人生的重要財富。」
劍聖的屍骸,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看著白舟。
神秘的虛無之地沒有風,偌大天地傳來空曠的迴響,但白舟莫名好像聽見風的鳴咽。
很快的,白舟發現那聲音不是錯覺。
「嗡————」
有紅色的光具體來說,是有朦朧的遺言,緩緩湧現在劍聖身後。
但它實在太朦朧了,就這樣盤旋游弋在半空,像是要滿足什麼條件才肯顯現。
是什麼讓它隱藏,又是為何此刻顯現?
既然顯現,又為什麼這般朦朧?
白舟不解。
但他很快又意識到————
或許,那遺言一直都在那裡,並沒有刻意隱藏,只是白舟自己「眼力」有限。
或許。
傻傻搞不明白。
畢竟遺言這東西,還有關於死者的一切都總是神神秘秘,要等待白舟探索好久好久。
於是,白舟仔細打量著那段模糊的遺言,半分鐘後又收回視線。
「那麼,下次吧,劍聖先生。」
白舟這樣回答。
下次再見。
劍聖沒有言語,屍骸黑洞洞的眼眶不變了幾萬年,始終如一地默默看著前方。
看著站在那兒的白舟。
畢竟嚴格來說,他們之間其實一直沒有任何互動,白舟其實一直都在自言自語,對著一具半虛幻的死物。
像是有病。
但一切又好像都在這份「不言語」之中了。
白舟準備離開。
他收回了大劍之上的劍光,於是被抽離光線的世界,在緩緩歸於黑暗的過程中對他產生排斥。
然而,在世界歸於黑暗的終焉之前白舟好像看見屍骸朝他點了點頭。
仿佛認可,似是欣然。
是————錯覺嗎?
如果,在這一刻,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白舟的心情。
如果,某一天,要用一段墓志銘來總結他的人生。
或許可以用同一句描述。
白舟這樣想著:「我曾擁有許多死者,聽憑他們遠去。」
一就是這樣。
然後,眼前視線變得漆黑。
帶著四口石盒與一柄大劍,他離開這片虛無黑暗的神秘世界。
一切重歸永恆寂靜。
「城主?」
藍袍男人看著剛從虎皮屏風後面回歸的白舟,一臉訝然。
「嗯,在天黑之前,我有急事要過去一趟。」白舟點了點頭。
此乃謊言。
但是真假並不重要。
「卡努提烏家族啊————雖然倒也沒什麼大不了,但現在黑石城畢竟在他們的監管之下。」
想了想,藍袍男人點頭說道:「交好他們是有好處的,畢竟,雖然自身實力一般,但要是讓他們喚醒那位黑石大人————任誰都要頭疼一下。」
黑石大人?
白舟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是黑石城城牆內的「活靈」。
當初和他是醫生與病患的關係。
就連那縷用來釘死洛少校的長矛鋒銳,都是這位贈予給他。
現在想想————
這是否也是一種「來自惡魔的鋒芒」?
和執政官口中,諾拉努斯家族從惡魔屍身上攫取到的好處,聽著有點相似之處。
所以,六大勢力瓜分惡魔屍身的渠道,其實是與「黑石大人」溝通來的嗎?
如果是這樣,在諾拉努斯家族失勢以後,他們不能占據諾拉努斯家族丟失的渠道————
也就說得通了。
「不過,有點可惜了啊。」
藍袍男人一拍腦門:「大家都準備好歡迎儀式了,你看,他們連香檳都準備好了,準備大喝一場。」
「雖然酒是可以照喝————但沒有你這個主角,總覺得很沒意思。」
白舟搖了搖頭:「沒關係的,我們————來日方長。」
聞言,藍袍男人怔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
「是啊,來日方長,兄弟。」
「總而言之,歡迎你的正式加入,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還有」
藍袍男人朝著白舟擠眉弄眼:「從今以後,我們可就是共犯了。」
「有事兒就和哥哥開口。」
「我啊,可等著遙遙聽見【劍聖】之名響徹帝國的那天了!」
說完以後。
藍袍男人倒比白舟更早一步離開。
大家像是對藍袍男人的準備早有離開,坐在酒桌旁邊無動於衷,甚至還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大聲吆喝:「好樣的,精神點!」
「老劍!別給咱們兄弟會丟份兒!」
「行不行啊?兄弟們可都看著你呢!」
諸如此類的話語,一時間點燃了大廳內的氛圍。
堂堂兄弟會的公會大廳,倒像是酒館的聚會現場,土匪似的大家在這兒群魔亂舞。
「共犯嗎————」
白舟琢磨著,眼睛眨巴兩下。
說真的,藍袍男人之前那樣出手,真的對兄弟會的大家沒有影響嗎?
