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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小人物

2026-07-04 18:03:46 作者: 狗hook

  第282章 小人物

  世事難預料啊。

  岡島綠郎走下飛機舷梯,東京初夏潮濕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鬆了松領□,心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嘆。

  真夠倒霉的。

  一年前,超凡存在剛在霓虹冒頭的時候,他人在東南亞出差。

  那時新聞里天天是各種光怪陸離的報導,什麼新時代劍聖斬妖、超凡傳承現世,聽得人熱血沸騰。

  岡島也心動過,想著要是能回國,說不定自己也能覺醒個什麼厲害能力,從此告別社畜人生,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

  結果呢?

  公司那邊拿著他的工作簽證和各種手續不放人。

  行吧,不回就不回。

  岡島也看開了,在東南亞小國雖然條件差點,但至少沒有超凡災害一那時候他是這麼以為的。

  結果一年過去,世界徹底變了樣。

  霓虹這邊,對策室成立,超凡者登記管理,表面上秩序恢復了,可隔三差五就是哪裡出現怪異災害、哪裡爆發超凡犯罪的消息。

  國外更是一團糟。

  沒有官方超凡機構強力鎮壓,各種牛鬼蛇神全跑出來了。

  他待的那個小國,各種披著古老傳說、神話外衣的邪教就跟雨後春筍似的,今天這個教派說自家供奉的山神顯靈了要收信徒,明天那個廟宇說有大能轉世要拯救世人。

  當地政府還不敢大力管,生怕哪天全球超凡真的全面降臨,自家得罪了哪路真神。

  治安?那是什麼?犯罪率早就飆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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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離譜的還得是阿美利加,聽說不少有錢佬已經開始翻族譜,琢磨著怎麼認祖歸宗跑回歐羅巴避難了。誰讓那片大陸是建立在被屠戮的原住民屍骨上的?

  天曉得全球超凡真的完全復甦那天,阿美利加的土地會冒出來多少老祖宗」的怒火0

  這麼一對比,好像還是霓虹這邊看起來靠譜點,至少對策室那幫穿制服的真敢管也真能打。

  可岡島是真不想回來趟這渾水。他本來都打算好了,在東南亞再苟一段時間,看看風嚮往哪吹。結果公司一紙調令,直接把他召回東京總部。

  「嘖,打工牛馬沒人權啊。」岡島低聲嘟囔著,拖著行李箱走向機場出口。

  就在岡島綠郎胡思亂想時手機響了起來,接起來一聽結果是公司領導催著他回公司報導,連個回家放行李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真是打工的牛馬沒有人權啊~

  急急忙忙回到公司又是手腳亂的工作交接,還沒等岡島綠郎喘口氣居然遇到了公司的老闆親自慰問。

  以前在遠程會議中總是板著臉的老頭此時卻是笑容可掏和藹可親的摸樣,不但十分熱情的和岡島綠郎交談甚至還表示他為公司做出了很多貢獻,又問他有沒有開始修行得到了還沒開始後老闆態度更親切了說今晚要親自設宴款待他!

  如果不是老闆把自己名字叫錯了岡島綠郎就信了!

  宴會是躲不掉了。

  他本來還打算今晚就去附近的道場問問修行入門的事兒呢。

  算了,就當是混頓飯吧。

  酒店高級包廂里,燈火輝煌,氣氛熱烈。

  精緻的料理一道道上桌,穿著華美和服的陪酒小姐們巧笑倩兮,溫言軟語地勸著酒。

  社長和幾位公司高層輪番向岡島敬酒,誇讚他年輕有為,是公司的未來棟樑。

  幾杯清酒下肚,岡島覺得有點暈乎,心裡的那點疑慮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也許社長只是年紀大了,一時口誤?也許公司真的看重自己在海外的經驗?

  「岡島君,以後在國內好好干!前途無量!」社長舉著酒杯,臉色紅潤。

  「是!多謝社長栽培!」岡島趕緊起身,一飲而盡。

  酒精作用下,他甚至開始覺得,回國好像也不錯,至少眼前這待遇,是之前在東南亞想都不敢想的。

  宴會散場時,岡島已經醉醺醺的了。社長親自扶著他,把他塞進一輛豪華轎車的后座。


  「送岡島君回去休息,他住址你知道。」社長對司機吩咐道,臉上依舊掛著和藹的笑容。

  「嗨!」司機恭敬地點頭。

  車門關上。

  社長站在車外,透過車窗看著癱在后座眼神迷離的岡島,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最終變成一種混合著狂熱與貪婪的冰冷。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司機按下了一個按鈕,車內改造過的香氛系統啟動,一股淡淡的花香霧氣瀰漫開來。

  后座上,本就醉意上頭的岡島,吸了幾口這香氣,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在他徹底失去知覺前,似乎隱約看到,前排的司機也默默服下了一顆暗紅色的藥丸。

  車沒有開向岡島登記的住所,而是調轉方向,朝著東京郊外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山區駛去。

  好難受...

