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埋伏
視野還來不及捕捉,那覆蓋著猙獰血色鎧甲燃燒著生命蒸汽的重拳,已然攜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氣勢,轟至羅將神水姬身前!
快!太快了!超越了動態視覺的極限!
然而,比意識更快的,是漫長歲月無數次戰鬥磨礪出近乎本能的反應。
水姬甚至沒有抬眼,只是那攏在巫女袖中的雙手,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嗡一層五彩斑斕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魔氣護罩,如同最忠誠的屏障,瞬間出現在她身前不足一尺處。
轟!!!
血色重拳與魔氣護罩悍然對撞!
沒有僵持,沒有角力。
在開啟死門燃燒一切換來的恐怖蠻力面前,那看似堅韌的魔氣護罩,如同被全壘打球棒正面擊中的棒球表面誇張地凹陷下去,隨即帶著水姬的整個身體,如同炮彈般向後彈射而出!
而一擊得手的鷹山健太那隱藏在猙獰頭盔下的血紅雙目中,沒有絲毫波動。
對於踏入死門的他而言,戰鬥只有一種模式一進攻!進攻!再進攻!抓住每一絲破綻,撕碎對手,至死方休!
轟!轟!轟!轟!
空氣被接連撕裂,發出尖銳到刺耳的爆鳴!
天空中,只能看到一道拖曳著長長血色尾跡的流星,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折返突進,一次次撞擊在那團五彩斑斕的魔氣皮球」上!
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衝擊波如同實質的圓環,在早已化為廢墟的皇居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新的溝壑,將殘存的建築碎片徹底碾為齏粉!
躲藏在遠處廢墟中的大崎哲太,此刻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他也是鬼級啊!雖然並非以正面強攻見長,但感知和動態視力也遠超常人。
可此刻,他根本看不清那兩道身影的具體動作!只能看到血色與五彩的光軌在空中瘋狂糾纏碰撞,每一次交匯都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餘波。
是那個血色鎧甲人壓制住了羅將神水姬?!
大崎哲太心中剛升起一絲荒謬的希望,但緊接著,他就發現了不對。
空氣中,血色流星的尾焰化作血色的霧氣緩緩飄落。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如同塵埃般的暗紅色微粒,飄飄悠悠地落在他掌心。
那是...
逐漸分解消散的血肉!
大崎哲太猛地抬頭,望向那縱橫交錯的血色軌跡。
那個鎧甲人,他每一次攻擊,每一次加速,都在燃燒消耗自己的血肉和生命!這根本不是壓制,這是用生命換取攻擊機會絕望的自殺式衝鋒!
半空中,被魔氣護罩包裹如同被狂風暴雨中一葉扁舟的水姬,似乎終於厭倦了這種無休止的騷擾。
她那被魔氣光芒映照得模糊不清的臉上,仿佛掠過一絲微微的嘲弄笑意。
又一次,血色流星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從斜上方猛劈而下!目標是水姬的頭顱!
就在鷹山健太那覆蓋著鎧甲的殘破右腳,即將接觸到魔氣護罩的瞬間,護罩表面的流光,極其詭異地輕輕一旋。
啪!
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鷹山健太只感覺自己那幾乎只剩下骨骼全靠鎧甲和血氣包裹支撐的右腳,如同踢在了一個塗抹了無窮油脂的光滑球體上,凝聚的巨力落空攻擊軌跡被一股巧力帶偏!
要遭!!!
眼看對方因這細微的失控,即將脫離自己狂風暴雨般的連擊節奏,鷹山健太發出一聲野獸般混合著痛苦與不甘的嘶吼!
他殘存的左腳猛地向後凌空一踏,空氣被他硬生生踩爆,發出響雷般的音爆!藉助這狂暴的反衝力,他強行扭轉身體再次化作血色閃電撲向那團五彩魔氣!