他們看起來都好淡定。
是有什麼手段消除痕跡,不怕人追蹤過來嗎————
接著,「轟隆」一聲,地動山搖的驚天爆響打斷了他的所有思緒。
一道劍光沖天而起,戴上面具的藍袍男人讓整座黑石城都迎來震撼的地鳴。
而就在這片動搖的地鳴之中,飛至高空的藍袍男人傳來一聲斷喝:「窮追不捨,陰魂不散!」
「帝國走狗!你都追我五個行省了!」
話音落下沒有多久,白舟就感應到,一道完全不弱於藍袍男人,甚至更勝一截的強大靈性波動,從遠方的天際線滔天爆發,如流星般飛馳而來。
與此同時,還有一聲男人的厲喝炸響,如雷暴霹靂般掠過整座黑石城的上空。
「逆黨,上窮碧落下黃泉!」
「亂我帝國者,必誅之!」
在這一刻。
整座黑石城,上到貴族官員,下到普通民眾,無不瑟瑟發抖。
帝國追兵?又是一位四階的超越者嗎?
來得這麼快?
不過,白舟又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他很快發現這種不對勁的源頭在哪。
因為當他轉頭看向酒館裡的大夥,就發現大家照常喝酒乾杯,一副無關痛癢快樂吃瓜的模樣。
在這中間,還能聽見一些閒聊:「有沒有感覺小卡爾好像更強了一點兒?」
「那不是更好嗎,乾脆讓他捉到小劍,拿去邀功升職好了——這樣他位置更高,對大家不是更有價值嗎?」
「嗯?你可真夠無良!」
「讓小劍聽到的話,小心被砍死哦?」
小卡爾?
小劍?
白舟聽得表情古怪,心裡直泛嘀咕。
自導自演,原來如此。
後面那位,應該就是兄弟會在帝國機構的臥底————之一。
他想到兄弟會還有這樣的存在,更沒想到這種程度的臥底也能被大夥人盡皆知。
想到此處的白舟,忍不住多看幾眼,悄無聲息觀察眾人:
最初來時的熱鬧人群,在他進去接受傳承的這段時間裡面,已經經過了大幅精簡。
留在這裡開香檳的人們,其實也就十來個人,從老年到青年,從衣衫襤褸的吟遊詩人到衣著考究的貴族青年,從精幹兇悍的僱傭兵到大口喝著黃油啤酒的溫和的禿頂老人。
氣質來說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他們每個對白舟來說都深不可測。
身處其中的白舟,仿佛雞立鶴群,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看來,這些人就是兄弟會的真正成員。」
「也就是————來自其他城邦文明的繼承者們。」
一群繼承者們齊聚於此。
似乎是為了一個預言,在這裡等待特洛伊的繼承人出現。
又或者還有別的因素疊加。
於是白舟又想————果然很難說這裡的大夥,走出黑石城以後,在希羅帝國都有什麼樣的身份。
有通緝犯,有軍人,有吟遊詩人,也許還有富商和貴族。
如果不能滲透進帝國內部,完全站在對立面的話,就很難長期存在下去。
所以,任何一個反派組織能夠長期存在果然必有其存在的道理。
說起來,這一課還是洛少校給他上的。
和公會裡的大家致歉告別,白舟趁亂混入外面的人群。
走在路上的時候,白舟又想起試煉的問題。
現在,他的個人天命已經無限接近大貴命的程度,只差一次試煉就能迎來最終質變。
但是,接下來的三次試煉,隨便一道都難上加難:
【第五重試煉,掠渡大荒,舞獅於流沙!】
【第六重試煉,破陣於野,弒王於月下!】
【第七重試煉,凌空虛度,御龍干九霄!】
肉眼可見,相比前面幾重試煉,後三重的字數更少,給出的條件更加耐人琢磨。
可是————
流沙上能不能戰人姑且不說,他上哪去找什麼「王」和「龍」去?
