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暗流積蓄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東京某街區的夜空,紅藍光芒在建築物表面流轉。
街上的行人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行色匆匆。
早已習慣了,這已經不是超凡時代的初期了,對策室的警報聲不再是全民疏散的號角,更多時候,只是追捕某個超凡罪犯或處理異常事件的背景音。
只要不波及自己,便與遠處救護車的鳴笛無異。
「別過來!我說別過來——!!」
街角一家24小時便利店內,燈光慘白。
一個面色憔悴眼帶血絲的男人背靠貨架,用一把水果刀死死抵在懷中女店員的脖子上,對著店門外嘶吼。
女店員嚇得渾身發抖,眼淚直流,卻不敢出聲。
店門外,警燈閃爍,穿著深藍色制服外套印二番隊怒拳隊徽的隊員們已拉起警戒線。
一名留著颯爽黑色短髮紫色眼眸相貌秀麗中帶著英氣的女隊員越眾而出,抬手亮出證件,聲音清晰而冷靜:「對策室二番隊,佐藤美和子。犯人大谷良一,你涉嫌搶劫、綁架及意圖傷害,立刻放下武器,釋放人質,束手就擒。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警報間歇中清晰地傳入店內。
「不是我的錯!都是他們逼我的!」大谷良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情緒更加激動,吼聲中帶上了哭腔。
「那些傢伙!那些放高利貸的、賣假藥的混蛋才是真正的罪犯!你們對策室為什麼不去抓他們?!是他們!是他們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們不是應該保護我們嗎?!」
他揮舞著水果刀,刀刃在女店員頸側劃出一道血痕,引來後者壓抑的痛呼和更劇烈的顫抖。
佐藤美和子收起證件,看著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審視:「發生在你身上的悲劇,就是你傷害無辜搶劫他人的理由嗎?」
大谷良一猛地一愣,下意識低頭,對上了懷中女店員那雙充滿恐懼蓄滿淚水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根針,刺破了他憤怒的泡沫。
對啊...我在做什麼?
用刀抵著一個陌生女人的脖子,搶走她今天辛苦賺來的錢?這和那些逼得他走投無路的人渣,有什麼區別?
他扼住人質的手臂,不自覺地鬆了松。
店外圍觀的隊員和遠處偷偷張望的路人,都稍稍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從大谷良一的工裝褲口袋裡傳出。
聽到這鈴聲的瞬間,大谷良一剛剛浮現出一絲茫然的臉上,隨即又被一種更深的恐懼和絕望的憤怒取代!
不用接他也知道,會在這種時候打來的只有那些人!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將他拖入深淵的魔鬼!無休止的騷擾、威脅、恐嚇!
不行!必須要搞到錢!今晚交不上利息,不光是他,還有他的家人..
對了!任務!
只要完成任務...
他猛地抬頭,眼中的猶豫和愧疚瞬間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吞噬。看向懷中女店員的眼神,重新變得兇狠無比。
心中一個聲音在咆哮。
殺了她!拿到店裡的錢!完成任務!必須完成!
「冥頑不靈。」
冰冷的低語響起,仿佛就在耳邊。
大谷良一隻覺眼前一花,那個明明還在店門外的女人,不知何時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動作,五指修長卻異常有力的手已經一把扣住了他的臉!
佐藤美和子面色微冷,手腕發力,將大谷良一那張因驚愕和瘋狂而扭曲的臉,狠狠按向地面!
「砰!」一聲悶響。
大谷良一整個人被摜倒在地,後腦勺與瓷磚地面親密接觸,眼前金星亂冒。
他不過是勉強踏入狼級下位的雜魚,靠著一點蠻力和運氣覺醒,面對佐藤美和子這種在超凡時代前就是警校精英,超凡來臨後更受對策室重點培養實戰經驗豐富的虎級,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啊——!」女店員尖叫著,連滾爬爬地逃向店外,立刻被衝進來的隊員護住。
「老實點!」
佐藤美和子單膝壓住大谷良一的後背,抓住他胡亂掙扎的雙手手腕,熟練地反擰到背後。
「不行!不行!任務必須完成!必須完成啊!!」大谷良一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體內的氣開始不正常的劇烈翻騰,身體皮膚下血管凸起,肌肉不自然地膨脹!
八門遁甲之術!
