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室外。
等著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大多是看見裡面有林戰這樣的大佬,過來湊個熱鬧,想著能不能要個合影。
也有一小部分,是真真切切認識陳莽和孫利的。
他們很有禮貌,一直等到陳莽幾人徹底結束了造型訓練,才圍了上去。
一個穿著緊身訓練服的小伙子,眼睛亮得驚人,第一個衝到陳莽面前。
「陳莽,莽哥,太帥了,我們合個影吧。」
「還有我,還有我。」
另一個女孩擠了過來,舉著手機,臉頰有點紅。
「我是看你吃羊肉粉的視頻才關注你的……」
人群的焦點瞬間就聚在了陳莽和林戰身上。
閃光燈此起彼伏,咔嚓聲不絕於耳。
孫利被擠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簇擁在中心的陳莽,那種熟悉的鬱悶感又一次涌了上來。
就像在那個健身博主的視頻評論區里,他的名字被徹底淹沒一樣。
他默默地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旁。
其實他一點都不渴。
可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只是默默地接了一杯水,機械地往嘴裡灌。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股無名火。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片熱鬧的中心。
就在這時,人群里傳來一個略帶疑惑的聲音。
「唉,小鋼炮呢?」
「人不見了,我還想找他合個影的……」
下一秒,孫利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猛地轉過身,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臉上帶著一點過於熱切的亢奮。
「嗯?我在這啊。」
他的聲音甚至比剛才那個問話的人還要大一些。
對於孫利來說,他其實是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心理怪圈。
在他心裡,陳莽早就是那個必須打倒的假想敵。
他下意識地認為,喜歡陳莽的人,就不可能再喜歡自己。
這是一種有些幼稚的競爭心態。
所以,當聽到有人在找他,在那個被陳莽光環籠罩的場合里點名要他時,那種感覺,不只是被認可。
更像是在一場他單方面發起的戰爭里,扳回了一城。
……
訓練結束之後,三人一塊離開。
林戰邀請陳莽去家裡吃飯,順便交流交流上次發給他的奧賽錄像。
「你們在聊什麼?」
孫利眼神里滿是疑惑。
「我又是局外人了?」
林戰有點尷尬地撫了撫自己的短寸。
「回去聊,回去聊。」
一行人走到地下車庫,悶熱的空氣混雜著輪胎和尾氣的味道。
林戰按了下車鑰匙,不遠處一輛黑色的SUV閃了閃燈。
他對著孫利揚了揚下巴,示意他上自己的車。
然後,他轉向陳莽。
「你跟在我後面就行。」
孫利心裡還在犯嘀咕,為什麼不讓陳莽一起上車,多個人也坐得下。
下一秒,他就看見陳莽走向了旁邊一個車位。
那裡停著一輛白色的跑車,車身線條流暢又充滿了攻擊性,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陳莽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啟動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
保時捷718。
孫利認得那個標誌。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是,合著就我是窮哥們唄。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帶著一股酸澀的滋味。
他算是國內第一批開始玩網際網路的健身博主了,靠著流量紅利,到今天為止賺的錢也不算少。
但他肯定買不起這落地大幾十萬的跑車。
回到林戰家,客廳中央空調的冷氣驅散了外面的燥熱。
林戰從房間裡把一台外星人筆記本電腦搬到客廳,接上超大的曲面屏。
三人陷在沙發里,一起看著奧賽的高清視頻。
畫面里,燈光璀璨的舞台上,一個個肌肉巨獸在展示著人類體格的極限。
林戰按下了暫停,畫面定格在前八名選手同台的瞬間。
他看向陳莽。
「上次看完,有什麼感想?」
陳莽的視線沒有離開屏幕,目光專注。
「其實從前八的形體來看,聯盟的評判偏好正在回歸飽滿和肉量上。」
「但從干度和質感來說,前八應該都是老將,這兩點都不差。」
「而且不能有明顯的弱點,一開始C位是這兩位黑人選手,決賽冠軍卻頒給了那個白褲子的人。」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屏幕上的冠軍。
「這個冠軍的特點就是……均衡。」
「幾乎沒有缺點。」
林戰讚許地點點頭,補充道。
「冠軍是英國的特利,在這之前已經上過七次奧賽了。」
「每一次都是首輪,而且很巧的是他每次的名次都不一樣。」
「也算是圓夢了,第八次拿了奧賽冠軍。」
「你們等等,我把他前幾年的照片調出來對比一下,你們看看有什麼區別。」
林戰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操作起來。
鍵盤的敲擊聲清脆而密集。
陳莽微微點頭,在這種環境他倒是很專注。
而孫利則徹底懵了。
尤其是陳莽那副侃侃而談的樣子,每一個字都像錘子,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有些眩暈。
原來,陳莽早就把目光投向了世界最頂尖的舞台。
而他自己,卻還在為省賽輸給陳莽的那點事耿耿於懷,還在暗地裡嫉妒陳莽的人氣。
格局的差距,在此刻顯露無疑。
林戰一頓忙活,很快在屏幕上分屏展示出幾張照片。
「好了,你們看看特利的變化。」
「進步很明顯,在慢慢變大,尤其是這個背。」
陳莽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道,語氣裡帶著研究的意味。