和之前的「鷹」、「鯨」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也就「屍」能和其稍微比比。
「————果然,到了大貴命的門檻以後,試煉的難度開始倍增。」
混在街上的人流裡面,白舟心頭隨意想著。
不過,僅僅剩下三道試煉,也終於意味著他快要走完剩下的所有道路。
雖然難度是一個更比一個大,然而白舟之前初看前四重試煉,也是覺得不可思議。
儘管如此,還是不知不覺就走過來了。
在沒注意到什麼的時候,就成為了之前自己無法想像的————有一點了不起的人。
「真是辛苦了,我自己。」
白舟悄悄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當然沒人看見。
來到一片無人小巷,白舟駐足下來,在心頭默默倒數。
三。
二。
一。
「鐺!!!」
鼓樓的鐘聲準時敲響,震盪的鐘波轉眼就傳遍全城,宣告晝夜交替的時刻到來。
鐘塔上的巨大指針,時針與分針還有秒針都在36點重合。
「嗡!」
白舟將靈性注入到【「舊日·誅羅紀」通行證】里。
金燦燦的通道,出現在他腳下。
然後,白舟一腳邁出。
轉頭看向小巷外面,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飄零至半空的泛黃落葉,匆匆往來的行人,賣葡萄的水果攤販,羊湯攤子上冒出的白氣,還有流動在城市之中帶點臭味的風————
一切像是都停滯下來。
「再見。」
於是,白舟與這個時代告別。
與此同時,他要去「再見」鴉老師,寶石魔女和方曉夏。
也去再見某些穿著白大褂的、戴著五顏六色面具的「故人」。
白舟對此躍躍欲試。
十二個小時不見。
真是————
甚是想念。
「唰!」
下個瞬間,白舟眼前一切變得恍惚朦朧。
他的身影,從這個時代悄然地消失不見。
藍星,東聯邦,東南地區,聽海都市。
無何有之鄉醫院集團總院,深夜凌晨的病房內正在凝重對峙。
「那小子,他去了哪裡?」
「小心來自身後的刺殺!」
面對在眾人面前憑空消失的白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的眾人如臨大敵,神經高度緊張。
濃重的夜色增添了緊張氣氛,即便是立身在3命鑄命的院長大人,也覺得自己可能遇到了最為可怕的非凡刺客。
當下月黑風高,可正是刺客暴起的大好時機!
「所以————這個周學長,其真實途徑,其實是與刺客有關?」
他甚至這樣想了:「藏得夠深!」
第一時間觀察四周的「影子」,院長懷疑白舟是融入到誰的影子裡面。
但是沒有,影子方面的能力固然防不勝防,但見多識廣的院長有最基本的甄別手法。
不過————
「為什麼還沒動手?」
高度戒備一會兒以後,院長疑惑皺眉。
太安靜了,安靜到對方好像完全沒有動手意圖。
倒更像是————
更像是直接潛行跑了?
「不會是————跑了吧?」
五色瞳那邊傳來動靜,五位來自拜血教的大人物產生了和院長相同的想法。
「真的假的?就這麼從我們幾個面前,堂而皇之的跑掉了?」
「不會吧————?」
眾人先是不敢置信,隨機心頭生出驚悚的感覺。
那個「周學長」,還有這種手段?
如此堂而皇之,簡直是他們當做小丑般隨意戲耍好似那老叟戲孩童!
虧得他們還覺得,兩股勢力陰差陽錯碰在一起,完全就是天意註定的天羅地網,讓白舟插翅難飛!
直到現在。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小子,是不是去喊人了?」
這個猜測,似乎極有可能。
但是這個極有可能的猜測,也最讓眾人心底發毛!
「他不會去律令廳找律令使了吧?」
「也可能是特管暑?異常調查局?」
無論哪個,都讓醫院眾人的臉色難看至極!
至於看不見表情、臉上戴著面具的五色瞳————
他們比醫院眾人更為暴躁。
「有辦法查探四周嗎用所有的手法排查一遍!」
孽火【赤瞳】立身喝道,已經動手張開赤紅如火又似霞的天命領域:「我就不信,他真能徹徹底底的人間蒸發!」
再怎麼未知,也總有個基本法才對。
真要是神頭鬼臉讓人理解不能,對方也不至於需要逃跑,殺他們還不是像殺雞一樣?
所以此中必有蹊蹺!
而且,還有個最為重要的地方在於————
6
這兩個人!」
簡直是心有靈犀。
五色瞳和醫院眾人,同時將一雙雙灼灼的目光落在包圍圈的中央。
落在寶石魔女和方曉夏的身上!
「呱!」
方曉夏一個激靈。
被想起來了!
要命要命要命要命!
