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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你想不想讓你的族人活下來?

2026-09-15 02:42:47 作者: 美利堅大鐵牛

  第183章 你想不想讓你的族人活下來?

  Huyana

  在米沃克人的語言裡,這個詞,意味著「落下的雨」。

  而此刻,烏雅娜(Huyana)感覺自己,就像一滴被困在無盡黑暗裡的雨,正從冰冷的天空,向著一個看不見的深淵,無休止地墜落。

  冷。

  一種發自骨髓,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寒冷,是她對這個世界最後的記憶。

  緊接著,便是滾燙。

  如同被扔進了部落祭典的篝火,她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一團灼熱的炭火。

  她想起了自己的族人。

  想起了那場突如其來,被白人們稱為「秋季病」的可怕瘟疫。

  想起了那些曾經強壯的能與灰熊搏鬥的勇士,在短短几天之內,就變成了蜷縮在茅草屋裡上吐下瀉,最終脫水而死的乾屍。

  她想起了年邁的薩滿,在用盡了所有古老的草藥和祈禱之後,看著自己,流下的那行充滿了絕望的渾濁淚水。

  「去吧,烏雅娜。」薩滿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去白人的城市,用我們的皮毛,去換他們的藥。你是我們部落,最後的希望。」

  然後,她看到了那座城市。

  那座由無數頂骯髒的帳篷和簡陋的木屋組成的、充滿了喧囂和貪婪的、名為薩克拉門托的「黃金之城」。

  她像一頭闖入了鐵匠鋪的麋鹿,在這片充滿了危險和敵意的鋼鐵森林裡,惶恐地躲藏著。

  她看到了那個站在高台之上奇怪的人。

  也聽到了他那些在她看來,如同天方夜譚般的「神諭」

  「水,必須燒開。」

  「從流動的水源里接水。」

  她親眼看到,一個快要死掉的白人孩子,在喝下了一碗渾濁的糖鹽水後,奇蹟般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神跡。

  她帶著這份渺茫的希望,逃離了那座讓她感到窒息的城市,回到了這片她所熟悉的山

  林。

  她想把這個「神跡」,帶回給自己的族人。

  但她失敗了。

  

  潮濕的木柴,和她那早已被病魔侵蝕得虛弱不堪的身體,讓她連一簇小小的火苗,都無法升起。

  最後的記憶,是那張讓她永生難忘的面孔,和一簇憑空出現,如同魔法般的溫暖火焰o

  然後,便是無盡的、冰冷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當烏雅娜的意識,再次從那片混沌的黑暗中掙扎著浮出水面時,她聞到的,不再是死亡的腐臭,而是一股帶著淡淡松木清香的溫暖氣息。

  她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森林裡那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而是一片平整,由木板拼接而成的陌生天花板。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那件不知是誰為她換上的乾淨被褥,滑落了下來。

  她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沒有任何窗戶的封閉房間裡。



  那股讓她痛不欲生,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燒成灰燼的滾燙感覺,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骨子裡的虛弱。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駭人的高燒,竟然真的退了。

  她活下來了。

  烏雅娜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喜悅,那雙黑色的瞳孔里,瞬間被警惕所填滿!

  她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獸,第一時間就從床上一躍而下,衝到了那扇由厚重橡木打造的房門前。

  她試著轉動門把,推了推。

  門,紋絲不動。

  她被囚禁了。

  烏雅娜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了那些被白人擄走的族人,想起了她們最終那悲慘的命運。

  一股無法抑制的絕望和憤怒,再次衝上了她的腦海!


  她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瘋狂地撞擊那扇門!

  然而,她的身體太虛弱了。

  幾次撞擊之後,她便耗盡了所有力氣,只能無力地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門下那道寬大的縫隙,以及————縫隙旁,那個早已被她喝乾了水的木碗,和幾塊剩下的麵包屑。

  那是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裡,有人,從門縫下面,為她遞來食物和水。

  是那個男人。

  是他,救了自己。

  也是他,囚禁了自己。

  為什麼?

  烏雅娜靠在門上,那顆充滿了警惕和敵意的心,第一次,產生了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o

  就在這時「咔噠。」

  一陣鑰匙插入鎖孔,並緩緩轉動的金屬聲,毫無徵兆地,在門外響了起來!

  這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擊碎了烏雅娜腦中所有的困惑!

  她整個身體便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從門板上滑開,後背緊緊地貼在了旁邊冰冷的牆壁上,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了門軸後方的視覺死角里。

  她的右手,下意識地就向著腰間摸去那裡,空空如也。

  烏雅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那件由鹿皮縫製,藏著她唯一武器的貼身衣服,早已被人換掉,變成了一套她由粗糙棉布製成的寬大睡衣。

  她的骨刀,不見了!

  一股赤裸裸的恐懼,瞬間衝上了她的腦海!

  但,僅僅一秒鐘後,這股恐懼,就被求生本能,徹底壓了下去!

  她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開始瘋狂地掃視著這間如同囚籠般的房間,尋找著任何可以用來當做武器的東西!

  燒得正旺的鐵爐?

  太燙,而且太重。

  身下的木床?

  太笨重,根本無法作為武器。

  她的目光,最終,死死地鎖定在了房間角落,那個裝著半壺清水的陶製水壺之上!