還不夠!時間還不夠!他還需要再拖住她!再給她造成更多傷害!哪怕只是消耗她一絲魔氣也好!
「啊啊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炸開,那猙獰鎧甲的背後,數個孔洞猛地打開噴湧出熾烈到刺目的血紅色火焰!
血色流星的速度再次飆升!
可是他的氣息卻是在消退...
「輝夜隊長,看樣子是打起來了,要出動了嗎?」
千代田區邊緣的高樓天台邊緣,穿著巫女服的椿,眺望著遠處皇居方向那不斷爆發的
恐怖能量波動,秀美的眉頭緊緊蹙起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忐忑。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去面對水姬。
對於現在這份身居高位的對策室工作,她很滿意,實在不想再被捲入水姬那瘋狂而古老的神魔換代陰謀中。
而站在她身側,穿著華麗十二單和服的輝夜姬,絕美的臉上同樣沒什麼表情。
她加入對策室,本就不是為了什麼人間正義,只是為了一個方便的身份和勢力,能讓她光明正大地守護自己的主人。
但現在,水姬封鎖東京布下如此大陣,一旦她的陰謀得逞,整個東京乃至更廣範圍的生靈都將面臨滅頂之災,她的主人也絕無可能倖免。
所以,為什麼,非要逼她出手呢?
「走吧。」輝夜姬櫻唇輕啟,吐出兩個清冷的字眼。
她一步踏出仿佛踩在無形的階梯上,華麗的和服下擺如同流雲般舒展開來,托著她的身體,如同黑夜中的彩雲優雅而迅疾地向著皇居方向飄飛而去。
剛好,利用蓬萊那些天仙的遺產鍛造的這具新身體,也需要一場足夠分量的戰鬥,來磨合和熟悉。
巫女椿看著輝夜姬決絕的背影,心中默默嘆了口氣,知道此戰已無法避免。
她只能在心中祈禱,但願水姬見到自己時別亂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就好。靈力涌動,包裹全身,她化為一道清光緊隨輝夜姬而去。
安全屋內。
「呼...」
野上況子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睜開了眼睛。
她低頭,活動了一下手腳,原本在深淵底部戰鬥時留下的那些傷勢此刻已蕩然無存,狀態恢復到了巔峰。
只是...她握了握拳,微微蹙眉。
「沒用的。」房間裡,一個清脆中帶著些許疲憊的女聲響起。
聖飛鳥一手握著散發著柔和生命氣息的王刀·鋸,另一隻手掌心亮著溫暖的金色光芒,正輕柔地貼在武田真十郎那布滿裂痕的胸膛上。
隨著光芒的流轉,武田真十郎身上那些可怕的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
聖飛鳥看了野上冴子一眼,撇了撇嘴,語氣帶著不悅:「王刀·鋸的確能夠治癒一切傷勢,斷肢重生也不在話下。但消耗掉的能量是恢復不了的。」
她現在被對策室安排每隔幾天就要轉移位置,雖然知道對方是為了自己的安全可是卻
還是心有不快。
好在對策室知道這個女孩心地善良喜歡幫助普通人,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送一些病人讓聖飛鳥治癒滿足她那小小的聖母心。
野上冴子點了點頭,並未因對方的語氣而介意。
「我明白。多謝你,飛鳥小姐。」
聖飛鳥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專心致志地維持著治療。
武田真十郎的傷勢極重,開啟驚門加上全力爆發朝孔雀,幾乎將他的身體從內到外都摧毀了一遍,能吊住一口氣已是奇蹟。
這種涉及生命本源的嚴重透支,即便是王刀·鋸,治療起來也頗為耗費心神和時間。
野上冴子不再打擾,起身走到一旁,低頭查看戰術終端上不斷刷新的信息。
「千代田皇居區域監測到高能量反應,疑似有未知強者與水姬爆發激戰。」
「輝夜隊長、椿隊長已動身前往皇居區域,擬與大崎隊長匯合。」
未知強者?野上冴子目光微凝。
除了他們對策室,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主動找上水姬,並且有資格與她正面對戰?
