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寬扶起老僧:「舉手之勞,長老不必多禮。
貧道李寬,雲遊至此,見此間氣象混雜,又有佛光隱現,故來查看。不知這妖孽是何來歷,為何強奪寶珠?又為何稱駙馬?」
老僧定下心神,長嘆一聲,道出緣由:「回仙長話。老衲法號澄心,本是南海普陀山紫竹林一名掃地僧,因犯小過,被罰至此碧波潭畔守這『慈航靜齋』,看護這枚祖師留下的『淨水靈珠』,藉此地方靈眼修行悔過。
這小沙彌名喚慧明,是老衲於此地點化的一個懵懂小妖,相伴修行。」
他指了指地上被縛的黑蛟:「此妖自稱來自北海,乃北海龍王一遠親,自號『獨角虬龍』,神通不小。
數月前,他來到碧波潭,打敗了原本的潭主,占據了水府。
不知從何處聽得小寺有靈珠,便屢次前來討要。
前番還只是利誘,今日竟強搶起來。至於駙馬之稱……老衲隱約聽聞,他似與東海某位龍女有了婚約,故以此自誇。」
「哦?東海龍女?」李寬眉頭微挑,想起東海龍王敖廣治家甚嚴,怎會將龍女許配給這等野性未馴的妖蛟?其中必有蹊蹺。
他看向那獨角黑蛟,問道:「你所言駙馬,可是實情?許配你的是東海哪位龍女?」
那黑蛟雖被縛,卻仍嘴硬:「哼!自然是實情!許配我的乃是東海三公主敖雪!我乃北海龍族,與她正是門當戶對!你這野道,速速放了我,否則北海、東海皆不會與你干休!」
李寬聞言,不由失笑:「敖雪那丫頭?貧道倒是見過幾次,性如烈火,眼高於頂。她豈會看上你這等角色?再者,敖廣雖有時糊塗,卻也知輕重,斷不會將愛女輕易許配。你且說說,是何人為你保媒?有何信物?」
黑蛟語塞,支吾半天,說不出了所以然。
李寬心知此妖多半是吹噓,或是被人哄騙,便不再追問此事,轉而問道:「你占據這碧波潭,可是看中此地有何特殊之處?強奪靈珠,又意欲何為?從實招來,或可饒你一命。」
黑蛟感受到李寬語氣中的寒意,不敢再隱瞞,忙道:「仙長明鑑!小妖……小妖占據此潭,實是因此潭水下有一處暗流,直通……直通歸墟之隙,
偶爾會有一些上古水族的遺骸或奇珍被沖刷上來。
小妖想藉此尋些寶貝。至於強奪靈珠……一是聽聞此珠能匯聚水靈,助長修行,二是……二是想獻給一位大人做賀禮?」
「一位大人?賀禮?」李寬捕捉到關鍵,「哪位大人?何種賀禮?」
黑蛟面露懼色,似乎極為忌憚,低聲道:「小妖……小妖也不敢十分確定。只是前些時日,有一神秘人尋到小妖,法力深不可測,他告知小妖,不久之後,將有一位上古水神自歸墟中歸來,重掌四海權柄。
令小妖等留心搜尋蘊含先天水靈之氣的寶物,以備進獻之功。
若得賞識,便可封侯拜將,甚至……甚至取代如今四海龍王之位也未可知。小妖一時糊塗,便……便動了心思。」
「上古水神?自歸墟歸來?」李寬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了在東海極深歸墟之中見到的那灘魔神黑血以及龍伯國巨人神殿的壁畫。
「那神秘人何等模樣?現在何處?」
黑蛟搖頭:「那人周身籠罩在黑霧之中,看不清模樣,只知威壓極重,似龍非龍,似獸非***代完便化作黑水消失了,再未出現。」
李寬沉吟片刻,知這黑蛟所知有限,但其透露的信息卻極為重要。果然有幕後黑手在活動,意圖攪動風雨,甚至圖謀四海。
他看了一眼戰戰兢兢的黑蛟及其麾下,又看了看惶惶不安的澄心老僧和慧明小沙彌,心中已有計較。
