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在前面瘋了似的逃。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陸銘跟在後面,不緊不慢。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牢里迴蕩。
如同催命的鼓點,一下下敲在周扒皮的心臟上。
魔煉血核在胸膛中灼熱跳動。
一股股精純的魔元順著經脈,灌注到陸銘的雙拳之上。
周扒皮感受到了身後的灼浪,恐懼讓他頭皮發麻。
他想喊,想求饒,可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銘的身影驟然加速,瞬間貼近了周扒皮的後背。
沒有半句廢話。
砰!
拳頭裹挾著【燃燼】之力,狠狠砸在周扒皮的後心。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啊——!」
周森發出一聲慘嚎,整個人向前撲飛出去。
陸銘面無表情,跟上一步。
砰!
這一拳,砸在他的腰椎上。
周森的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對摺,像只被踩斷了脊樑的蝦米。
砰!
第三拳對準頸椎。
周森的慘叫戛然而止,腦袋無力地耷拉下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抽搐著,掙扎著想要回頭。
那雙曾經滿是陰狠與算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驚恐和哀求。
陸銘的腦海中,閃過這人渣的種種行徑。
眼見著陳豹死裡逃生,為了向錢峻表忠心,周扒皮殺掉了自己派去山貨集搜刮的心腹,將他的屍體吊在分舵門口。
他把許多以前的黑虎幫兄弟,秘密抓來這地牢。
然後,送去城外的山裡,當那祭壇上的誘餌。
對這種人。
陸銘生不出一丁點的憐憫。
他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蠕動的周森。
周森的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陸銘抬起了拳頭。
砰!
世界,清靜了。
周扒皮的屍體上,一縷縷黑氣逸散而出,迅速消融在空氣中。
陸銘立刻蹲下身,開始在屍體上摸索起來。
收穫,比預想的還要豐厚。
首先是一疊厚厚的銀票,被周扒皮用油紙包著,貼身藏好。
展開一看,足足七千五百兩!
一個城南分舵的舵主,隨身帶這麼多的銀票。
這些銀子,可都是從別人身上,一刀一刀剮下來的。
他這周扒皮的諢號,真是一點沒叫錯。
陸銘將銀票仔細收好。
接著,是一個小瓷瓶。
拔開瓶塞,一股奇異的甜腥味撲鼻而來,聞之讓人血氣翻湧,心跳加速。
瓶子裡,靜靜地躺著三顆黑紅色的丹丸。
【狂血丸(一階上品魔藥)】
能在短時間內激發氣血,爆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戰力。
雖然事後會有一段虛弱期,但在生死關頭,這就是多出來的一條命。
最後,他撿起周森的長刀。
【青狼噬魂刀(一階上品魔刀)】
這是一柄通體黢黑的雙手長刀,造型簡樸。
刀身狹長,帶著一道詭異的弧度,刃口處閃爍著幽幽的青光。
陸銘握住刀柄,在空中緩緩斬出。
鏘——
一聲輕吟,如狼嗥,如鬼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嗜血的意念,順著手臂往自己腦子裡鑽。
好在【逆轉真源】將這股意念輕鬆豁免。
「好刀。」
陸銘低聲自語。
目光掃過旁邊一間關押著人的牢房,那牢門由手臂粗的精鐵鑄成,堅固無比。
他手腕一抖。
青狼噬魂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青色的殘影。
聲音很輕。
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阻力。
那幾根精鐵柵欄,就像豆腐一樣,被無聲無息地切開。
切口光滑如鏡。
好鋒利的刀!
他滿意地還刀入鞘,將其背在身後。
「吱呀——」
被切開的牢門被推開。
裡面,幾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漢子,正驚恐地看著陸銘。
鄭亮也甦醒過來。
「陸……陸哥?」
鄭亮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置信。
「是我。」
陸銘點點頭,聲音平靜。
「周扒皮……他……」
鄭亮看了一眼門口那具屍體,狠狠咽了口唾沫。
陸銘的回答,簡單直接。
地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驚恐慢慢褪去,轉而被一種劫後餘生的驚喜所取代。
他們原以為,落在周扒皮手裡,再也沒有了活路。
可現在,這個惡魔,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
「陸哥!」
鄭亮被救下來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哽咽。
「大恩不言謝!以後我鄭亮的命,就是您的!」
「起來。」
陸銘上前一步,將他扶起。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養好傷。」
「其他的人都散了吧,有多遠跑多遠。」
……
半個時辰後。
城南,一處廢棄的民居里。
篝火噼啪作響,驅散了夜的寒意。
屋子裡只有陸銘和鄭亮兩人。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陸銘一邊幫鄭亮處理傷口,一邊沉聲問道。
「你怎麼會被周扒皮抓起來的?」
鄭亮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他喘了幾口粗氣,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陸哥……青嶺縣……要變天了……」
「嗯?」
陸銘手上的動作一頓。
「周扒皮……他不是一個人……」
鄭亮的聲音壓得極低。
「聽周扒皮的意思,很多……很多堂主和舵主,都跟他一樣……」
陸銘的眼神驟然銳利。
「繼續說。」
「他們……他們在城裡,在鄉下,到處秘密抓人。」
鄭亮的聲音帶著哭腔。
「抓的……主要就是我們這些脫離了黑虎幫,特別是……特別是參加過靖安會的兄弟!」
陸銘的心猛地一沉。
看來,這是黑虎幫在秋後算帳,清除異己!
「周扒皮的實力,怎麼會變得這麼強?」
陸銘問出了心中的另一個疑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鄭亮眼中滿是迷茫和恐懼。
「以前的周扒皮,貪生怕死,打架都躲在最後面。可是……可是前幾天他帶人來抓我們的時候,完全變了個人。」
「他出手……又快又狠,身上還冒著黑氣,跟……跟個妖魔一樣!」
「他說,要把……要把我們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都丟進山里餵妖魔。」
鄭亮說到這裡,再也控制不住,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把我們抓進地牢後,每天折磨我們……」
陸銘沉默了。
周扒皮不是個例。
黑虎幫的中高層,大半都投靠了魔教。
他們在有組織地抓捕曾經的同伴,獻祭給妖魔。
周扒皮實力的詭異暴增,也得到了解釋。
那是魔教賜予的邪門力量。
難怪他死後,身上會逸散出黑氣。
陸銘緩緩站起身,走到破敗的窗前,看向外面深沉的夜色。
他原本以為,幹掉周扒皮,可以清除眼前的威脅。
現在看來,這只是一個開始。
整個黑虎幫,很可能已經爛到了根子裡,變成了魔教在青嶺縣的一條走狗。
而自己,不僅脫離了黑虎幫,又曾是靖安會的人,早已經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單單除掉一個周扒皮,危險並未解除。
恰恰相反。
那些比周扒皮更可怕的敵人,可能早已經潛伏在暗中,盯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