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士官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巴掌。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對著陸鈞敬了一個不算標準的軍禮。
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和羞愧。
「報告團長！」
「是我的問題！」是
「我思想僵化，有眼不識泰山！」
「我不該質疑何昊宇同志，更不該對他抱有成見。」
「我……我向您檢討，向何昊宇同志道歉！」
說完，他轉向何昊宇，鄭重地彎下了腰。
「何昊宇同志，對不起，是我錯了！」
這一聲道歉，發自肺腑。
他當了半輩子兵，管了十幾年的圖書室。
從未見過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天才，這是妖孽。
他那點老資格和舊觀念，在這個年輕的士兵面前，被砸得粉碎。
何昊宇並沒有因此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平靜地回了一句。
「老班長，沒關係。」
他的淡然，反而讓老士官更加無地自容。
陸鈞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欣賞有本事的人，也欣賞知錯能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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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老士官的肩膀，算是安慰。
這時，何昊宇再次開口，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氣氛。
「報告首長，時間不早了，我該回連里集合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那滿滿幾架子的書，眼神里流露出渴望。
「另外，我還想……再多借幾本書回去看。」
在他看來，團長考較完了，自己也過關了，事情就該結束了。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還是如何利用好時間，儘快吸收更多的知識。
「回連里？」
陸鈞聞言，卻笑了起來。
「這裡的書，對你來說已經沒有挑戰性了。」
他環顧四周，這些在大頭兵眼裡深奧無比的專業書籍。
在這個新兵蛋子面前，不過是幾個小時就能解決的東西。
「你還想看書？」陸鈞問道。
「是，首長！我想看更多的書！」
何昊宇的回答斬釘截鐵，目光堅定。
「好！有志氣！」
陸鈞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像是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絕世璞玉，心中充滿了將之打磨成器的衝動。
「不用回連里了，也別借這些書了。」
陸鈞一揮手，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包括何昊宇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今天下午和晚上，你就留在團部。」
「跟我去我辦公室，我那裡有不少私人藏書。」
「都是軍區圖書館都未必能找到的『私貨』。」
「我保證，能讓你看個過癮！」
團長的私人藏書？
去團長辦公室看書？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在老士官和旁邊幾個戰士的腦海里炸響。
這可是天大的殊榮！
整個四團，誰能有這個待遇？
何昊宇也愣住了，他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
他原本只是想多借幾本書，沒想到直接獲得了一個進入寶庫的機會。
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比知識更具吸引力。
那瞬間的愣神之後，是難以抑制的喜悅湧上心頭。
「是！謝謝首長！」
何昊宇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激動。
陸鈞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中更加滿意。
他轉頭對門口的警衛員說道。
「小李，你去通知一下新兵連。」
「就說何昊宇被我臨時抽調，有重要任務。」
「今天下午和晚上都不用參加訓練和點名了，讓他們連長不用管了。」
「是！團長！」警衛員立刻領命準備而去。
「等一下，團長！」
何昊宇開口打斷道。
「團長，我來團部是借了炊事班的三輪車。」
「答應了炊事班長下午把車還回去。」
何昊宇說完，陸鈞就笑了。
「害，我當是什麼事情呢！」
「小李，把何同志騎的三輪車也一併送回去。」
「是，團長！」警衛員說完就小跑出去。
安排好一切，陸鈞瀟灑地一揮手。
「走吧，小子，讓我看看你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晚飯時間。
何昊宇被安排在了團部的小食堂里吃飯。
這裡的伙食標準明顯比新兵連高出一大截，四菜一湯，葷素搭配。
不少來吃飯的團部軍官和參謀。
都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穿著新兵軍裝，卻和團長一同進來的年輕人。
他們都從警衛員小李那裡聽說了下午圖書室發生的事情。
此刻看向何昊宇的眼神，充滿了探究和驚奇。
何昊宇對此視若無睹。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吃飯，以最快的速度補充著能量。
對他來說，這頓飯只是為了接下來的「饕餮盛宴」做準備。
晚飯過後，在警衛員的帶領下。
何昊宇終於來到了他心馳神往的目的地——四團團長陸鈞的辦公室。
進入辦公室，當何昊宇的目光掃過房間時。
他的呼吸瞬間就停滯了。
房間的整整兩面牆，從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全都是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櫃。
書櫃裡，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
不同於圖書室里那些基礎理論書籍。
這裡的書，光看名字就讓人頭皮發麻。
《現代信息戰概論》、《高技術條件下的聯合作戰指揮藝術》、《外軍特種部隊戰術研究》、《新軍事變革下的合成營戰術》、《數位化戰場構建與評估》……
每一本，都是軍事領域裡最前沿、最專業的著作。
甚至還有不少外文原版的軍事資料，被整齊地碼放在一起。
這哪裡是辦公室。
這分明就是一個小型的、專業化到極致的軍事圖書館！
「怎麼樣？這裡的書還合胃口嗎？」
陸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些書，是他多年來的心血和積累。
是他作為一名指揮官不斷學習進步的見證。
「報告首長，合胃口！太合胃口了！」
何昊宇轉過身，眼睛裡閃爍著炙熱的光芒。
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整片羊群。
「呵呵，那就好。」
陸鈞指了指書櫃。
「這些書，你隨便看，能看多少看多少。」
「桌上有水，餓了有壓縮餅乾，今晚這裡就是你的陣地了。」
「記住，在我這裡，沒有不懂裝懂，更沒有囫圇吞棗。」
「我明天早上會來檢查你的學習成果。」
陸鈞說完，便離開了辦公室，將整個空間都留給了何昊宇。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何昊宇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仿佛都瀰漫著知識的香氣。
他沒有去坐那張舒服的辦公椅，也沒有在乎什麼禮節。
他直接走上前，從書櫃的最底層抽出一本最厚的《聯合作戰指揮藝術》。
然後乾脆利落地席地而坐。
背靠著冰冷的書櫃，就著明亮的燈光，翻開了書頁。
那一刻，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了。
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與他隔絕。
他的眼中，只有書本上的文字、圖表和數據。
他的大腦，如同一個超大功率的伺服器，開始瘋狂地運轉。
將一行行文字、一幅幅插圖、一組組數據。
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掃描、解析、儲存。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窗外的天色由傍晚的昏黃，變為深夜的墨黑。
月亮升起，又緩緩落下。
辦公室里的燈光，始終明亮如初。
何昊宇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
除了偶爾起身換一本書，或是喝一口水，他幾乎一動不動。
一本又一本厚重的專業書籍，被他從書柜上取下，看完。
然後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另一邊的地板上。
那堆看過的書，越壘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