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航幾乎是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
抓起身邊疊得整整齊齊的作訓服就往身上套。
他手下的七連士兵們反應同樣迅速，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穿衣，扎腰帶，拿裝備，取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在黑暗中只聽得到衣物的摩擦聲和裝備碰撞的輕響。
不到三分鐘，七連的官兵已經全副武裝地衝出了營房，在空地上迅速集結。
相比之下，秦赫的一連就稍顯遲鈍。
他們畢竟是來支援工程建設的。
警惕性上天然就比駐守邊境的七連差了一截。
哨聲和槍聲響起時，不少人還在迷糊。
「怎麼回事？」
「打雷了？」
「快起來！是緊急集合哨！」
班長們的吼聲在各個帳篷里響起。
一連的營地里頓時人仰馬翻。
秦赫黑著臉衝出營房，一眼就看到了已經整裝待發的七連。
他快步走到章航面前，神情嚴肅。
「老章，什麼情況？」
章航的臉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凝重。
「邊境哨兵發現不明武裝人員入境，初步判斷是恐怖分子。」
「我們的人鳴槍警告，對方直接開火還擊，交上火了。」
他指了指槍聲傳來的方向。
「人數不多，大概一個班的規模。」
「火力不弱，打了幾下就往山里撤了。」
「我已經派了一個排追上去了。」
秦赫點了點頭，不再多問，轉身跑回自己連隊的集合點。
「快！都給我快點！」
「看看你們那熊樣！」
「人家七連都能上戰場了，你們還在穿褲子！」
秦赫的罵聲讓一連的士兵們動作又快了幾分。
很快，一連也勉強完成了集結。
各班班長開始清點人數。
「一班應到十人，實到九人！」
一排長扭頭，對著秦赫大聲報告。
「報告連長！一班少了一個人！」
秦赫眉頭一皺。
「誰？」
「何昊宇！」
一班長巴圖焦急地喊道。
秦赫的心猛地一沉。
別人不見了，可能是拉肚子或者有什麼別的原因。
但何昊宇不見了……
再聯想到剛剛的槍聲，秦赫瞬間有了一個極其不好的預感。
那個小子，該不會是聽到槍聲，自己一個人摸上去了吧？
以他的本事，倒不是怕他吃虧。
秦赫怕的是，這小子在黑暗中被追擊的七連當成敵人給誤傷了！
前沿陣地，子彈可不長眼睛！
想到這裡，秦赫的冷汗都下來了。
這個寶貝疙瘩要是在自己手裡出了事。
他非得後悔一輩子不可。
他立刻掉頭，再次衝到章航面前。
「老章！幫個忙！」
章航看他神色慌張，也嚴肅起來。
「怎麼了？」
「我連里那個新兵，何昊宇，不見了！」
秦赫語速極快地說道。
「我懷疑他聽到槍聲，自己跑去前沿了！」
「你趕緊用對講機通知你的人，千萬注意！」
「有個沒穿你們七連作訓服的兵，可能是我們一連的！」
「別誤傷了自己人！」
章航一聽，臉色也變了。
他當然記得秦赫口中那個「怪物」一樣的何昊宇。
要是真被自己人當成恐怖分子給突突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你放心！」
章航二話不說，立刻拿起掛在肩膀上的對講機。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
「追擊路線上可能會遇到一名我方人員，不是我們連的。」
「身穿一連作訓服，個子很高，體型勻稱。」
「重複一遍，可能會遇到一名友軍，都給我把眼睛放亮了，不准誤傷！」
「收到請回答！」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聲，隨後是各個追擊小組的回覆。
「尖刀班收到！」
「火力組收到！」
「一排收到！」
聽到回復，秦赫和章航才稍微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松完，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蓋過了所有雜音。
是巴圖！
他不知從哪也搞來一個對講機，調到了七連的頻率。
「連長！連長！我是巴圖！」
秦赫一把搶過章航的對講機。
「巴圖！什麼情況？你找到何昊宇了？」
「找到了！連長，我找到他了！」
巴圖的聲音帶著顫抖和難以置信的驚恐。
「但是……但是……」
「快說！」秦赫的心又懸了起來。
對講機那頭，巴圖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吼了出來。
「連長！快！快讓衛生員過來支援！快！」
衛生員支援？
這五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秦赫和章航的心上。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血色盡褪。
「他在哪兒？」
秦赫的聲音都在發抖。
「A3區域！坐標……」
沒等巴圖報完坐標。
秦赫和章航已經像兩頭髮瘋的豹子，朝著A3區域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如墨，林間的路崎嶇不平。
秦赫和章航兩個人像是在進行一場亡命的百米衝刺。
腳下的枯枝敗葉被踩得噼啪作響。
風在耳邊呼嘯，颳得臉頰生疼。
可秦赫完全感覺不到。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句「快讓衛生員過來支援」。
衛生員。
在戰場上，這個詞往往和流血、重傷甚至死亡聯繫在一起。