  岡島綠郎在混沌中掙扎,感覺身體被束縛著,手腳都伸展不開。

  粗糙的觸感從身下傳來,空氣中瀰漫著岩石泥土的味道。冰冷的夜風從吹來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

  頭頂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掛著幾盞昏暗的老式煤油燈,光線只能勉強照亮中央一小片區域。

  而燈光之外,是更深沉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許多人影,影影綽綽,還有壓低了的窸窸窣窣交談聲。

  什麼情況?

  酒醉後的頭痛還在襲擊他的神經,但眼前的景象讓他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想動,卻發現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手腕處被粗糙的麻繩死死捆住,繩結一直延伸到腳踝,將他捆成了一個彆扭的只能跪坐的姿勢。

  綁架?!

  岡島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這裡像是個天然形成的山洞,被粗略地平整過。

  山洞中央,是一個用粗糙岩石壘砌起來大約半人高的圓形祭壇。祭壇表面布滿深褐色乾涸發黑的血污,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臭。

  而就在那污穢的祭壇正中,端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整潔的紅白巫女服,黑色的長髮披散著,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低垂著眼帘,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精緻得像個人偶,也空洞得像個人偶。

  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祭壇周圍,橫七豎八地癱倒著十幾個人,都和岡島一樣被捆得結實實,有男有女,大多穿著普通的上班族衣服或者家居服,此刻正陸續醒來,發出驚恐的鳴咽和掙扎聲。

  「救命!這是哪裡?!」

  「怎麼回事?!放開我!」

  「你們想幹什麼?!我是阿美利加人!我有外交豁免權!快放了我!」

  騷亂聲越來越大。

  黑暗中那些竊竊私語停了下來,一雙雙眼睛從陰影里投來目光。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更像是...在打量祭品,打量著待宰的牲畜。

  岡島心裡一片冰涼。

  這他媽根本不是普通的綁架!這架勢,這味道,這祭壇...邪教!

  活祭!

  他媽的,自己在東南亞那種鬼地方摸爬滾打兩三年,槍戰都遠遠見過,沒想到小心翼翼沒栽在那邊,回到自以為安全的霓虹老家,反而被自己公司老闆給賣了,送上邪教祭壇了?!

  不行,不能慌。得自救。

  岡島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恐懼和噁心。

  他低下頭,裝作依舊虛弱昏迷的樣子,身體卻不著痕跡地微微側傾,被反剪在身後的右手,手指艱難地摸向左手手腕。

  那裡戴著一塊老舊的腕錶,是他在東南亞某個混亂街區的小攤上買的,不值什麼錢,但有個小功能—表殼側面有個隱蔽的卡扣,按下後會彈出一截不到兩厘米長但鋒利的特製陶瓷刀片。

  這是他當年因為國外太亂防身準備的,一直沒用到,沒想到今天回國反而派上了用場0

  他低著頭,用身體擋住可能投來的視線,拇指用力按下卡扣。


  腕錶側面彈出一小截白色的陶瓷刃尖。岡島立刻用指尖捏住,開始小心地一下下地,用刃口摩擦手腕後的麻繩。

  「夠了!」

  一聲帶著不耐煩的怒喝,如同冷水潑進油鍋,瞬間壓過了所有祭品的騷動。

  一個穿著傳統白色神官服頭戴烏帽子的中年男人,從山洞的陰影深處走了出來。

  他身材高瘦,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神陰。隨著他邁步,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山洞。

  那並非實質的重力,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威懾,混合著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

  剛剛還在哭喊掙扎的祭品們,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雞,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困難的喘息,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極度痛苦和恐懼的神色。

  岡島也感到胸口發悶,腦子像是被錘子砸了一下,嗡嗡作響,手上的動作都差點停滯0

  這就是...超凡者的威壓?僅僅是散發出的氣息,就讓他這樣的普通人難以承受!