心裡高聲尖叫的同時,方曉夏默默攥緊手中的魔紋槍械,儘管這並不能帶給她哪怕分毫的安全感。
一顆心臟撲通跳動,她祈求神靈祈求佛陀,祈求仙人也祈求妖魔鬼怪,最後祈求那個
變作血影的「自己」。
無論什麼都好,給她點力量吧————給點,求求了!
「就這麼丟下同伴逃跑嗎?」
院長冷笑出聲,身邊靈性沸騰,準備出手:「看來,什麼救世主————只是個浪得虛名的懦夫!」
「喂,那邊的」
然而這時,五色瞳方向,穢土【黃瞳】喝止住了院長出手。
「這兩個人,必須交給我們!」
過於霸道不講理的語氣,讓同樣高高在上慣了的院長下意識皺起眉頭。
但他還是抬手制止了身邊副院長替他出頭的行為,簡單思索過後,深深看了一眼五色瞳五人連結在一起仿佛同一個人的驚駭氣勢。
「————也好。」
黑框圓眼鏡後的渾濁老嚴閃爍一絲帶著精明的忌憚,院長朝他們緩緩點頭,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看來,似乎還是你們的仇怨更深一些。」
說著,院長緩緩退後一步,抬手示意:「請便,我們看著。」
寶石魔女的手中攥緊老魔杖,另一隻手更是早就扶在腰間的腰帶上面。
「五老院五色瞳,不是和聖子水火不容嗎?」
掌心汗津津的,緊張戒備的她冷聲說道:「怎麼,這個時候反倒替死去的聖子出起頭來了?」
寶石魔女嘗試用語言交涉。
但是交涉失敗。
五色瞳身邊的靈性反而更加沸騰,顯出他們此刻很不美好的心情。
「群魔大會上,我們優秀的子侄兄弟,在那個白舟手中或死或殘或重傷————」
自家親弟弟【赤壁之焰】在群魔大會橫死當場的孽火【赤瞳】,在這一刻幽幽出聲:「這筆帳,你們兩個不會已經忘記了吧?」
該死!
寶石魔女當然不會忘記這件事情。
白舟在群魔大會雷霆萬鈞鎮壓一切,也給當時還是個臥底的她帶來相當程度的震撼。
可是————
現在,苦主來了!
白舟本人還暫時不在!
「而且————」
孽火【赤瞳】冷笑兩聲,轉頭看向身旁的【黑瞳】,沒再過多言語。
「哼!」
將全身都裹在寬大黑袍里的【黑瞳】冷哼出聲,充滿怨毒的雙眼隨即看向寶石魔女和方曉夏。
「那個該死的小子,他真的走了嗎?」
不知為何,【黑瞳】聲音沙啞,較之寶石魔女記憶里的那個判若兩人。
「我恨啊————我恨!我恨不能親手將他殺死!」
他抬起雙手,難聞的惡臭便瞬間撲鼻而來!
只見他藏在寬大黑袍下的雙手,竟然完完全全地血肉潰爛,上面甚至爬滿蛆蟲!
「他————怎麼你了?」
寶石魔女聲音古怪,「我不記得你們在拜血教發生過什麼衝突啊————」
如果白舟真和【黑瞳】這樣的大人物發生衝突,她怎麼會沒有印象,白舟又怎麼會不和她說?
除非是當做路邊的一條野狗隨便踹飛,這樣的小事白舟才會覺得沒必要講。
但這可是拜血教的【黑瞳】!黑水滔滔的凶名滌盪聽海,就算是她寶石魔女都素有耳聞!
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然而。
面對寶石魔女的問題,黑瞳反而沉默了。
他被勾起了相當不好的回憶。
為了給兒子報仇,也為了替五色瞳家族提前剷除大敵,在群魔大會之後暗中對白舟祭出五老法旨的————
就是他。
然後他就被抬進了五老院深處搶救。
差點就沒給救回來。
雖然在五老的偉岸力量之下,他現在還活著,但也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腐屍模樣————
每日渾身燥癢,終日不能見光,而且時日無多。
可謂是————生不如死!
父子倆都栽在同一個人的身上,這對黑瞳乃至五色瞳來說,又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只是,像這樣丟臉的事情,根本就不好明說!
