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赫和章航順著巴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地上躺著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大腿上血肉模糊。
顯然是受了重傷,此刻已經昏死過去。
在他的身旁,還扔著一把烏黑的自動步槍。
原來是這麼回事!
秦赫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徹徹底底地放回了肚子裡。
他靠在一棵樹上,只覺得天旋地轉,但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沒事就好。
只要這個寶貝疙瘩沒事,別說一個恐怖分子,就是十個,也無所謂。
「你這個巴圖,下次匯報情況能不能說清楚點!」
秦赫緩過勁來,笑罵了一句。
「一句『恐怖分子受傷需要支援』不就完了嗎?」
「非得搞得這麼驚悚。」
巴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厚的歉意。
「是,連長,我錯了,我當時太急了。」
章航也是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秦赫的肩膀。
「行了,人沒事就是萬幸,別怪他了,估計也是嚇著了。」
他轉頭看向何昊宇,眼神裡帶著好奇和審視。
「小子,可以啊,膽子不小,竟然敢一個人追到這兒來。」
雖然是批評的語氣,但話里卻聽不出多少責備的意思。
畢竟,現在結果是好的。
秦赫也看向何昊宇。
剛才的驚慌已經過去,現在該是秋後算帳的時候了。
他板起臉,正準備好好訓斥一下這個不聽命令的新兵。
可還沒等他開口,巴圖又結結巴巴地補充了一句。
那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巴圖指了指地上的恐怖分子。
又指了指旁邊站得像一桿標槍似的何昊宇。
聲音里充滿了敬畏和不可思議。
「連長,章連長……不是我們追到他的。」
「是何昊宇……是他一個人,把這個恐怖分子給留下的。」
空氣瞬間凝固了。
秦赫剛剛放下的心,又以另一種方式提了起來。
不是擔心,而是徹頭徹尾的震驚。
他和章航的嘴巴微微張開。
眼睛瞪得像銅鈴,傻傻地看著何昊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秦赫和章航兩個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何昊宇的身上。
那眼神里混雜著的東西太多了。
有驚愕,有懷疑,有不可置信。
還有連他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一個新兵。
一個入伍才幾個月的新兵蛋子。
一個人,留下了一個全副武裝的恐怖分子?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秦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嗓子幹得像是在冒火。
他想開口問,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是旁邊的章航先一步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在摩擦。
「巴圖……你……你說清楚點。」
「到底是怎麼回事?」
巴圖被章航這聲嘶吼拉回了現實。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狂跳的心臟。
他看了一眼旁邊站得筆直,仿佛剛才什麼都沒做的何昊宇。
眼神里的敬畏之色更濃了。
「報告連長,事情是這樣的……」
巴圖的聲音還帶著顫抖,開始講述那驚心動魄的十五分鐘。
「大概十五分鐘前,我們追著這夥人到了這邊。」
「他們一共五個人,火力很猛。」
「而且非常狡猾,一直利用地形跟我們周旋。」
「我們快要追到邊境線了,當時我們都急了。」
「一旦讓他們跑出去,再想抓就難了。」
巴圖的講述,讓秦赫和章航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當然知道這種情況有多危險和棘手。
邊境線,那是最後的底線。
「當時我們一班準備從側翼包抄。」
「可他們的火力點剛好卡住了我們的位置,我們被壓得抬不起頭。」
「眼看著他們就要跑到界碑那邊了。」
巴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何昊宇。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集合的時候沒找到的何昊宇。」
「結果他一個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我們側後方的一個高坡上。」
「當時我們誰都沒注意到他。」
「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槍聲就響了。」
巴圖學著當時的聲音,語氣里充滿了震撼。
「砰!砰!砰!砰!砰!」
「一連五聲槍響,快得就像是一個人打出來的。」
「然後……然後我們就看到,那四個正往邊境線衝刺的恐怖分子。」
「就像是被人割斷了線的木偶,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全都是後腦中彈,一槍斃命!」
「最後一個,就是這個躺在地上的傢伙。」
「他剛想舉槍反擊,何昊宇的第五槍就到了。」
「直接打在了他的大腿上,他慘叫一聲就倒了。」
巴圖一口氣說完,整個林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秦赫和章航的嘴巴已經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五發子彈。
移動靶。
叢林環境。
三百米以上的距離。
四槍爆頭,一槍精準命中大腿。
這一連串的詞語在兩位連長的腦子裡炸開,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不是新兵能做到的事情。
別說新兵,就是他們連隊裡最頂尖的狙擊手。
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面對如此複雜的戰場環境。
也絕對不可能打出這樣恐怖的戰績!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兩人再次看向何昊宇,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看一個有潛力的新兵,現在就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秦赫的心臟,剛才因為擔心而狂跳。
現在則是因為震驚和狂喜而劇烈地搏動著。
撿到寶了!
他媽的,老子這次真的撿到寶了!
章航的表情更是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過後,是濃濃的羨慕,最後化為了苦澀的嫉妒。
這樣的兵,為什麼不是在他們七連!
「你……」
章航看著何昊宇,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你為什麼要留一個活口?」
「為什麼不乾脆五槍全都解決了?」
這個問題,也是秦赫想問的。
在那種情況下,最穩妥的選擇就是全部擊斃,不留任何後患。
留下一個活口,就意味著給自己增加了一份風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何昊宇身上。
何昊宇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依舊是那副冷靜沉穩的樣子。
仿佛剛才那個創造了神話般戰績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迎著兩位連長的目光,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我觀察了他們一路。」
「那個被打中腿的,一路上都在指揮,下達命令。」
「其他四個人,都只是聽從他指令的嘍囉。」
「他是這夥人的小頭目。」
「殺光嘍囉沒什麼用,活捉這個頭目,能問出更多的情報,價值更大。」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分明。
如果說之前的槍法展示的是他恐怖的個人武力。
那麼現在這番話,展示的就是他遠超常人的觀察力和戰術頭腦。
秦赫和章航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缺氧。
這小子……不僅槍法如神,腦子還這麼清楚?
他真的只是一個新兵?
「衛生員!」
何昊宇沒有再理會眾人震驚的目光。
他轉頭對著不遠處的衛生員喊了一聲。
「過來給他包紮一下,別讓他失血過多死了。」
「他還得接受審問。」
「啊?哦!是!」
衛生員如夢初醒,連忙背著醫藥箱跑了過來。
開始給那個昏死過去的恐怖分子處理傷口。
看著眼前這荒誕又真實的一幕,章航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感覺自己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今天被一個新兵給徹底顛覆了。
他走到秦赫身邊,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複雜地說道。
「老秦,你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了。」
說完,他臉上露出鬱悶和不甘。
這樣的兵王苗子,竟然被秦赫這個傢伙給搶走了,真是沒天理。
他揮了揮手,對著自己連隊的兵喊道。
「來幾個人,把這個俘虜帶回去,馬上進行突擊審問!」
「撬開他的嘴!」
「是!」
幾個七連的戰士立刻上前。
將那個被簡單包紮過的恐怖分子抬了起來,迅速撤離。
章航帶著人走了。
臨走前,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何昊宇。
那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塊被人搶走的絕世美玉。
林子裡,只剩下了秦赫和一班的戰士們。
剛才的狂喜和震驚慢慢退去,秦赫作為連長的威嚴重新回到了臉上。
他看著何昊宇,臉色一沉,板起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