  「吵什麼?」神官走到祭壇邊,目光淡漠地掃過地上癱倒的眾人,聲音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能夠親自參與這場偉大的獻祭,是你們這些庸碌凡人幾世修來的福分。」

  「沒錯!不知感恩的東西!」陰影里有人附和,聲音諂媚。

  「就是,要不是節點需要的祭品必須是未沾染修行的普通人,哪輪得到你們這些廢物?」

  「現在對策室對口岸和偷渡查得嚴,國內又幾乎全民修行,找個合適的祭品可不容易,你們該感到榮幸!」

  附和聲中,岡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最前面那個,滿臉堆著近乎諂媚笑容,不斷點頭哈腰的,不是他那和藹可親的社長又是誰?

  社長此刻臉上再也沒了酒桌上的熱情,只剩下一種混合著貪婪、恐懼和狂熱的扭曲表情,那雙老眼死死盯著祭壇中央的小巫女,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什麼。

  媽的,真是被公司賣了啊?!

  岡島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什麼看重,什麼接風,全是狗屁!這幫混蛋,就是為了找一個普通人當祭品,才特意把自己從國外調回來!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竄起,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無力感澆滅。

  就算磨斷了繩子又怎麼樣?這裡全是邪教徒,還有真正的超凡者神官。自己一個普通人,拿什麼反抗?拿頭去撞嗎?

  他心亂如麻可手上動作卻並未停下。

  誰都不想死啊!

  「時辰快到了。開始吧,不用全部,這個節點是最後一次穩固,剩下的祭品留著下個節點再用。」神官揮了揮手。

  立刻,從陰影里走出七八個穿著白色狩衣臉上蒙著白布的低階神官。

  他們沉默著上前,動作粗暴地從祭品堆里拖出十來個男女,不顧他們的掙扎和哭嚎,強行將他們按在祭壇周圍,圍著中央的小巫女跪成一圈。

  被選中的人發出絕望的尖叫和哀求,但蒙面人力量奇大,輕易就鎮壓了他們的反抗,強迫他們低下頭,露出脖頸。

  神官不再看他們,轉而面向祭壇中央那依舊毫無反應的小巫女,神色變得肅穆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他展開手中一卷黑色看起來就十分不舒服的皮質捲軸,開始用一種古老拗口帶著詭異韻律的音調高聲吟唱。

  那聲音仿佛帶著魔力,在山洞中迴蕩,與空氣中某種無形的力量產生共鳴。

  岡島只覺得腦袋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個蜂窩,無數嘈雜、混亂、充滿惡意的低語在顱內迴響,讓他噁心欲嘔,眼前陣陣發黑。

  這就是超凡者的力量嗎?僅僅是念誦祭文,就能讓普通人如此不堪!

  而這時,那些按住祭品的蒙面人,整齊劃一地,從腰間抽出了寒光閃閃的短刀。

  刀身反射著煤油燈昏黃的光,刺痛了岡島的眼睛。

  不...不要...

  岡島心中吶喊,瞳孔驟縮。

  神官的吟唱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

  蒙面人手中的短刀,隨著吟唱的最高音,齊齊揮落!

  「噗嗤——!」利刃切割血肉的悶響連成一片。

  溫熱的液體噴濺的聲音,物體滾落的聲音,壓抑的、最後的抽氣聲..


  十幾顆頭顱幾乎同時飛起,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恐懼。

  失去頭顱的脖頸處,鮮血如同失控的噴泉,狂飆而出,將早已被深褐色血垢覆蓋的祭壇,再次染成一片刺目的鮮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噴湧出的鮮血並未隨意流淌,反而像是被無形的手操控著,沿著祭壇表面預先刻好的凹槽,迅速蔓延。

  鮮血畫出巨大的圓環,圓環內,又分出五道血線,精準地勾勒出一個邪異鮮血淋漓的五芒星圖案。

  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山洞。

  「嘔——!」有還活著的祭品再也忍不住,當場吐了出來,隨即被蒙面人一腳踢在肚子上,痛得蜷縮起來,不敢再出聲。

  岡島綠郎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以往對邪惡的所有想像。

  東南亞那些邪教最多搞點唬人的儀式,騙錢騙色,哪裡見過這等活生生大規模的砍頭血祭!