孫利猛地回過神。
他強迫自己將視線聚焦在屏幕上,那一張張充滿力量感的照片上。
他看到了那個叫特利的選手,腹肌的線條深刻得如同刀刻斧鑿。
他下意識地補充了一句。
「這腹肌也太弔了。」
陳莽不由得感嘆一句:
「戰哥,照這個趨勢,你年初必拿奧賽資格啊!」
陳莽的視線也從電腦上移開,投向林戰。
「具體比哪場確定了嗎?」陳莽問。
「嗯……大概率是一月初的魔都職業賽吧。」
他頓了頓,眼神里掠過一絲理所當然的篤定。
「最好在過春節之前拿到奧賽資格。」
「不然別人闔家團圓吃大餐的時候,我卻要吃水煮雞胸配蘆筍,那就很難受了。」
林戰看似平靜的話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氣。
他似乎根本沒想過,在國內打職業賽,自己有輸的可能性。
事實上,他之前的職業賽都是在國外打的。
這更像是一種無言的默契,把國內職業賽的資格,留給國內其他的運動員去爭奪。
只是沒想到,去年國內的幾場職業賽,資格卡都落入了外國選手手中,自家桃子被別人摘了個乾淨。
林戰這次選擇魔都職業賽,也是出於穩妥的考量,在這裡拿到資格的難度,相對要小得多。
聽著林戰的宏圖大志,孫利肚子裡的饞蟲卻被勾了出來,他摸了摸乾癟的肚子,打斷了這番充滿雄心壯志的對話。
「師父,你這麼一說我都有點餓了,你家有啥吃的?」
「哦,阿姨應該做好了,就在冰箱裡。」
林戰朝廚房的方向指了指。
林家請的阿姨只負責做好三餐,之後就會離開,林戰早已習慣自己從冰箱裡拿出來熱著吃。
陳莽趁著這個空檔,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棟房子。
三層別墅。
寬敞的挑高客廳,旋轉樓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庭院。
這幾乎就是他小時候在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豪門宅邸。
裝修風格奢華,卻並不顯得俗氣,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低調的格調。
陳莽心裡盤算著,等以後賺的錢再多一些,或許也可以在這附近買一套自己的房子。
他的目光在客廳里遊走,最終停在了走廊盡頭的方向。
林戰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找廁所嗎,走廊走到底就是。」
陳莽點了下頭,收回目光,徑直朝著走廊走去。
走廊的地板光潔如鏡,映著他腳下的影子。
盡頭的房門緊閉著,但門縫底下透出一條明亮的燈光。
裡面有人?
陳莽沒多想,伸手擰開了門把手。
門內亮著柔和的暖光,空間大得有些誇張,甚至比他在學校的雙人寢室還要寬敞。
然後,他的視線就凝固了。
一個女孩正背對著他,微彎著腰,牛仔褲的拉鏈剛剛拉到一半,纖細的腰肢和一抹驚心動魄的白皙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撞進了他的眼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陳莽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的手還搭在門把上,整個人僵在原地,視野里、腦海里,只剩下那一片炫目的白。
好白。
好白?
好白!
女孩似乎也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提褲子的動作猛地一頓,迅速轉過身來。
一張清冷秀麗的臉龐,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闖入,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沒有尖叫。
空氣死寂了零點幾秒。
在陳莽還未從那片白茫茫的視覺衝擊中回過神時,女孩已經一步上前。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衛生間裡迴蕩。
林嘉怡甩手給了他一巴掌,沒等他有任何反應,便「砰」的一聲,用力關上了門。
不多時,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
林嘉怡面色如常地走了出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甚至沒朝站在門邊的陳莽看上一眼,徑直穿過走廊,走向客廳。
陳莽摸了摸自己發燙的左臉,火辣辣的痛感依舊清晰。
他也沒心思上衛生間了,腳步都有些虛浮,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客廳里,窩在沙發里的林戰見到林嘉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今天怎麼在家?」
孫利也聽到了動靜,從沙發上探出頭,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嘉怡姐!我下午到的時候你可不在。」
「嗯。」
林嘉怡只是淡淡應了一聲,聲音清冷,聽不出什麼情緒。
「有個快遞寄錯地址了,送到家裡,我回來拿一下。」
「那正好,」林戰指了指沙發,「坐啊,一塊吃點東西,人多也熱鬧。」
話音剛落,孫利失望的聲音就從廚房方向傳了過來。
「哎呀,師父!你這冰箱裡怎麼全是雞蛋燕麥粥啊!這也不是我們吃的啊!」他手裡拿著一盒密封好的餐盒,滿臉的嫌棄。
「哦。」林戰一拍腦袋,恍然大悟,「我忘了,我專門交代阿姨給我做的備賽餐。」
他看向眾人,提議道:「那……出去吃?」
就在這時,陳莽正好從走廊的陰影里走出來,他低著頭,竭力避免和那道清冷的視線有任何交匯。
可他臉上的不自然,任誰都看得出來。
那半邊臉頰上,一個淡淡的紅印若隱若現。
「陳莽,你臉怎麼了?」林戰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陳莽心裡咯噔一下,正要開口解釋。
突然,一隻小手從他身側伸了過來,精準地掐住了他腰間的皮膚,然後狠狠一擰!
