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走鋼絲般的修行,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為。
李寬謹守靈台最後一點清明,不斷推演、化解、吸收那洶湧而來的劍意洪流。他以玉清仙光模擬劍意運轉,以共工真水演化至柔劍勢,以玄冥寒氣凝練絕殺劍鋒……
不知過了多久,李寬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竟有兩道實質般的劍光一閃而逝,將前方的虛空都割裂出細微的痕跡。
他並指如劍,隨意向前一划。
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僅憑一股凝練到極致的劍意。
嗤啦!
一聲輕響,前方地面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纖細裂縫,裂縫邊緣光滑如鏡,瀰漫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法則氣息。
「善。」李寬頷首,他已初步領悟了這「絕仙劍意」的三分真髓,並將其融入了自身大道體系之中,並未影響道心根本,反而補全了他在攻伐手段上的某些不足。
他起身,目光再次掃過冢內那些殘兵碎片。
心念微動,他走到那截紫郢劍尖之前,伸出手指,輕輕撫摸那斷裂之處。指尖玉清仙光流轉,蘊含著一絲新悟的絕仙劍意,緩緩渡入。
嗡!
那沉寂不知多少萬年的紫郢劍尖驟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微微顫動起來,表面的鏽跡灰塵簌簌落下,露出內里璀璨的紫金色光華,一股堂皇浩大的劍意復甦而出!
雖然只是殘片,但其靈性竟被李寬以同源劍意成功喚醒!
緊接著,李寬如法炮製,依次將其它數十件殘兵碎片中的沉睡靈性一一喚醒。
頓時,整座劍冢之內,寶光沖霄,劍鳴刀吟之聲不絕於耳!斷劍重煥鋒芒,裂刀再涌戰意,殘槍震顫欲飛,碎戟嗡鳴求戰!
這些曾傲視洪荒的神兵碎片,即便殘缺,其驕傲的靈性亦不容褻瀆。此刻被喚醒,感受到李寬身上那同源而又包容的劍意道韻,竟紛紛圍繞著他旋轉飛舞,表達著親近與臣服之意!
李寬看著這些環繞周身的殘兵,心中忽生感慨與靈感。
「爾等皆曾輝煌,今雖殘缺,靈性不滅。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不若合一?」
他想到師尊菩提祖師曾提及的「萬寶朝宗」煉器妙法,又結合新悟的絕仙劍意中那種「融匯萬法、歸一破滅」的理念,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
李寬盤坐於地,頭頂慶雲翻滾,三花之中垂落下道道混沌氣流——那是初步煉化先天水核後掌握的混沌之力。
他雙手掐訣,以玉清仙光為引,以混沌之力為爐,以絕仙劍意為錘,口中誦出玄奧煉器真言。
那些圍繞他飛舞的殘兵碎片,仿佛受到無形牽引,紛紛投入那混沌氣流之中。
紫郢劍尖的堂皇浩大、金剛琢仿品的無物不套、太極圖碎片的陰陽平衡、以及無數其他神兵碎片蘊含的種種特性、法則、靈性……盡數被混沌之力包裹,被絕仙劍意鍛造,被玉清仙光調和。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而精妙的過程,要求施術者對大道、對煉器、對諸多法則都有極深的領悟。
李寬全神貫注,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若非他剛剛領悟絕仙劍意,與這些殘兵靈性相通,若非他身負混沌之力可熔煉萬物,若非玉清仙光妙用無窮,絕難進行如此煉器。
混沌之氣劇烈翻湧,內里傳來無數鏗鏘之音,仿佛有億萬神匠在同時鍛打。各種屬性的寶光迸發,又迅速被混沌之色吞沒。
漸漸地,一柄古拙長刀的雛形在混沌中緩緩凝聚。
此刀長三尺六寸五分,暗合周天之數。刀身略顯狹窄,弧度優美,顏色混沌,仿佛蘊藏著無盡星空,又似蘊含著破滅一切的鋒芒。
刀成之際,劍冢之內所有殘兵的悲鳴戰意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內斂卻無比恐怖的靈性誕生!