  恐懼,像冰冷的海水,淹沒了他。

  憤怒,對眼前暴行的憤怒,對將自己騙來此地的社長的憤怒,對這群視人命如草芥的邪教徒的憤怒,在胸腔里燃燒,卻燒不透那無力的冰層。

  繩子,不知何時已經磨斷了。

  手腕一松。

  可岡島綠郎不敢動。身體僵硬得像石頭。

  那神官身上散發出的陰冷威壓,那滿地滾落的頭顱,那刺鼻的血腥,都在瘋狂警告他動,就是死!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過那血腥的圖案,落在了祭壇中央,那個自始至終一動不動的小巫女身上。

  她依舊低著頭,坐在血泊中央,鮮紅的液體浸濕了她紅白的裙擺。剛才那血腥恐怖的一幕,那近在咫尺的死亡,那噴濺的鮮血..

  似乎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生或死,都與她無關。

  為什麼會這樣?

  岡島突然想起在東南亞貧民窟見過的那些孩子。

  他們也是這般年紀,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眼神里充滿了對食物對生存的渴望,有時甚至帶著貪婪和狡黠。

  可至少,那些眼睛是活的,他們在掙扎,在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而這個女孩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沒有生氣,甚至連絕望都沒有。就像一潭死水,一片虛無。死亡對她而言,似乎和呼吸一樣平常,不值得投注任何情緒。

  糟糕。

  真是太糟糕了。

  岡島綠郎只是個普通人。

  他有點小聰明,有點在混亂環境裡鍛鍊出來的警惕和保命手段,有點不合時宜的善良。

  在東南亞看到那些向他伸手乞討的孩子,他會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兜里剩下的零錢和沒吃完的麵包塞過去。看到那些他無力改變的悲劇,他會一邊憤怒地咒罵這該死的世道,一邊在心裡懊惱自己的無能。

  他從來不是什麼英雄。

  他怕死,怕疼,怕麻煩。

  現在,那個穿著神官服的男人,已經吟唱完了祭文,緩緩抬起了手。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造型古怪像是用骨頭打磨而成的長匕首。匕首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澤。

  神官的目光,落在了小巫女的頭頂。

  他的眼神里,沒有面對祭品時的漠然,反而多了幾分鄭重,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雙手握住骨匕,神官將它高高舉過頭頂,對準了小巫女的頭頂。

  而小巫女,依舊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仿佛那即將落下的,不是收割生命的利刃,而是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憑什麼?

  一個聲音在岡島心底嘶吼。

  憑什麼這些人,有了點超凡的力量,就能隨意決定他人的生死?

  憑什麼這個看起來比貧民窟孩子還要空洞的女孩,就要像牲畜一樣被宰殺?

  自己只是個普通人,衝出去肯定會被打死,像剛才那些人一樣,像條狗一樣死掉...


  「草你媽!!!」

  用盡全身力氣的怒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猛地炸響在死寂的山洞裡!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岡島綠郎像一頭掙脫囚籠的困獸,猛地從地上彈起!

  他撞開旁邊還沒反應過來的蒙面人,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手腳並用地撲向祭壇!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計劃,什麼後果,全都丟到了九霄雲外。

  他只知道,他看不下去了!

  他受不了了!

  去他媽的超凡者!

  去他媽的打不過!

  「砰!」

  他重重摔在冰冷粘膩的祭壇上,濺起一片血花。

  幾乎在落地的同時,他伸出雙臂,用盡全身力氣,一把將那個端坐著輕得仿佛沒有重量的小小身體,死死摟進了懷裡,然後借著沖勢,向祭壇另一側滾去!

  「找死!」

  「你在幹什麼?!」

  「放下御神子!!!」

  驚怒的吼聲幾乎同時響起。

  神官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中的骨匕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陰影中的邪教徒們更是又驚又怒,他們沒想到,一個明明已經被嚇破膽的普通祭品,竟然敢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岡島抱著小女孩,剛滾下祭壇,還沒跑出兩步,後背就傳來一陣劇痛!