  烏雅娜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她像一隻無聲的影子,快步滑到桌前,一把抓起那個沉甸甸的水壺。

  然後,在門外那陣開鎖聲即將結束的瞬間,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個水壺,狠狠地砸向了牆角那冰冷堅硬的鐵爐之上!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水花四濺,陶製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烏雅娜沒有絲毫的停頓,她從中撿起了最大也是最鋒利的一塊碎片,用裙擺的布條,迅速地在末端纏繞了幾圈,做成了一個可以緊握的把手。

  她看著手中這柄閃爍著粗糙寒光的「武器」,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那種悍不畏死的決絕殺意。

  做完這一切,她再次閃回到了門後的陰影里,將自己的呼吸,調整到平穩的狀態。

  她半蹲在地,身體的重心壓低,左手護在身前,右手則緊緊地反握著那柄由陶片製成的鋒利「匕首」。

  就在這時「吱呀」

  那扇禁錮著她的、厚重的橡木門,被從外面,推了開來。

  一道高大的、被門外走廊微弱燭光拉得長長的黑影,投射了進來。

  緊接著,那個面孔,出現在了門口。

  他的手裡,端著一個木質的托盤,上面放著一碗清水和幾片麵包,看起來,像一個前來送餐的僕人。

  烏雅娜將自己的身體,更深地融入了門後的陰影里,那雙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住了那個走進來的男人,尋找著他身上任何可能存在的破綻。

  陳默端著托盤,平靜地走進了房間。

  他仿佛沒有察覺到門後那充滿了殺意的存在,只是徑直走到房間中央的桌子前,將托盤輕輕地放下。

  然後,他才轉過身,那雙眼睛,精準地,落在了那個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黑暗角落。

  「出來吧。」

  陳默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冰湖的石頭,清晰地,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我知道你在那。」

  門後的陰影里,傳來了因震驚而產生的呼吸停滯。

  片刻之後,烏雅娜的身影,才從那片黑暗中,一步步地走了出來。

  她沒有放下手中的武器,那塊鋒利的陶片,依舊閃爍著冰冷的寒光,遙遙地指著陳默。

  她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警惕和敵意。

  她想不明白,自己那套從足以騙過所有野獸的潛伏技巧,為什麼在這個男人的面前,會如此的不堪一擊?

  「你到底是誰?」她的聲音,冰冷、沙啞,充滿了戒備,「你想幹什麼?」

  陳默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充滿了警惕的眼睛,和手中那件可笑的「武器」。

  然後,他當著她的面,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張開手掌,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武器,也沒有任何惡意。

  「我說了,」陳默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沒有惡意。」

  這句平淡的話語,落在烏雅娜的耳中,卻像可笑的謊言。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突然,發出了一聲悲哀的輕笑。

  「沒有惡意?」

  她的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互相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譏諷。

  「那你為什麼囚禁我?!」

  她手中的陶片「匕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但刀尖,卻依舊穩穩地指著陳默的咽喉。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那些早已被鮮血和淚水刻進了骨子裡的黑暗記憶她想起了鄰近部落那個名叫「晨星」的女孩。

  她有著林間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像春天裡最溫暖的陽光。

  然後,在一個下午,她被一群喝醉了的白人礦工,從河邊拖進了樹林的深處。

  當她的族人再找到她時,她已經是一具被隨意丟棄在礦渣堆里,不再完整的屍體。

  她也想起了自己部落里,那個被白人商人「買」走,一年後又逃了回來的女人。

  她還活著。

  但她那雙曾經充滿了活力的眼睛,卻早已死了。

  變得空洞、麻木,如同兩潭不會再起任何波瀾的死水。

  從那天起,「外來者」這個詞,在她的世界裡,就只與暴力、凌辱和死亡掛鉤。

  而「囚禁」,更是所有悲慘命運的————開端。

  烏雅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所有的困惑和警惕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看穿了一切虛偽後的絕望。

  她知道,自己絕不能,也絕不會,成為下一個「晨星」。

  「在我死之前,」她的聲音,不再有任何的顫抖,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平靜,「你也必須,付出代價。」

  這句充滿了決絕和死志的話語,讓房間內的空氣,仿佛都在一瞬間被抽空了。

  然而,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或意外。

  他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因為仇恨而燃燒的眼睛,搖了搖頭。

  「你死?」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困惑,像是在聽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

  「我為什麼要你死?」

  烏雅娜那張充決絕的臉,在聽到這句反問的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如果你死了,」陳默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商業邏輯,「對我

  有什麼好處?」

  他看著眼前這個陷入困惑的女人,繼續用他那不帶任何感情波瀾的聲音,緩緩說道:「我救你,是因為我知道你的族人需要你。我囚禁你,是因為我不知道,一個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驕傲戰士,會不會把我的善意,當成另一種更危險的陷阱。」

  他指了指門縫下,那個早已被她喝乾了水的木碗。

  「想讓你死的人,會費盡心力地為你燒開水,為你準備食物嗎?」

  陳默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刀,一刀一刀地,剖開著烏雅娜那顆早已被仇恨和偏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心。

  「你覺得,」陳默看著她,那雙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那些把你族人逼上絕路的白人,和那個在薩克拉門托,不惜花費重金,也要為所有窮人送去救命藥的人————」

  「————會是同一種人嗎?」

  烏雅娜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那隻緊握著陶片「匕首」的手,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陳默沒有再繼續逼問。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開始泛紅的眼睛,緩緩地開口,用誠懇

  的語氣,承認道:「我承認,我確實對你們另有所圖。」

  這句突如其來的坦白,讓烏雅娜那顆本已混亂的心,再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但是,」陳默看著她,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的虛偽和掩飾,只有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現在,我的圖謀不重要。」

  他看著她,問出了那個足以將她所有驕傲和防備都擊碎的殘酷問題:「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你想不想————讓你的族人,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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