李寬伸手一招,那柄混沌長刀落入手中。觸手微沉,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刀身微微震顫,發出愉悅的輕鳴,仿佛雛鳥歸巢。
「融萬兵殘意,匯絕仙鋒芒,於混沌中涅槃重生。」李寬輕撫刀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複雜而強大的力量,「便喚你『萬刃渾沌』吧。」
刀身輕鳴,似是回應。
得此神兵,李寬心中歡喜。他對著那石碑劍痕躬身一禮,感謝留下傳承的那位無名前輩。若非此地劍意與殘兵,他也難得此寶。
正欲離去,忽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劍冢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似乎有一物,與萬刃渾沌刀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他走上前去,撥開塵埃,發現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的青銅碎片,形狀不規則,似乎是從某件更大的器物上崩落下來的。
碎片表面刻著極其古老、連李寬都險些無法辨認的圖騰紋路,似龍非龍,似鳥非鳥,散發出一種極其古老蒼茫的氣息,甚至比這劍冢、比那絕仙劍意還要古老。
「這是何物?」李寬拿起碎片,入手冰涼,萬刃渾沌刀竟主動貼近,發出嗡嗡輕鳴,似是敬畏,又似是渴望。
李寬嘗試以神識探查,卻覺神識如泥牛入海,根本探不入碎片內部分毫。又以法力激發,碎片亦毫無反應。
但那種源自洪荒、甚至可能是混沌開闢之前的古老道韻,卻做不得假。
「看來亦是機緣。」李寬將這塊神秘的青銅碎片小心收起,與萬刃渾沌刀一同溫養在丹田之中。
出了劍冢,黑曜石門緩緩閉合,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李寬駕雲而起,繼續前行。此番劍冢之行,收穫遠超預期,不僅領悟絕仙劍意,更得神兵「萬刃渾沌」與神秘碎片,實力大增。
他行至北俱蘆洲腹地,忽見下方黑氣沖天,怨氣凝聚不散,籠罩著一處巨大的山谷。谷中隱隱傳來廝殺與哭泣之聲,更有濃烈的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好重的煞氣!」李寬蹙眉,按下雲頭。
只見山谷之中,竟有兩支大軍正在慘烈廝殺!一方是北俱蘆洲的土著部落民,披獸皮,持骨矛,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祭祀著各種猙獰的圖騰,攻勢瘋狂,眼中卻帶著絕望;另一方則盔甲鮮明,陣型嚴整,刀劍鋒銳,竟是訓練有素的人族軍隊,但觀其面容氣質,卻又與南瞻部洲之人迥異,帶著一種冰冷的肅殺。
更令人側目的是,在那支人族軍隊後方,竟有數名黑袍修士懸浮半空,手持魂幡,不斷收取戰場上剛剛死去的魂魄!那些魂魄哀嚎著被吸入幡中,使得那魂幡黑氣越發濃郁。
「掠奪生魂?此乃魔道行徑!」李寬面色一沉。
他落於戰場邊緣,現出身形,清喝一聲:「住手!」
聲如雷霆,蘊含著玉清仙威與一絲絕仙劍意,瞬間壓過了戰場的喧囂。交戰雙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來,驚疑不定地望向他。
那幾名黑袍修士亦是臉色一變,為首一人厲聲道:「何方道人,敢管我『玄陰教』閒事!」
「玄陰教?」李寬未曾聽聞,「爾等為何在此屠戮生靈,收取生魂?」
那土著部落中一位看似首領的老者,悲聲喊道:「仙長救命!這些外來的魔徒,侵占我們的土地,掠奪我們的礦藏,屠殺我們的族人,更要將我們的靈魂都攝去煉寶啊!」
人族軍隊中一名將領模樣的中年人大喝道:「呔!兀那妖道,休聽這些蠻夷胡說!此乃陛下旨意,開拓北俱蘆洲,剿滅不臣!這些蠻頑負隅頑抗,死有餘辜!國師大人收取魂魄,亦是煉製法器,以佑國運!」
李寬目光掃過戰場,只見土著一方死傷慘重,婦孺老幼皆在陣中,眼中儘是悲憤與絕望。而那人族軍隊後方,確實有大型器械在開挖山體,掠奪一種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礦石。
「開採靈礦,擴張疆土,或有其因。」李寬聲音轉冷,「然屠戮平民,收取生魂,天理不容!立刻停下,退出此地,歸還生魂,可饒爾等不死。」
那玄陰教為首的修士聞言獰笑:「好大的口氣!不過一遊方道人,也敢妄言天理?給我拿下!」
他身後兩名修士立刻祭出飛劍,化作兩道黑光射向李寬。那飛劍邪氣森森,顯然是魔道法器。
李寬看也不看,並指如劍,隨意一划。
絕仙劍意迸發!
