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士官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這個新兵蛋子分明是在消遣他。
他一把拿起何昊宇桌上的一本《游擊戰術十六講》，模仿著何昊宇的樣子。
「嘩啦！」一聲，飛快地翻過一頁。
「就這麼看？」
「書上的字是印在書縫裡，還是印在紙邊上？」
「需要你這麼找？」
他的聲音不大。
但充滿了質問和諷刺，引得旁邊的幾個戰士都看了過來。
何昊宇面對老士官的質問，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他認真地解釋道：
「班長，我沒有搗亂，我的讀書習慣就是這樣。」
「我習慣一目十行。」
「一目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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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士官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仿佛聽到了本世紀最大的笑話。
他活了快五十歲，當了三十年兵。
管了這圖書室快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吹牛吹得這麼清新脫俗的，還是頭一個。
「好一個一目十行！」
老士官的聲音也高了幾分。
「我看你不是一目十行，是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小同志，部隊是嚴肅的地方。」
「圖書室是學習的地方，不是你譁眾取寵、弄虛作假的地方！」
老士官覺得必須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上上課。
「你這是在搗亂，是嚴重違反紀律的行為！」
「我現在就給你們連隊打電話。」
「我倒要問問，你們一連的兵，就是這麼學習的嗎！」
說著，老士官就要轉身去登記處打電話。
就在這時，圖書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材挺拔、面容堅毅的中年軍官走了進來。
他肩上扛著的兩槓三星，表明了他的身份——大校軍銜。
正是四團團長，陸鈞。
老士官剛轉過身，就看到了走進來的陸鈞。
他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肅然。
他立刻立正站好，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團長！」
圖書室里其他幾個戰士也全都慌忙站了起來，緊張地敬禮。
「團長好！」
何昊宇也想起來來人和剛進團部大門。
在門口榮譽欄上「團長」一欄上面的照片極其相似。
他立刻反應過來，利落起身，站得筆直。
「團長好！」
陸鈞回了個禮，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了氣氛有些緊張的何昊宇和老士官身上。
「怎麼回事？」
陸鈞開口問道，聲音沉穩有力。
「圖書室里怎麼吵吵嚷嚷的？」
老士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向前一步，開始報告情況。
「報告團長！」
他指著何昊宇，又指了指桌上那高高的一摞書。
「這個一連的新兵，要一次借閱二十多本書，我按照規定沒同意。」
「然後他就說要在這裡把這些書全部看完。」
老士官的語氣充滿了委屈和憤慨。
「可他根本就不是在看書，而是在這裡胡亂翻書。」
「嘩啦嘩啦地響，嚴重影響了其他同志學習。」
「我批評他，他還不服氣。」
「竟然跟我說他能『一目十行』，這不是明擺著撒謊搗亂嗎！」
陸鈞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何昊宇。
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小同志，他說的是事實嗎？」
何昊宇迎著陸鈞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
「報告團長。」
「我承認我翻書的聲音確實有點大，打擾了其他同志。」
「這一點是我的錯誤，我向大家道歉。」
他的聲音清晰而沉著，沒有絲毫的慌亂。
「但是，我沒有撒謊，我翻過去的每一頁，內容都記住了。」
這話一出，不僅老士官嗤之以鼻。
就連旁邊看熱鬧的幾個戰士也露出了不信的神色。
這牛吹得也太大了。
然而，陸鈞的臉上卻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他見過太多循規蹈矩的兵，也見過不少愛吹牛的兵。
但像何昊宇這樣，在團長面前還敢如此鎮定地堅持己見的，卻不多見。
是真有本事，還是心理素質過硬？
陸鈞笑了笑，走到了何昊宇的桌前。
他隨手從那堆已經被何昊宇「看」過的書里。
抽出一本《現代火炮原理與應用》。
這本書相當專業，裡面的內容枯燥而複雜。
陸鈞隨意地將書翻開。
「好，既然你說你都記住了，那我就考考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裡。
老士官更是挺直了腰板，準備看何昊宇怎麼收場。
陸鈞看著手裡的書頁，緩緩開口。
「第112頁，右下角那張插圖的名稱是什麼？」
何昊宇連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報告首長，插圖名稱是『圖7-2：155毫米自行榴彈炮炮閂結構示意圖』。」
陸鈞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低頭看了一眼書，分毫不差。
老士官的表情也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能答對。
陸鈞合上書，又從書堆里換了一本，這次是《特種兵作戰手冊》。
他再次隨意翻開一頁，這次的問題更刁鑽。
「第45頁，第五段，從開頭數第九個字是什麼？」
這個問題，別說一目十行，就是逐字逐句看，也未必能記住。
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士官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向上翹起，等著看笑話。
何昊宇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在腦海中翻閱著什麼。
只過了兩秒鐘。
「報告首長，第九個字是『撤』，撤退的撤。」
陸鈞的眼神瞬間變了，從剛才的考較，變成了真正的驚訝。
他低頭確認，那個字，赫然就是一個「撤」字。
這下，不光是老士官，連旁邊幾個戰士的嘴巴都張成了「O」型。
這怎麼可能？
這簡直就是妖孽！
陸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可能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人才。
他盯著何昊宇，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還是這一頁，第45頁，第七行，一共有幾個標點符號？分別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出，老士官徹底呆住了。
記內容就算了，連標點符號的數量和種類都記？
這已經超出了人類記憶的範疇了！
這根本就是在故意刁難！
然而，何昊宇依舊平靜。
「報告首長。」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圖書室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第七行，一共有三個標點符號。」
「第一個是逗號，第二個是頓號，第三個是句號。」
陸鈞的手指，正點在那一行的末尾。
他看著書上的那三個小小的符號。
再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沉靜的新兵。
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整個圖書室，落針可聞。
老士官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從嘲諷到僵硬。
再到震驚，最後化為了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圖書館裡死一般寂靜！
就連呼吸聲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掐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陸鈞和何昊宇身上。
陸鈞緩緩地、鄭重地合上了手裡的《特種兵作戰手冊》。
他的動作很慢，仿佛那本書有千斤重。
他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裡不再是考較和審視。
而是混雜著震驚、欣賞，甚至是如獲至寶的狂喜。
他沒有再看何昊宇，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那位已經徹底石化的老士官。
「老同志。」
陸鈞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現在，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老士官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從夢中驚醒。
他的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精彩紛呈。
嘴巴張合了好幾次，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何昊宇。
那個在他眼中只會吹牛的新兵。
此刻的身影卻顯得無比高大。
再看看團長那詢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