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窗外透進第一縷晨曦的微光時。
牆上的掛鍾，時針正指向五點。
何昊宇輕輕合上了最後一本書——《外軍單兵裝備發展趨勢報告》。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再看那原本滿滿當當的書櫃，此刻已經空了一大半。
而他身邊的地板上，看過的書已經堆成了兩座小山。
他將所有的書都搬回了書櫃，按照原來的位置一一放好。
只是順序與之前略有不同。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一陣疲倦襲來。
清晨六點半，辦公室的門被準時推開。
陸鈞大步走了進來，他習慣早起處理公務。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站在窗邊，迎著晨光站得筆直的何昊宇。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那兩面牆的書柜上。
作為這些書的主人。
他只用一眼，就看出了書柜上的書籍被人動過，而且是大規模地動過。
雖然被重新擺放了回去。
但擺放的順序已經不是他習慣的順序了。
陸鈞的心頭猛地一跳。
一個荒唐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走到何昊宇面前，眼神銳利地盯著他，沉聲問道。
「這些書……你都看完了？」
何昊宇轉過身，迎著陸鈞的目光。
立正站好，眼神清澈而平靜。
「報告首長，都看完了。」
「都看完了？」
陸鈞的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這個答案，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那不是幾本小說，不是幾十本雜誌。
那是整整兩大書櫃，數以百計的專業軍事著作。
內容涵蓋了戰略、戰術、軍工、後勤、情報等方方面面。
別說是一個晚上，就算是一個專業團隊。
想要把這些書全部通讀一遍，也至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而眼前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年輕人，竟然告訴他。
他用一個通宵，看完了全部？
這已經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何昊宇的回答依舊平靜，沒有絲毫的炫耀和得意。
「報告首長，全部看完了。」
他的眼神清澈見底，沒有半點閃躲。
仿佛在陳述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情。
陸鈞死死地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一丁點說謊的痕跡。
但是他失敗了。
何昊宇的表情坦然得讓他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力。
陸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需要證據，需要一個能夠證明何昊宇所言非虛的證據。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自己寬大的辦公桌上。
桌子的正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形圖。
那是四團即將參與的下一次演習的作戰區域圖。
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箭頭。
代表著他的初步戰術構想。
這張圖，是團指揮部的最高機密。
只有他和政委、參謀長等少數幾個人看過。
一個念頭，在陸鈞的腦海中閃過。
他走到辦公桌前，伸出手指，在地形圖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你既然看完了那些書，想必對軍事指揮也有了一些了解。」
陸鈞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再次鎖定何昊宇。
「那你看看這張圖，看得懂嗎？」
這不僅僅是一個問題，更是一場嚴苛的考驗。
這張圖上包含了等高線、地貌特徵、水文信息以及大量的專業軍事標號。
一個沒有受過系統參謀訓練的人。
光是看懂上面的符號就要花費很長時間。
更別提理解其中的戰術意圖了。
何昊宇的目光順著陸鈞的手指。
落在了那張複雜無比的地形圖上。
他只是掃了一眼，便平靜地回答。
「報告首長，看得懂。」
陸鈞心中冷笑一聲。
果然還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他臉上的表情不變，只是淡淡地說。
「哦？那你說說看。」
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能說出個什么子丑寅卯來。
何昊宇沒有半分猶豫，邁步走到辦公桌前。
他沒有直接上手去指點地圖。
而是先對著陸鈞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以示對指揮官權威的尊重。
然後，他才伸出右手，攤開了整張地形圖。
「報告首長，這張圖是關於即將進行的『利劍-2024』聯合演習的作戰部署圖。」
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響。
「根據圖上標記，我團的部署位置在紅方陣地的左翼。」
「主要任務是作為尖刀，撕開藍方布置在177高地的防線。」
陸鈞臉上的微笑微微一滯。
何昊宇說對了，這正是四團的核心任務。
「為了達成這個戰術目的。」
「您的部署是，以一連和三連作為主攻，呈鉗形攻勢。」
「從南北兩個方向，對177高地發起突擊。」
何昊宇的手指在地圖上準確地畫出了兩條進攻路線。
「四連作為預備隊，部署在後方五公里的隱蔽區域。」
「隨時準備投入戰鬥，擴大戰果或是支援陷入膠著的進攻部隊。」
「炮兵連則部署在後方的反斜面陣地，隨時為一線部隊提供火力支援。」
「而偵察連，已經先一步滲透到了藍方陣地的後方。」
「負責偵察、襲擾和引導炮火打擊。」
何昊宇的敘述條理分明，邏輯清晰。
他不僅準確地說出了四團每一個作戰連隊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說出了陸鈞如此部署的戰術意圖。
陸鈞臉上的微笑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發現，何昊宇所說的，與他心中所想的，竟然分毫不差。
這小子，不是在背書，他是在分析！
他真的看懂了這張圖，看懂了自己的戰術部署！
就在陸鈞以為何昊宇已經說完，準備開口稱讚他兩句的時候。
何昊宇卻話鋒一轉。
「首長，您的部署堪稱教科書級別，攻防兼備，層次分明。」
他先是給予了肯定，隨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我認為，這個部署之中，依然存在著一個小瑕疵。」
此話一出，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陸鈞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一個新兵，居然敢當面指出他這個團長的戰術部署有瑕疵？
這要是換了別人，他早就一腳踹出去了。
但是面對何昊宇，他卻鬼使神差地沒有發火，只是沉聲問道。
「哦？什麼瑕疵，你說。」
何昊宇的手指，移動到了地圖上的另一個點。
那是一片被密集的等高線和代表沼澤的符號覆蓋的區域。
「問題，出在二連的部署位置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陸鈞的心上。
「您將二連部署在了主攻方向的側翼。」
「任務是掩護一連和三連的側後方安全。」
「防止藍方從這個方向進行穿插迂迴。」
「這個想法本身沒有問題。」
「但問題是，二連現在的位置，距離主攻部隊太近，防禦縱深不足。」
「一旦藍方指揮官足夠果斷，投入精銳力量從這裡進行強行突擊。」
「二連很有可能會被瞬間打穿。」
「到那個時候，我們整個進攻陣型都將暴露在敵人的兵鋒之下，後果不堪設想。」
陸鈞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急促。
他死死地盯著地圖上二連的位置。
額頭上不知不覺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何昊宇所說的，正是他這幾天來一直最為擔心。
卻又遲遲無法下定決心調整的地方。
何昊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
「報告首長，我知道，您肯定也看出了這個問題。」
「之所以沒有將二連部署到更靠外圍，防禦縱深更理想的208高地。」
「是因為那片區域地形過於複雜，到處都是沼澤和密林。」
「我們的工兵部隊基建能力暫時還跟不上。」
「沒有辦法在演習開始前，在那裡構築起有效的防禦工事和運輸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