最終,還是鏽金【白瞳】開口,代替【黑瞳】冷聲回答:「我們不是什麼聖子的死敵,更不是為了什麼私仇!」
「我們是拜血教的信徒,是五老的使者————現在官方的人都打到家門口了,我們不會因為過往和聖子的那點矛盾,就置我教的利益於不顧!更不會分不清敵人是誰,連白舟這樣導致我教出醜的大敵都放任不管!」
一明白了麼?」
好一通冠冕堂皇。
簡直是拜血教的五色瞳說成了五賢人似的。
鹹的沒邊。
「所以,現在白舟跑了「你們兩個,同樣潛入我教做了臥底,就替他去死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
「嗡!」
密密麻麻的鏽金銳氣綻放開來,【白瞳】已經出手。
「呼救吧,雖然也許並不管用。」
「求饒吧,雖然不會有人放過你們。」
他冷冷說道:
66
被戰友毫不留情丟棄的你們,到了黃泉,就儘管去怨恨那個懦夫白舟吧!」
「吵死了!老東西!」寶石魔女低喝一聲。
手中老魔杖綻放璀璨曦光,燃起火焰與【白瞳】的鏽金銳氣碰撞。
「轟!」
僅僅是一下碰撞而已寶石魔女的身影就已經倒飛出去。
然後,「嘩」的一聲!
她又以更快的速度閃電般折返回來。
臉上蒼白,嘴角溢出一行鮮血,寶石魔女緊抿著嘴唇護在方曉夏的身前,像個面對老鷹時保護自家幼崽的母雞。
「雖然我也承認,在這個時候直接逃跑,向上面反映問題,帶人過來圍剿這幫不要臉的老東西————才是上上之選。」
「不過————」
意味不明的「嘖」了一聲也許是因為驚訝於自己的想法,也許是不解於白舟的行為。
「但老實說,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覺得他不會這樣做。」
她說:「因為,說真的,他在有時候真是個笨蛋來著。」
無需任何理由。
寶石魔女信任著盟友。
她只是低聲對著身旁瑟瑟發抖的方曉夏說道:「至少,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說不定,等他回來以後,就忽然之間實力暴漲,一下子就把這些人全給殺個精光了呢?」
6」
所以放心吧,我們都會沒事的。」
很神奇,伴隨寶石魔女這樣說了以後,就連方曉夏的身影也不再顫抖。
相信的心,那顆無條件相信白舟的心同樣甚至更勝一籌的存在於方曉夏身上。
但是,寶石魔女安慰方曉夏的低聲話語,落在其他人的耳朵裡面————
「哈!」
先是一聲嗤笑,繼而是譏諷的笑聲連成一片。
老實說,這話簡直像是夢話。
逗笑了在場每個聽見的人,覺得這小女孩真是天真的過分。
因為,即便白舟真是蟄伏暗中,也最後偷襲一個。
他只能也必須逃跑,然後出去搬救兵!
這是最理智的唯一辦法。
要麼,就是留在這裡,和寶石魔女方曉夏一起去死。
對於這點,在場每一個人都清楚明白。
除了寶石魔女和方曉夏,這兩個被丟下的人自己。
真是————
真是可憐。
「啊————看著好煩,煩死了,沒意思。」
鏽金【白瞳】嘆一口氣:「沒有求饒,沒有恐懼,沒有對懦夫逃兵的咒罵————這樣的話,還有什麼意思呢?」
6」
殺了吧。」
鏽金【白瞳】搖頭,決定不再像剛才那樣貓戲老鼠般的隨意進攻。
「速戰速決,然後就趕緊離開這裡吧。」
「不然的話————」
「那麼,我來。」沙啞的聲音,從黑水【黑瞳】那裡傳出。
他邁步而出,面對寶石魔女與方曉夏半警惕半絕望的視線,緩緩抬起爬滿蛆蟲血肉模糊的手臂:「我不會給你們留任何機會。」
「但也許這種時候,像這種乾淨利落的死亡————」
黑水【黑瞳】幽幽看著兩名漸漸面露絕望的少女:「對你們來說,反而更好。」
下個瞬間。
天命張開,靈性凝聚,汩汩的水流聲流淌出來。
抬手就是命契,黑水【黑瞳】揮出碾壓的強絕一擊「黑水滔————」
「黑你媽!!!」
一聲突如其來的暴喝突然從而天降,讓在場每個人都心頭驟跳,不約而同齊刷刷轉頭。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黑瞳】身後,並揮起手中紅白馬刀迎頭斬下。
「轟!」
黑水【黑瞳】的命契被中斷了。
然而與此同時,其他四大五色瞳的攻擊也飛至那道身影周遭。
「白舟!」五色瞳齊齊厲喝出聲,「你還真敢回來!」
「可嘆!感人!」院長更是大喜過望,但是愚蠢之至!」
「轟!」
院長,副院長,還有其他醫生們在這時都齊齊出手—決不允許白舟故技重施,再有機會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就連被砍了一刀的【黑瞳】,這會兒都顧不得身上的傷勢,驚喜轉身,隨即充滿怨毒地全力出手。
「嗡嗡嗡嗡嗡!」
五色瞳五人的命契轉眼就連成一片,在奇異的共鳴之中氣勢狂飆暴漲,仿佛天羅地網般兜頭蓋向白舟!
