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塵化作萬丈青絲,如天河倒卷,瞬間將那幾名魔修連同那尊魔鼎捲入其中,略一絞動,便化為飛灰!
殿內動靜頓時驚動了整個宮殿。
警鐘長鳴!無數黑影從各處宮殿中湧出,更有數道強大的魔識瞬間鎖定李寬!
「何方狂徒,敢闖國師府!」一聲咆哮傳來,一個身穿黑色龍袍、頭戴冕旒、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在眾多魔修的簇擁下出現。其周身魔氣洶湧,竟有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
想必便是那玄陰王朝的國師,亦是此地之主。
李寬冷眼相對:「爾等以邪陣竊取眾生魂力,以活煉魔丹,天理難容!今日便是爾等末日!」
那國師獰笑:「原來是個多管閒事的正道修士?來得正好!本座的萬魂幡正缺一道主魂!給我拿下!」
他身後四名魔修應聲而出,各持魔幡、骨劍、毒幡、鬼珠,布下一個邪陣,頓時陰風怒號,鬼哭狼嚎,將李寬困在中間。
李寬冷哼一聲,甚至懶得動用萬刃渾沌刀,只將新悟的絕仙劍意蘊含於目光之中,猛地掃向那四名魔修!
目光如劍!
那四名魔修只覺元神如被無形利刃劈中,慘叫都未及發出,眼中神采瞬間黯淡,元神已然被斬滅,噗通倒地身亡!
那國師大驚失色:「劍意滅神?!你……你究竟是誰?」
李寬不答,一步踏出,已至國師面前,五指張開,掌心蘊含混沌水光與絕仙劍意,當頭抓下!
國師狂吼,祭出一面黑色盾牌,盾上浮現出一個猙獰鬼首,張口欲噬。
咔嚓!
李寬的手掌抓在盾牌上,那看似堅固的魔盾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抓得粉碎!連帶著那鬼首都發出一聲哀鳴,潰散消失。
國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欲遁入下方宮殿大陣之中。
「哪裡走!」李寬並指如劍,隔空一划。
絕仙劍意跨越空間,直接斬在國師後背!
國師身上魔袍爆發出烏光,自動護主,卻只聽嗤啦一聲,魔袍被輕易撕裂,劍意透體而入!
「哇!」國師狂噴一口黑血,身形踉蹌,氣息瞬間萎靡,已然受了重創。
他面露絕望與瘋狂,猛地一拍胸口,噴出一口本命精血,灑向下方的宮殿群,嘶聲吼道:「以我精血,喚聖祖真身!請聖祖降臨,誅殺此獠!」
整個玄陰王朝都城劇烈震動,那籠罩全城的巨大魔陣驟然逆轉,不再是汲取魂力,而是將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龐大魂力與地脈陰氣,瘋狂注入城市最深處!
轟隆隆!
大地裂開,一座更加古老、更加龐大的黑色祭壇從地底升起。祭壇之上,供奉著一尊三頭六臂、面目模糊、卻散發著滔天魔威的混沌魔神雕像!
那雕像吸收著海量的魂力與陰氣,竟開始緩緩復甦,睜開了六隻毫無感情、充斥著毀滅欲望的魔眼!
「混沌魔神?!」李寬瞳孔一縮。
看其氣息,雖非混沌水魔那般強大,卻也是極其難纏的存在,而且似乎極其擅長玩弄魂魄!
「吼!」那魔神雕像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徹底活了過來,三張巨口同時張開,吸力大作,竟將都城內無數被汲取了魂力、變得麻木的生靈,連同那些低階魔修,盡數吞入口中!
以其精血魂靈,來加速自身的復甦與降臨!
慘叫聲響徹全城!
「魔孽!爾敢!」李寬怒髮衝冠,再也顧不得許多,祭出萬刃渾沌刀!
混沌色的刀光沖天而起,蘊含萬兵殘意與絕仙鋒芒,對著那正在吞噬生靈的魔神真身,狠狠斬下!
「螻蟻!壞我好事!」那混沌魔神咆哮,六臂齊揮,魔氣滔天,硬撼刀光!
一場大戰,瞬間爆發!