這門被天野小次郎惡意散播的搏命體術,無疑是許多走投無路者最後的選擇。
對策室當然也對此進行了深入研究,畢竟社會上的案例太多了。
這門看似給了底層超凡者逆襲機會的術,實則門檻極高,限制極大。
首先,修行對體質的要求就篩掉了九成以上的人。
其次,實戰中,沒有經過長期特殊訓練和藥物輔助,想要在生死搏殺中調動情緒壓榨身體衝擊體內門的封印,這套流程下來,對手的刀早就砍過來了。
就算僥倖開門成功,體質和資質不足,又能衝到第幾門?
開門後的狂暴力量與身體崩潰,往往只在一線之間。
這世界,即使變成了超凡世界,也從未真正公平過。
以佐藤美和子的眼力,一眼就看出大谷良一的體質根本不足以支撐八門遁甲。
強行衝擊,最多開到第二門休門,而且持續時間極短,之後就是身體奔潰的下場。
即便他真能開到休門,獲得短暫的力量提升,對她而言,也不過是稍費點手腳,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安靜點吧。」
佐藤美和子不再猶豫,扣住大谷良一腦袋的手掌中,凝練的鬥氣微微一吐。
大谷良一身體猛地一僵,翻白的眼睛瞬間失去焦距,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身上剛剛升騰起的紊亂氣息也隨之消散。
「銬上,帶走。」佐藤美和子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幾名隊員立刻上前,給昏迷的大谷良一戴上了特製的手銬和頸環,抬上裝甲車。
「佐藤長官,初步情況整理出來了。」一名拿著平板的隊員走上前,將資料遞給她。
佐藤美和子快速瀏覽,又是一個老套的故事。
一個在超凡時代降臨後做著一步登天美夢的普通人,耗盡積蓄,欠下高利貸,購買各種號稱名師指導、速成秘籍、輔助藥劑的騙局產品,結果一無所獲,債台高築,最終被逼走上犯罪道路。
資料里還附上了他家人的信息和近期被暴力催收的記錄。
可憐也愚蠢。但這不是傷害無辜者的理由。
不過,有一點引起了她的注意。犯人昏迷前反覆嘶吼的任務。
什麼任務?誰給他的任務?僅僅是那些放高利貸的逼迫他還債?還是...另有隱情?
佐藤美和子蹙起眉,將平板遞還給隊員:「將犯人押回隊裡,我要親自審問。聯繫他的家人,核實情況。還有,查一下他最近所有的通訊記錄和資金往來,特別是那些催收他的團伙。」
「是!」
看著被抬走的犯人,佐藤美和子心中暗嘆一聲。
對策室不是萬能的,無法杜絕所有罪惡。
它依舊是這個龐大社會機器的一部分,需要遵循規則。
就像她所在的二番隊,雖然有執法權,但程序、證據、人質安全,都是需要考慮的鏈條。
有時候,這種規則會顯得笨重,甚至束手束腳。
卻也是必須的。
如果是那幫傢伙...
她抬起頭,望向城市另一個方向的夜空。
他們那邊,應該也已經結束了吧?
夜風凜冽,吹動著一件白色風衣的下擺,風衣背後,印著一個猙獰霸氣的白虎頭像。
風衣的主人站在樓頂邊緣,銀色的長髮在風中狂舞血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寶石。
然而,這張堪稱漂亮的臉蛋下方,連接的卻是一具超過兩米肌肉賁張如同女性健美冠軍般的壯碩身軀。
「唉...」能井撓了撓自己銀色的長髮,有些苦惱地看著對面那棟在深夜裡依舊燈火通明傳出音樂和喧譁聲的三層建築。
一番隊的席位官們說她那個人皮一樣的面具太恐怖不適合日常執勤使用,可讓她就這麼以真面目出外勤,總感覺怪怪的,好像少了層盔甲。
不過,難得出一次外勤清剿任務,希望能打得爽一點。
「喂!喂!能井,能聽到嗎?目標確認,建築內共二十七人,均為黑蠍組」核心成員,那些亂七八糟的罪名我懶得念了,總之...」
「許可:全員清除。」
耳麥里傳來聯絡員的話語。
如果說二番隊是對付普通超凡犯罪的警察,需要調查逮捕審訊走程序。那麼一番隊,就是對付危險度高的超凡恐怖組織或極端分子的軍隊。
那句玩笑話這麼說來著?
犯罪需要調查程序,反恐只需要目標坐標。
「哦哦哦!!!」能井瞬間來了精神,血紅的眼眸亮起,雙拳興奮地對撞發出悶響。
她就喜歡這個!拳拳到肉,乾脆利落!