總監,這一切,是否也在你的計算之中?你派給我的新任務,是否與此有關?
關閉終端,野上冴子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無論皇居那邊戰況如何,她現在的任務,是另一個。
她轉身,向著聖飛鳥微微鞠躬,再次致謝,然後不再停留拉開房門身影融入外面的陰影之中。
她的任務,也該開始了。
皇居廢墟。
空氣中瀰漫的血色霧氣正在緩緩飄散分解,帶著一種生命燃燒殆盡的悲涼。
那團五彩斑斕的魔氣護罩,如同羽毛般輕盈地落在了布滿熔融琉璃和巨大裂縫的地面上。
光芒散去,露出了其中纖塵不染的羅將神水姬,她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寬大的袖口。
啪嗒。
一聲輕響。
幾乎只剩下空殼布滿裂痕的暗紅色鎧甲,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摔落在地,濺起少許煙塵。
鎧甲縫隙中,隱約可見一具血肉幾乎蒸發殆盡骨骼寸斷的悽慘屍體。
鷹山健太似乎已經死了。
然而,水姬看著那具屍體,絕美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恍然。
「原來如此...是那個小鬼啊。」
隨著她低語般的話音落下,那看似死透的鎧甲內部,異變陡生!
如同時間倒流般!
鮮活的肌肉、血管、內臟,憑空生長組合!
幾乎只是眨眼之間,一具完好無損甚至氣息比之前更加飽滿的鷹山健太的身體,便在那鎧甲之內重塑完成!
與其說是恢復,不如說是將他的身體狀態,回退到了某個完好的時間點!
死而復甦。
鷹山健太猛地睜開雙眼,血紅的瞳孔中恨意絲毫未減。
他低吼一聲,周身血氣再次開始凝聚沸騰,赫然是準備再次開啟那燃燒生命的禁忌之門——死門!
「不老不死的無」,搭配上燃燒生命的八門遁甲..」水姬輕輕點頭,如同在點評一件有趣的物品,「...倒也算得上是絕配。只是...」
她的話語微微一頓。
五彩魔光一閃,水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還未來得及完全開啟死門的鷹山健太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水姬抬起手,朱紅色鋒利如刀的指甲,輕輕點在了鷹山健太的眉心。
「...太弱了。」
輕飄飄的三個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霸氣陰滅陣!
「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開啟死門時更加悽厲絕望的哀嚎,從陣法中心爆發出來!
那五彩斑斕的魔氣,化作了最惡毒的腐蝕性能量,如同噴發的火山,又如同無數毒蛇的獠牙,從陣法中瘋狂湧出將鷹山健太徹底吞沒!
這魔氣不僅瘋狂侵蝕著他的血肉,讓他身體血肉消融如同遭受凌遲般,更恐怖的是它直接作用於精神,將海羽村毀滅時那慘烈、痛苦、無助的記憶畫面,一遍又一遍強行灌入他的腦海撕扯著他的靈魂!