李寬手握萬刃渾沌刀,凝視著那自祭壇復甦的混沌魔神。
此魔三頭六臂,面目模糊,周身翻滾著吞噬光線的漆黑魔氣,六隻魔眼中唯有最純粹的毀滅欲望。都城中無數生靈被其吞噬,慘叫聲不絕於耳。
「以眾生魂靈為食,罪不容誅!」李寬怒喝一聲,手中萬刃渾沌刀發出一陣激昂嗡鳴,混沌色的刀光暴漲,仿佛渴望著飲魔血。
那混沌魔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其中一條手臂猛地揮出,魔氣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爪,帶著腐蝕萬物、撕裂神魂的恐怖力量,狠狠抓向李寬。
爪風過處,空間都泛起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李寬不閃不避,將新悟的絕仙劍意灌注刀身,迎面一刀斬去!
「破!」
刀光如混沌中開闢的第一縷光,凝練到極致,蘊含著斬斷萬法、破滅萬道的無上意境,無聲無息地切開了那魔氣巨爪。
巨爪從中裂開,轟然崩散,化為漫天黑氣消弭。
然而,那魔神另外五條手臂同時動作,或拳或掌或指,各施詭異魔法:
有引動九幽寒煞凍結元神之拳,有散發靡靡之音惑亂道心之掌,有凝聚污穢血光污染法寶之指……五重攻擊,鋪天蓋地而來,封死了李寬所有退路。
李寬面色凝重,心知此魔神通詭異,遠超尋常。
他腳踏玄奧步法,身形如水中游魚,於間不容髮之際穿梭於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縫隙之中。
同時頭頂慶雲翻滾,三花垂下的道道玄光護住周身,將那些侵蝕而來的魔氣邪音暫時隔絕。
萬刃渾沌刀在他手中化作一團混沌光幕,時而如天河奔涌,以共工真水之力化解寒煞;時而如清風拂柳,以玉清仙光滌盪魔音;
時而又如驚雷裂空,以絕仙劍意斬破血光。
刀光魔氣激烈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逸散的能量將四周堅固的黑色宮殿成片摧垮,化為齏粉。
那玄陰國師躲在遠處,看得心驚肉跳,眼見魔神一時竟拿不下李寬,眼中閃過狠厲之色,猛地咬破舌尖,噴出大股本命精血於祭壇之上,嘶聲尖叫:
「恭請聖祖,降臨真身!以血食為祭,掃清障礙!」
祭壇得到精血獻祭,光芒大盛,湧出更多粘稠如墨的魔氣,源源不斷注入那混沌魔神體內。
魔神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膨脹,散發出的威壓節節攀升,六隻魔眼驟然亮起,射出六道扭曲詭異的灰光,瞬間罩定李寬!
這灰光並非實質攻擊,卻蘊含著極致的「怠惰」、「消沉」、「絕望」之意,竟是李寬之前遭遇過的「怠惰之息」的強化版,能直接侵蝕道心,瓦解鬥志!
李寬只覺周身一沉,仿佛陷入無邊泥沼,連思維都變得遲滯起來,揮刀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和虛無感從心底湧起,恨不得就此放棄抵抗,沉沉睡去。
「又是這種手段!」李寬心頭一凜,急忙默運《黃庭經》,固守元神,眉心金丹性光綻放,驅散倦意。
同時體內先天水核微微轉動,散發出一股清涼生機,滋潤幾近乾涸的精神。
但就在這瞬間的遲滯,魔神的一條手臂已然突破刀光防禦,一根布滿魔紋的手指如鬼魅般點向李寬眉心!
指尖凝聚著一點極致的黑暗,仿佛能洞穿一切防護,湮滅真靈!
危急關頭,李寬福至心靈,一直溫養在丹田的那塊神秘青銅碎片忽然自主震動,散發出一股蒼茫古老的意蘊。
李寬下意識地將這股意蘊引至指尖,並未硬擋,而是並指如劍,以一種玄之又玄的角度,輕輕點在那魔指側面的一處微弱氣機節點之上!
這一點,看似輕描淡寫,未用多少法力,卻蘊含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直指破綻的古老智慧。
「嗤!」
一聲輕響,那勢不可擋的魔指竟被這一點帶偏了方向,擦著李寬的鬢角掠過。
指尖那點極致黑暗爆發,將遠處的一片虛空徹底湮滅,化為虛無。
魔神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低吼,似乎難以置信自己的攻擊竟被如此輕易地化解。
李寬也是微微一怔,沒想到這神秘碎片的意蘊竟有如此妙用,似乎能窺破萬法虛實,直指核心破綻。
他精神大振,不再一味硬拼,而是將神念附著於那青銅碎片散發出的古老意蘊之上,同時運轉玉清仙法推演計算,
雙眸之中清光流轉,仿佛能看透那混沌魔神周身魔氣的流轉軌跡與神通變化的薄弱之處。
頓時,那魔神看似毫無破綻、洶湧澎湃的攻勢,在李寬眼中變得有跡可循起來。
他手持萬刃渾沌刀,身隨刀走,不再與魔神的滔天魔氣正面抗衡,而是如庖丁解牛般,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魔氣運轉的節點、神通變化的間隙之處!