嗤!嗤!
那兩柄魔道飛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無形的劍氣斬斷,靈性盡失,跌落塵埃。兩名修士更是如遭重擊,慘叫一聲,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全場駭然!
那為首修士臉色劇變:「劍意?!你是何人?」
李寬不答,一步踏出,已至那修士面前。那修士大駭,急催魂幡,放出滾滾黑煙,內中無數厲魂撲出。
李寬張口吹出一口氣,此氣蘊含玉清仙光與先天水精,至清至淨,如春風化雨,那污穢黑煙與厲魂遇之,頓時發出滋滋聲響,如雪遇陽春,瞬間被淨化大半,無數被禁錮的魂魄得以解脫,對著李寬躬身一拜,消散於天地間,重入輪迴。
「魔道妖人,留你不得。」李寬拂塵一擺,萬道青絲如電射出,瞬間將那修士捆成粽子,略一運功,便將其一身邪功廢去。
其餘修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欲逃。李寬祭出紫金葫蘆,道聲:「收!」盡數收入葫蘆中煉化。
那些人族軍隊見賴以依仗的國師們瞬間敗亡,頓時士氣崩潰,發一聲喊,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李寬扶起那老者首領,問道:「老丈,這玄陰教和那人族軍隊,究竟從何而來?」
老者泣道:「回仙長,他們來自北俱蘆洲極北之地的一片巨大冰原,自稱來自什麼『玄陰王朝』。近年來突然崛起,勢力擴張極快,四處征伐,奴役各部,掠奪資源,更是大肆抓捕生靈,抽取魂魄,無惡不作!我等部落誓死不從,故遭此屠戮。」
「玄陰王朝?抽取魂魄?」李寬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不祥預感。這種行事風格,讓他聯想到了幽冥血海的一些手段,卻又似是而非。
他決定前往那玄陰王朝一探究竟。
問明方向,李寬駕雲逕往北地冰原。越往北去,氣候越發酷寒,人煙越發稀少,天地間瀰漫著一股死寂、陰冷的氣息。
行了約莫一日,果然見到一片浩瀚無垠的冰原。冰原之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無比的黑色城池!
那城池完全由玄冰混合著某種黑色金屬築成,高聳入雲,城牆之上符文閃爍,魔氣森森。城門口有身穿黑色重甲、面色青白的士兵把守,檢查著往來的行人——那些行人大多眼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
城池上空,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陰雲,陰雲之中,隱約可見一座龐大的陣法運轉,不斷抽取著冰原下的地脈陰氣,更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不斷汲取著城中所有生靈的微弱魂力!
「好惡毒的陣法!竟以全城生靈的魂力為養料!」李寬勃然大怒。此等手段,比之前所見收取戰場生魂更為殘忍隱秘,天長日久,全城生靈都將變成失去自我、只知勞作的活傀儡!
李寬隱去身形,潛入城中。但見城內街道寬闊,建築整齊,一切看似井然有序,然而所有居民皆是面色蒼白,眼神空洞,行動呆滯,如同提線木偶。唯有少數身穿黑袍、帶有玄陰教標識的修士,面色紅潤,眼神倨傲,享受著特權。
城市的最中央,是一座更加宏偉的黑色宮殿群,陰氣最為濃郁。那裡便是陣法核心所在,也是王朝統治者所在。
李寬潛行至宮殿外圍,忽聽得一陣悽厲的慘叫聲從一座偏殿中傳出。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只見殿內設有血池,池中浸泡著數十名奄奄一息的生靈,有土著,也有人族。幾名黑袍修士正手持骨刀,活生生地剖開他們的胸膛,取出仍在跳動的心臟,投入殿中央一尊三足魔鼎之中!
魔鼎之下,燃燒著幽藍色的魔火,鼎內咕嘟咕嘟地冒著血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邪惡魔力。
「以生靈心魂煉製魔丹!」李寬眼中殺機爆閃,再也按捺不住!
他現出身形,怒喝一聲:「魔孽!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