  「砰!」

  一個蒙面人狠狠一腳踹在他的背上,巨大的力量讓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撲倒。

  但他倒下的瞬間,還是本能地扭轉身子,讓自己背部朝下,將懷裡的小女孩緊緊護在胸前,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緩衝墊。

  「呃!」岡島悶哼一聲,後背撞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疼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但他沒鬆手。雙臂像焊死的鐵箍,死死抱著懷裡那小小的、冰冷的身體。

  「一個普通人!你裝什麼英雄!」又一個蒙面人衝上來,一腳狠狠踢在他的側腰。

  劇痛傳來,岡島感覺自己的肋骨可能斷了。

  他咬緊牙關,喉嚨里發出嗬的抽氣聲,身體蜷縮起來,將小女孩更嚴密地護在身下。

  拳腳如同密集的雨點,從四面八方落下。

  踢在背上,踹在腰間,砸在肩膀,打在頭上。每一下都沉重無比,帶著超凡者遠超常人的力量。

  岡島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卡車反覆碾壓,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溫熱的液體從鼻子嘴角流出來,滴落。

  他媽的...真疼啊...

  這些混蛋...憑什麼...

  懷裡的女孩,被他緊緊護在胸口。

  透過被血和汗模糊的視線,岡島看到她的小臉近在咫尺。她還是沒什麼表情,那雙空洞仿佛蒙著一層灰霧的大眼睛,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看著他額頭暴起的青筋,看著他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

  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像是平靜的死水,被投入了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為什麼?

  她在看他。

  這個突然衝出來,抱住她,然後被人像沙包一樣毆打的陌生男人。

  他臉上是什麼?痛苦?憤怒?還是別的什麼?那些溫熱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滴在她臉上,是什麼?

  一些破碎凌亂的畫面,像是被狂風吹起的落葉,驟然划過她的腦海。

  火焰...祭壇...哭泣的少女們...一張張扭曲狂熱的臉...還有...吞噬一切的黑暗與劇痛...

  不...

  頭...好痛...

  「一個普通人而已!去死吧!」一名蒙面人似乎被岡島這頑固的姿態激怒,怒吼一聲,高高抬起腳,對著岡島護住女孩的後心,用盡全力狠狠跺下!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噗——!」


  岡島再也忍不住,一大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盡數噴灑在身下小女孩的胸膛和臉上。

  那是滾燙的,帶著生命熱度的液體。

  「抱...歉...」岡島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只讓更多的血沫湧出來,「把...你弄髒了...」

  意識迅速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用來,要將他吞沒。

  是血啊...

  那種灼熱的帶著強烈情緒屬於生命」的溫度,仿佛一柄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了小巫女那一片混沌冰破碎的意識深處。

  「轟——!」

  無數記憶碎片轟然炸開!

  被捆綁在神社柱子上絕望哭泣的少女...手持御幣冷漠俯瞰的女人...鑽心蝕骨的痛苦...靈魂被一點點剝離撕碎融入黑暗的永恆折磨..

  還有最後,那無邊無際的冰冷與虛無..

  不...不要...

  我不是...祭品..

  我是...誰?

  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瘋狂閃爍,最終定格在一張臉上。

  一張因痛苦而扭曲沾滿血污卻還在對她努力擠出笑容陌生男人的臉。

  他為什麼..

  小巫女的眼睛,緩緩睜大了。

  空洞的灰色眼瞳深處,混亂與痛苦如同風暴般席捲,最終,沉澱為一片極致的冰冷。

  她微微轉過頭,染血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平靜地、清晰地,倒映出山洞裡一張張猙獰、狂熱、驚愕的扭曲面孔。

  她的小嘴,輕輕張開,吐出了幾個微不可查卻仿佛帶著某種天地至理般韻律的音節。

  「神通力·降魔。」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地動山搖。

  只是仿佛有一隻無形無質卻又涵蓋天地的巨手,於冥冥之中,對著這污穢的山洞,這滿地的血腥,這扭曲的靈魂,輕輕合十。

  一切的聲音,光線,氣味,色彩,狂亂的念頭,惡毒的詛咒,痛苦的呻吟,貪婪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間,歸於死寂的無。

  如同黑板上的粉筆字,被輕輕擦去。

  無聲無息。

  山洞裡,祭壇邊,陰影中。

  神官,社長,蒙面人,所有邪教徒...他們的動作,表情,甚至體內流轉或微弱或陰邪的力量,全部定格。

  然後,像被風吹散的沙礫,悄無聲息地,化為了最細微的塵埃,簌落下,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只有山洞中央,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和他懷裡那個臉上同樣沾染了鮮血的小小巫女,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岡島綠郎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最後看到的,是女孩那雙倒映著煤油燈微弱光芒清澈仿佛初生嬰兒般,帶著一絲茫然,卻又似乎有了些許溫度的眼睛。

  真是...世事難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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