「你雖未造成大惡,然強奪寶物、欺凌弱小,其行當罰。貧道今日廢你五百年道行,鎖你於碧波潭底,鎮守水眼百年,滌盪妖氣,你可心服?」李寬對黑蛟道。
黑蛟哪敢不服,連聲稱是。
李寬遂施法,一指點了黑蛟丹田,廢去其五百年苦修,又取一玉符,化作金光鎖鏈,將其拖入碧波潭深處,鎖在水眼之上。那些蝦兵蟹將,則被訓斥一番,責令它們聽從澄心老僧調遣,護衛山林,將功折罪。
處理完此事,李寬對澄心道:「長老,此間事已了。
然天地恐有變故,你守好靈珠,靜齋或可成為一方淨土。」
澄心感激涕零,定要請李寬入靜齋奉茶。盛情難卻,李寬便隨他入內。
小廟雖簡樸,卻潔淨異常。奉上清茶,卻是用靈眼之水沖泡,別有一番清甜滋味。
飲茶間,李寬問起那佛光之事。
澄心嘆道:「不敢瞞仙長。此佛光並非老衲修為所致,而是源自靜齋地下。祖師曾言,靜齋之下,似鎮壓著一件佛門古寶,時而散發佛光。老衲在此,亦有看守之責。然年代久遠,具體為何物,早已無人知曉。」
李寬運神目向下觀瞧,果然發現地下深處有佛力波動,隱晦而強大,竟與歸墟氣息有一絲微妙的對抗。他心下好奇,徵得澄心同意後,施土遁之法,潛入地下探尋。
下行約千丈,周圍已是岩石重重,卻有一處空洞。空洞中央,一團柔和卻堅韌的佛光包裹著一物。佛光之源,乃是一枚殘缺的梵文種子字,似是從某件更大的法器上碎裂下來的。
而那被佛光包裹鎮壓之物,卻讓李寬吃了一驚!
那並非什麼魔物,而是一枚卵!一枚約有磨盤大小,通體瑩白,布滿了天然水系道紋的巨卵!
卵中蘊含著極其精純且古老的水系本源之力,甚至比他見過的四海龍王的本源更為純粹古老!
佛光並非在鎮壓它,更像是在滋養和保護它,隔絕外界氣息,尤其是隔絕歸墟中瀰漫而來的那種魔神怨力的侵蝕!
「這是……上古水神之卵?」
李寬恍然大悟。難怪此地氣象奇特,靈眼與歸墟氣息交織,又有佛光守護。
這枚卵若是孵化,其跟腳恐怕驚人無比,很可能是某位早已隕落的上古正神重生之機。
那幕後黑手搜尋先天水靈之寶,莫非就是想找到這類存在,加以控制或吞噬?
李寬未動此卵,只是加固了外圍的佛光封印,使其氣息更不易外泄。然後返回地面,並未對澄心明言,只囑咐他務必守好靜齋,不可讓外人知曉地下之秘。
辭別澄心,李寬離了碧波潭,心中思緒萬千。
歸墟異動、魔神黑血、上古神卵、幕後黑手……諸多線索紛至沓來。
「看來,四海龍宮,也非太平之地了。」李寬望向東海方向,決定先去東海龍宮走一遭,一則提醒敖廣注意防範,二則也打聽一下那「駙馬」之事是否空穴來風。
他駕起雲頭,逕往東海水晶宮而去。剛到海面,便見遠處海浪翻湧,殺聲震天,寶光沖霄,竟是兩路水族大軍正在激戰!
一方打的乃是東海旗號,另一方則是些奇形怪狀、仿佛從遠古走來的水族,身上竟帶著濃郁的歸墟煞氣!
為首幾個妖王,形狀尤為奇特,!
一個其狀如牛而蛇尾,肋生雙翼,鳴叫如嘶吼,攪動海浪形成巨大漩渦——正是《山海經·東山經》中記載的凶獸軨軨!
一個其形如巨大海龜,鳥首虺尾,咆哮如擊磬,背負玄奧符文,引動雷霆劈打東海兵將——此乃《山海經·南山經》中的旋龜!
還有一個,人面豺身,背生雙翼,行走如蛇爬行,叫聲如叱吒,能迷惑水族心神,令其自相殘殺——這竟是《山海經·北山經》中所錄的凶神化蛇!
這些本該只存在於古籍傳說中的上古凶物,竟齊齊現身,猛攻東海龍宮!