虎級巔峰的實力,加上死門加持,確實足以碾壓普通的鬼級。
但,她不是普通的鬼級。
她是羅將神水姬。
是存活了千萬年,見證了無數文明興衰,掌握了無數秘法,對力量的本質理解深入到極致的古老怪物。
如果鷹山健太代表的是簡單粗暴燃燒一切換來的數值碾壓,那麼水姬所擁有的便是凌駕於其上更高維度的機制。
他之前那看似狂暴恐怖足以摧毀一切的速攻,除了消耗掉水姬微不足道的一點點魔氣之外,什麼都沒有做到。
「這就是你為我準備的...驚喜麼?」
水姬不再看陣法中死亡又因無的能力不斷復生承受無盡痛苦的鷹山健太,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她抬起眼眸目光穿透瀰漫的煙塵,落在了火焰環繞臉色卻陰沉得可怕的最上炎姬身上,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
失望。
炎姬的指甲,深深刺入了自己的掌心,鮮血滲出卻被體表的高溫瞬間蒸發。
在沒見到水姬之前,在融合了四魂珠力量大增之後,她確實有十足的信心,相信自己能夠殺死對方,剝離對方的真靈,補全自身,成為真正獨立完整的最上炎姬。
可當她真正站到對方面前,感受到那股深如淵海無法測度的氣息,以及對方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時,那莫名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安與忐忑,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了她的心臟。
仿佛...自己的一切謀劃,一切掙扎,一切自以為是的背叛和算計,都早已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自己就像一隻奮力掙扎的飛蛾,而對方,是那面早已編織好靜待她撞上來的蛛網。
「不是錯覺哦。」
一聲輕輕的帶著些許玩味的嗤笑,仿佛從炎姬的心底響起。
炎姬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水姬。
水姬正笑盈盈地看著她,那笑容絕美卻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終於到了高潮部分的戲劇。
「你猜猜看,」水姬好整以暇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在炎姬耳邊迴蕩。
「為什麼你會產生...融合了四魂珠,就能擺脫我控制...這種想法呢?」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在炎姬的心防上。
所以...自己的一切所作所為,從謀劃背叛,到收集四魂珠,再到今天出現在這裡...
這一切,本就是水姬安排好的?她早就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驚恐,如同冰冷的大手,瞬間攥緊了炎姬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周身的火焰都明滅不定起來。
水姬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殘酷量「嗯,沒錯哦。你知道的,我都知道。」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場...不錯的消遣戲碼呢。而且,你的休假也讓我難得地...
放鬆了一段時間。」
面對自己時,那如同讀心般的對話,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那仿佛早已將劇本寫好只等她登台表演的姿態...這一切,幾乎要徹底摧毀炎姬心中最後的防線。
她眼神空洞低下了頭,看著坑坑窪窪如同自己內心一般殘破的地面上的...
真言咒文?
她的目光,猛地頓住了。
一個荒謬卻又讓她心臟狂跳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
「也就是說...」
最上炎姬猛地抬起頭,臉上那近平崩潰的陰鬱和恐懼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混合著狂喜與狠厲的笑容。
「...我不知道的東西,你也不知道,對吧?!」
羅將神水姬臉上那掌控一切貓戲老鼠般的笑容,驟然凝固。
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周身五彩魔光暴漲就要抽身急退!
「停下!!!」
在霸氣陰滅陣中承受無盡痛苦不斷死亡復生的鷹山健太,發出一聲仿佛用盡靈魂最後
力量咆哮!
他那雙早已在魔氣侵蝕下化為白骨的手掌,竟然硬生生穿透了五彩魔氣的阻隔,從陣法中心猛地伸出,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了水姬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只是短短一瞬,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瞬間水姬的身後,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
一隻手掌,如同從另一個空間中探出,無聲無息地輕輕貼在了羅將神水姬的後背之上o
繃帶包裹的臉上猩紅的萬花筒寫輪眼瘋狂旋轉,倒映著無盡的痛苦與憤怒。
「禊祓之所!!!」
伴隨著宮崎陽介那嘶啞的怒吼,他貼在羅將神水姬後背的手掌,驟然爆發出那以失去一切獲得的能剝離萬物本源的力量!
「呃啊啊啊!!!」
一直從容不迫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羅將神水姬,第一次發出了悽厲到扭曲的慘嚎!
她體內那浩瀚如海五彩斑斕的精純魔氣,竟然不受控制的被那股詭異的力量從她體內強行拉扯剝離出來!
魔氣離體的瞬間在宮崎陽介的手掌中凝聚化,作了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璀璨到令人心悸的五彩光球!
而水姬身上的氣息,如同雪崩般開始急劇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