何昊宇！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針，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秦赫的肺部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他後悔了。
他真的後悔了。
為什麼集結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去確認何昊宇的位置？
為什麼沒有單獨把他拎出來。
死死地叮囑他，不准他擅自行動？
自己明明知道這個小子是個膽大包天的主。
明明知道他有一身超乎常人的本事。
可自己偏偏就疏忽了。
是因為戰鬥前的緊張嗎？
還是因為對七連的行動太過關注？
不，都不是。
歸根結底，是自己的失職。
何昊宇是他一連的寶貝疙瘩，是未來軍區的希望之星。
如果他真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哪怕只是受了點傷，他秦赫都難辭其咎。
萬一……萬一他真的有個三長兩短……
秦赫不敢再想下去，那個後果他承擔不起。
他寧願現在躺在地上的是自己。
也不希望是那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
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老秦！撐住！」
身旁的章航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但他還是咬著牙提醒道。
「快到了！A3區域就在前面那個山坳里！」
章航的心情同樣沉重。
他雖然和何昊宇接觸不多。
但秦赫那句「怪物」一樣的評價，以及團里領導的重視。
都讓他明白這個新兵蛋子的分量。
要是在他的防區里，被他的人追擊時，友軍出了事。
他章航同樣脫不了干係。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誤傷事件了，這會是一場天大的責任事故。
兩人拼盡了最後的力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A3區域。
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瞬間停住了腳步。
幾名一連的士兵正圍在一個地方。
手電筒的光柱交錯，將那片區域照得雪亮。
一班長巴圖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檢查著什麼。
「何昊宇呢？」
秦赫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那片被光芒籠罩的地面，幾乎不敢上前去看。
他怕看到自己最不願意看到的那一幕。
聽到連長的聲音。
巴圖猛地抬起頭，臉上是驚魂未定和極度複雜的表情。
士兵們也紛紛回頭，讓開了一條路。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一棵大樹後走了出來，站得筆直。
他的作訓服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
但身上看起來完好無損，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表情。
「連長，我在這裡。」
何昊宇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在這片緊張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秦赫的身體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何昊宇，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下一秒，他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動力，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他沒有說話，而是伸出雙手，粗暴地在何昊宇身上拍打、檢查起來。
從頭到腳，從胳膊到腿，一處都不放過。
「你沒事？真的沒事？」
秦赫一邊檢查，一邊語無倫次地問道。
「報告連長，我沒事。」
何昊宇任由秦赫檢查，語氣里沒有絲毫波瀾。
確認何昊宇身上連塊皮都沒擦破後。
秦赫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了。
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章航一把扶住。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秦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那種從地獄回到天堂的感覺，讓他幾乎虛脫。
「巴圖！」
章航扶著秦赫，扭頭對著一班長吼道，聲音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怒火。
「你小子在對講機里鬼叫什麼？」
「衛生員支援？」
「你差點把我們倆的魂都給嚇飛了！」
巴圖被吼得一個哆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匯報造成了多大的誤會。
他連忙站起來，指著自己剛剛蹲著的地方，急急地解釋道。
「不是！連長，章連長，你們誤會了！」
「不是何昊宇受傷了！」
「是……是那個恐怖分子！」
「他受傷了！需要衛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