刀光時而如綿綿細雨,滲透侵蝕;時而如雷霆一閃,斬斷關鍵;
時而又如清風無跡,引偏力道。
那混沌魔神空有磅礴力量,卻仿佛每一擊都打在了空處,或是被引向別處,或是被輕易斬破樞紐,變得束手束腳,怒吼連連,魔氣消耗巨大,卻難以真正威脅到李寬。
「吼!螻蟻!汝竟窺得一絲『破妄』真意?!」魔神中間的頭顱發出憤怒而驚異的咆哮,認出了李寬手段的些許根腳。
李寬不言,心念卻急轉:「破妄真意?看來這青銅碎片來歷非凡。」
他攻勢更急,刀法越發精妙凌厲,往往能在魔神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際發動致命攻擊,在其龐大的魔軀上留下道道深深的傷口,魔氣如瀑般湧出。
那玄陰國師見勢不妙,臉色慘白,轉身欲逃。
李寬豈容他走脫,左手屈指一彈,一道融合了絕仙劍意的水箭無聲無息射出,瞬間跨越空間,洞穿了其眉心,將其元神真靈一併剿滅。
失去了主持者,那祭壇的光芒頓時黯淡下去。
混沌魔神得不到後續力量補充,又被李寬以巧破力,傷勢不斷加重,氣勢開始衰退。
「可恨!若非真身未能完全降臨……」魔神咆哮,充滿不甘,六隻魔眼死死盯住李寬,似乎要將他牢牢記住,「壞我大計,他日必報此仇!」
言罷,它竟猛地引爆了部分魔軀!
轟隆!
恐怖的自爆衝擊波席捲四方,將大半個玄陰都城夷為平地!
李寬急將太極圖展開,化出金橋護體,仍被震得氣血翻騰。
待爆炸餘波散去,那祭壇已然崩碎,魔神的身影消失無蹤,只留下一縷精純的混沌魔氣試圖遁入虛空。
「想走?」李寬祭出紫金葫蘆,拔開塞子,道一聲:「收!」將那縷試圖逃竄的混沌魔氣吸入葫蘆中鎮壓起來。
至此,魔患暫平。
李寬看著已成廢墟的玄陰都城,以及那些劫後餘生、卻依舊眼神麻木的百姓,嘆了口氣。
他飛至半空,施展神通,口誦《度人經》,宏大的道音如同甘霖灑落,洗滌著這片被魔氣玷污的土地,超度著枉死的亡魂,
同時化解那些倖存者體內的魂力禁制,喚醒他們沉睡的靈智。
漸漸地,倖存百姓的眼神恢復了清明,想起過往遭遇,紛紛痛哭流涕,對著空中的李寬叩拜不已。
李寬又引來九天甘霖,滋潤大地,驅散殘留的陰煞之氣。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停留,身形一閃,消失在雲端。
他循著那混沌魔神最後殘留的一絲極其隱晦的因果線,追本溯源,欲找出其真正來歷與巢穴,以絕後患。
這絲因果線飄渺不定,指向北俱蘆洲更北方,那片連玄陰王朝都未曾涉足的、被永恆冰封的未知之地。
李寬駕雲深入,但見下方冰原萬里,地貌越發奇特,出現了無數巨大的冰晶森林、深不見底的藍冰裂隙,空氣中瀰漫著精純卻狂暴的先天冰煞之氣,尋常金仙於此,恐也寸步難行。
飛行良久,前方出現一片巍峨聳立、如劍指天的冰山。
在山脈環繞之中,竟有一片巨大的、未曾凍結的黑色湖泊!
湖水漆黑如墨,粘稠沉重,散發出比萬年玄冰更加酷烈的寒意,卻偏偏不結冰,湖面平滑如鏡,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死寂無聲。
那絲因果線的終點,便沒入這詭異的黑湖之中。
「莫非此地便是那魔神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