只一轉眼的功夫,八方命契十方秘技,漫天風雨紛紛揚揚,從四面八方所有角度封死白舟。
一讓其進退不能!
就像戒備森嚴的展覽館裡,密密麻麻彼此交錯的紅外線雷射那樣。
「白舟————」
面色蒼白受了傷的寶石魔女看見來人,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嘴上是那麼說,是那樣安慰了方曉夏沒錯————
但真正看見來人,寶石魔女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就像院長說的那樣————
感人,可嘆。
但是,是笨蛋!
現在這樣又該怎麼辦?
完了完了全完了!
「我說。」
「我就是換個衣服,順便研究一下腰帶怎麼用————怎麼就成你們嘴裡的逃兵和懦夫了呢?」
懶洋洋的聲音,在戰場中心快速響起。
「這不叫「我回來了」
66
這叫,我就沒走!」
話音落下的同時。
奇異的波動,從戰場中心的那道身影上倏地瀰漫開來。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人們才注意到,去而復返再度出現在的白舟身上,腰間赫然戴著一條————
之前沒有的金腰帶?
紅色的粗大腰帶,中間簇擁著像是黃金鑄成的大號圓盤,像是什麼拳王爭霸賽的獲勝獎品。
出現在這個地方就很格格不入,戴在身形纖細的白舟身上更是甚至顯的有幾分滑稽好笑。
「腰帶?」
寶石魔女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腰間,確定兩者不是同一回事,也完全不清楚那腰帶是從哪來。
遙遙越過漫天的流光,白舟保持某種異樣的平靜和近乎違和的從容。
一邊向著腰間的腰帶注入靈性,他的視線一邊越過充斥在病房各個角落五顏六色的命契流光,遙遙看向一臉緊張與不安的寶石魔女和方曉夏兩人。
這其實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他們之間的時間在上一次分別時被悄然按下暫停,又於此刻開始重新流淌。
對方曉夏她們而言的一瞬,對白舟來說卻是許久不見。
幸好是許久不見。
白舟這樣想著。
然後,他拍了下腰間的腰帶,按照剛剛在【安】字空間學習掌握到的使用辦法,將其徹底發動。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將一切珍視之物牢牢守護。
認為自己能夠救下所有,藍星電影裡的超級英雄也不會這樣認為,簡直就是天上地下第一貪心。
然而,白舟就是這樣一個人。
天下第一貪心之人,面對兩個陣營的齊齊進攻,於絕地發起反擊【古代角鬥士的金腰帶】,啟動!
【此身即為強者的證明!】
「嗡!!!」
約莫是電光火石之間,醫生與五色瞳兩個陣營施展的漫天流光般的攻擊齊齊凝滯在了半空。
無形的奇異領域,從那條金腰帶上驟然間蔓延張開,將兩個陣營連同他們的攻擊分別籠罩、覆蓋。
然後拐走!
下個瞬間什麼五色瞳,什麼醫生,什麼無何有之鄉集團的院長副院長————
只聽「唰」的一聲!
他們的身影竟然統統消失不見!
只餘下白舟和一臉懵的寶石魔女、方曉夏三人獨處。
只餘下一聲所有人都聽得見的像是從遙遠的古歷史深處傳來、發音晦澀但又莫名讓人戰意昂揚熱血沸騰的揚聲厲喝。
那厲喝在落入耳畔的同時,就瞬間蠻橫霸道地鑽入人們心頭,在人心底將音量節節攀升,並強制讓聽者理解那晦澀古老的腔調中的意思:
【戰鬥!戰鬥!】
【勁!霸!狂!凶!強!】
白舟腰間,那條張開領域覆蓋兩大敵方陣營、將他們統統帶走的腰帶就這樣喊著震盪病房的昂揚高呼:
【——決鬥吧,就你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