嘶——!
一股劇痛瞬間貫穿全身,痛得他差點當場蹦起來。
他猛地轉頭,正對上林嘉怡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卻分明帶著一絲警告。
陳莽看懂了,她的意思是「你敢亂說一個字試試?」
陳莽硬生生把到嘴邊的抽氣聲咽了回去,臉都憋得有點扭曲。
「啊?沒……沒什麼。」他轉回頭,對著林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說,我會做飯。」
腰間那隻作亂的手終於鬆開了。
陳莽暗暗鬆了口氣,後背卻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你會做飯?」孫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不是住寢室的嗎?哪來的鍋灶給你練手?」
「哦,」陳莽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胡扯,「我小舅家是開飯館的,從小在後廚混,耳濡目染,學了兩手。」
謊話張口就來,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鎮定。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心念一動,打開了物品欄。
那本泛著紫色光暈的【B級廚藝技能書】,靜靜地躺在格子裡。
【是否使用?】
使用!
下一秒,一股龐雜卻無比清晰的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水,猛地沖入他的腦海!
無數關於烹飪的知識、技巧,在一瞬間與他的身體和靈魂完美融合。
他仿佛真的從小就在油煙火氣中長大,閉著眼睛都能聞出油溫的高低,用指尖就能捻出最精準的鹽量。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失憶多年的神廚,在這一刻,終於找回了所有的傳承。
「這就是B級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和從容,從他骨子裡透了出來。
前一秒還因尷尬而顯得有些侷促的青年,此刻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他的眼神變得專注而深邃,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成了等待他檢閱的食材。
「冰箱裡有什麼,我看看。」
陳莽丟下這句話,徑直走向廚房,那背影竟透著一股宗師般的氣度。
林戰和孫利都看愣了。
林嘉怡清冷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只見陳莽打開冰箱,目光飛速掃過裡面的食材。
備賽用的雞胸肉,一些西蘭花、蘆筍,還有幾個番茄和雞蛋,以及一些阿姨備用的蔥姜蒜。
食材簡單,甚至有些單調。
但在陳莽眼中,這些簡單的食材卻能組合出無數種變化。
他沒有絲毫猶豫,挑出幾樣食材,動作行雲流水。
接著他已經走進了那個堪比餐廳後廚的開放式廚房。
「砰」的一聲,他單手就將燃氣灶點著,藍色的火苗瞬間升騰。
他甚至沒去試,手腕一抖,炒鍋就在灶台的火焰上穩穩坐住。
熱鍋,倒油,油煙升騰的瞬間,薑片蒜末「刺啦」一聲滑入鍋中,濃郁的香氣瞬間炸開,蠻橫地占據了整個客廳。
正在發愣的林戰、孫利和林嘉怡,全都被這股霸道的香氣勾得精神一振。
只見陳莽一手持鍋,一手持鏟,顛勺、翻炒、調味。
一系列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充滿了某種賞心悅目的節奏感。
那已經不是在做飯了。
簡直是在表演。
孫利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架勢……他媽是耳濡目染學兩手?
這顛勺的功力,跟他看過的美食節目裡的大廚差不多!
林戰也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眼神里充滿了驚奇。
他從沒想過,陳莽身上還藏著這樣一手絕活。
而林嘉怡,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
燈光下,陳莽的側臉專注而認真,手臂肌肉線條流暢,每一次揮鏟都帶著一種力量與技巧結合的美感。
那股子從容自信的勁兒,和他剛剛在衛生間門口手足無措的窘迫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嘖。」
她忽然覺得,臉頰上似乎也有些發燙。
沒過多久。
就在三人截然不同的震驚目光中,陳莽端著盤子,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時間倉促,食材有限,隨便做了幾道家常菜,大家湊合吃。」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被他擺在了餐桌上。
金黃酥脆的避風塘雞胸。
碧綠鮮嫩的白灼蘆筍。
濃郁誘人的番茄滑蛋。
還有一鍋冒著滾滾熱氣,散發著濃郁菌菇鮮香的三鮮湯。
精緻又低卡!
整個客廳,香氣四溢。
孫利狠狠咽了口唾沫,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這叫……隨便做做?
這叫……湊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