「等一下!你這個肌肉白痴想幹什麼!」聯絡員的吼聲差點刺破耳膜,「忘了上次因為你手段過於藝術」被上頭警告寫檢討了嗎?!給我老老實實幹淨利落地用你的能力解決!別搞出大動靜!」
聽到不能肉搏,能井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撇了撇嘴,滿臉失望。
聯絡員顯然太了解自己這個隊友了,立刻補充道:「放心,我已經替你預約了明天下午和二番隊席位官的對戰訓練,不是五番隊那些滑不溜秋的忍者,保證讓你打個爽!」
「嗚~喔~太棒了!」能井立刻又精神百倍,高高舉起雙手,做了個展示肱二頭肌的姿勢,「那就快點結束任務吧!」
她收斂笑容,眼神變得專注。
翠綠色充滿盤然生機的鬥氣,如同實質般在她攤開的雙掌間凝聚旋轉。
然而,這充滿生命氣息的綠色,在她精妙的操控下,迅速轉化沉澱,變成了另一種晦暗散發著凋零與腐朽氣息的墨綠色。
墨綠色的能量球在她掌心緩緩旋轉,死寂,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能井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了墨綠色小球的中心。
「逆反五行氣·朽木。」
小球無聲無息地射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墨綠色的殘影,沒入了對面三樓一扇亮著燈的窗戶。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光芒。
但在能井的感知中,那棟建築里原本或強或弱的二十七個生命氣息,如同被風吹熄的蠟燭,一個接一個,迅速乾脆地熄滅了。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甚至沒有任何能量爆發的波動,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歸於死寂。
「搞定啦~」能井開心地拍了拍手,墨綠色的氣息在她手中消散。
真是要謝謝六番隊的梅前輩啊,幫她開發了能力的另一種用法,不然她以前還真以為自己的能力只能用來治療和強化呢。
「嗯,確認目標全部清除。收隊吧。」聯絡員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真是的,最近這些地下老鼠是集體發情期到了嗎?小動作越來越多,處理都處理不完。」
「誰知道呢?」能井雙手抱在腦後,望著夜空中那輪朦朧的月亮,突然想起小時候在獵戶老爺子那裡聽過的話。
當一座山里,出現了一頭足夠強大能夠統治整座山的猛獸時,其他那些不夠格的傢伙,就只剩下逃離自己原有地盤,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或者...被吃掉。
練馬區邊緣的盤山公路。
深夜,山道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一輛塗鴉誇張造型張狂的摩托車,引擎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路邊。
一男一女,兩個穿著釘皮夾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典型暴走族打扮的年輕人下了車。
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動作略顯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兩人默默走到路邊樹林旁的空地,撿起一旁的鐵鏟然後開始挖坑。
鏟子起落,泥土翻飛。
兩人動作機械,不知疲倦,仿佛在進行某種虔誠的儀式。
汗水浸濕了他們的衣服,粗重的喘息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但他們臉上依舊木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不知挖了多久,一個長約兩米深約半米多的土坑出現在月光下。
女人停下動作,面色木然地將工兵鏟扔到一邊。
然後,她從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看也沒看,乾脆利落地割向自己的脖頸。
「嗤—」
利刃割開皮肉和氣管的聲音輕微而刺耳。
鮮血噴濺而出,在月光下呈現出暗紅的色澤。
女人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正好落入那個她親手挖出的土坑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而男人對同伴的自殺視若無睹。
他走上前,撿起鏟子,開始面無表情地,一鏟一鏟,將挖出的泥土重新填回坑中。
泥土落在女人尚在微微抽搐的身體上,蓋住了她的臉,她的身體,最後,整個坑被填平,夯實。
男人丟下沾滿泥土和血跡的鏟子,轉身騎上摩托車。
引擎轟鳴,摩托車載著他,沿著來時的山道駛離,尾燈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不久後摩托車駛入練馬區市區,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車上的男人猛地打了個寒顫,空洞的眼神恢復了些許神采,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閃爍的霓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土的雙手和褲腿。
「嗯?奇怪...」他嘟囔了一句,感覺全身肌肉酸痛,像是幹了很久的重活。
「我不是...去足立區找那個新認識的妞喝酒了嗎?怎麼跑練馬來...還這麼累?」
他甩了甩頭,將那股莫名的違和感和疲憊歸咎於昨晚喝多了斷片。
綠燈亮起,他一擰油門,摩托車竄了出去。
「不管了,再去找個地方喝一杯,醒醒神...」
山道旁,樹林邊緣,那處新翻的泥土在月光下微微隆起,血液悄無聲息地滲入冰冷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