東海龍族雖奮力抵抗,蝦兵蟹將結成大陣,巡海夜叉奮勇當先,甚至幾位龍子龍女都現出原形參戰,卻被那幾隻上古凶獸殺得節節敗退,死傷慘重。
那軨軨攪動漩渦,吞噬無數水族;旋龜引來雷霆,劈得水晶宮屏障搖搖欲墜;化蛇發出惑心之音,不少水族眼神迷茫,倒戈相向。
聲如雷霆,震得海浪一滯。交戰雙方都不由自主地停手望來。
李寬更不答話,先將太極圖祭出,凌空展開,定住地水火風。
那軨軨攪起的巨大漩渦頓時平息。
旋即又祭五火七禽扇,對著那旋龜一扇!
五火齊發,七禽長鳴,至陽真火化作神禽撲向旋龜。
旋龜屬水,雖能引雷,卻最懼真火,嚇得急忙縮頭,噴出玄水抵擋,仍被燒得龜殼發黑,慘叫連連。
最後,李寬針對那化蛇,運起道家降魔真言,口誦「唵」字咒。此咒乃天地元音,專破邪魔魅惑。
真言一出,如黃鐘大呂,滌盪邪氛。那化蛇的惑心之音瞬間被破,受術反噬,慘叫一聲,跌落海浪之中。
李寬一出手,便雷霆萬鈞,瞬間扭轉戰局。
東海龍族見狀,士氣大振,在龍王敖廣指揮下,發起反攻。
那幾隻上古凶獸見來了如此強援,心生懼意,呼嘯一聲,捲起殘兵敗將,化作數道黑水,竟徑直朝著歸墟方向遁逃而去,速度極快。
李寬並未深追,他心知這些凶獸不過是馬前卒,根子在歸墟。
敖廣現出人形,是一位頭戴冠冕、身著龍袍的威嚴老者,此刻卻略顯狼狽,忙上前向李寬施禮:「多謝仙長相助!若非仙長,我東海今日危矣!不知仙長尊號?」他見李寬神通廣大,卻面生得緊。
李寬還禮:「龍王不必客氣。貧道李寬,師從靈台方寸山覺正真人。雲遊至此,見妖魔作亂,故出手相助。」
敖廣一聽「覺正真人」名號,又見其神通,知是玄門高真,不敢怠慢,忙請李寬入水晶宮奉茶。
入得宮殿,但見明珠璀璨,寶光四射,雖經戰亂,依舊可見龍宮富麗堂皇。
奉上香茗,敖廣嘆道:「讓真人見笑了。近些時日,不知為何,從歸墟方向頻頻湧出這些上古凶物,襲擊我四海邊境。今日竟糾集大軍,直逼我龍宮所在。其戰力兇悍,更兼詭異神通,令我龍族損失慘重。」
李寬道:「貧道正是為此而來。貧道於東海極深處,察覺歸墟有異,似有上古魔神意志甦醒,散播魔氣,侵染、操控這些上古遺種,意圖不軌。」他將碧波潭所見及獨角蛟龍之事略作說明,只是隱去了神卵一節。
敖廣聞言大驚失色:「竟有此事!難怪……難怪近日四海不寧!那魔神意志,竟能操控如此多的上古凶獸?」
「恐怕不止。」李寬神色凝重,「其目的,或是要顛覆現今四海秩序。龍王需早作防備,加強巡查,尤其注意歸墟方向的動靜。
四海龍族需同心協力,方可應對此劫。」
敖廣連連點頭:「真人所言極是!本王即刻傳訊西、南、北三海龍王,共商對策!」他頓了頓,面露難色,「只是……那些上古凶獸,神通詭異,皮糙肉厚,極難對付。今日若非真人,我東海恐難倖免。四海雖有些兵力,恐也難以持久抵擋……」
李寬沉吟片刻,道:「尋常水族自然難敵。貧道觀那些凶獸,雖被魔氣侵染,狂暴嗜殺,然其本源神通,多記載於上古奇書《山海經》之中。若能知其根腳,尋其弱點,應對起來或可事半功倍。」
敖廣眼睛一亮:「真人竟知《山海經》?此書乃上古秘傳,我龍宮藏書中似有殘卷,然年代久遠,多有殘缺,且晦澀難懂……」
「貧道略知一二。」李寬道,「方才那狀如牛而蛇尾、有翼的,名為軨軨,其音如嘶,善操水漩,然其弱點在翼根連接之處。那鳥首虺尾之龜,名為旋龜,其音如判,善引雷霆,卻畏至陽真火。那人面豺身有翼的,名為化蛇,其音如叱,善惑心神,然懼天地正音。」
敖廣與周圍龍子龍女、龜丞相等聽得如痴如醉,大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