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士官正在翻越一個高牆,聽到問話。
他靈巧地跳下來,站得筆直。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笑了笑。
「報告記者同志,我這身作訓服穿了好幾年了,又洗了太多次,縮水了。」
「穿著它做大動作有點不得勁,還不如脫了練得痛快。」
「反正我們常年在這高原上練,早就習慣了,不冷。」
邱晶爽看著士官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裡衣,鼻子一酸,眼眶又紅了。
這是何等的艱苦,又是何等的樂觀與堅韌。
秦赫和宣傳處的少校站在一邊,臉上的表情已經接近麻木。
他們還能說什麼?
他們什麼也說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何昊宇主導著這一切。
訓練繼續進行。
當戰士們進行到極限體能衝刺時,意外發生了。
一名士兵在衝過終點線後,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衛生員!」
何昊宇臉色一變,大吼一聲。
連隊的衛生員立刻背著醫藥箱沖了過去,對暈倒的戰士進行急救。
邱晶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秦赫也急忙跑了過去,蹲下身查看情況。
幾分鐘後,經過衛生員的緊急處理,那名士兵悠悠轉醒。
衛生員檢查過後,對何昊宇報告。
「報告排長,是低血糖加上過度疲勞導致的短暫昏厥。」
「休息一下補充點糖水就沒事了。」
秦赫鬆了口氣,對那名士兵說。
「你今天就到這裡,回去好好休息。」
可那名士兵卻掙扎著要站起來,眼神里滿是焦急。
「連長,排長,我沒事!我能行!」
他看著自己的戰友們還在堅持,急切地說道。
「我不能拖大家的後腿,我還能練!」
這份不甘落後的集體榮譽感,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何昊宇走上前,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聲音沉穩。
「給你十分鐘時間休息。」
「十分鐘後,如果還站得起來,就歸隊。」
「是!排長!」
士兵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賜。
邱晶爽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徹底被震撼了。
這才是真正的軍人,這才是真正的鋼鐵意志。
她手中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
仿佛要將這感人至深的一幕永遠銘刻下來。
訓練展示結束後,何昊宇帶著一行人來到了營區里一個巨大的軍綠色帳篷前。
「邱記者,這裡是我們晚上學習和開班會的地方。」
何昊宇掀開帳篷的門帘。
裡面很簡單,就是一排排用木板和磚頭搭起來的長條桌凳。
邱晶爽的目光被桌子上的一個木箱子吸引了。
箱子裡裝滿了長短不一的蠟燭頭,很多都只剩下了一小截。
「這是……」
邱晶爽疑惑地問道。
何昊宇撓撓頭尷尬的說道。
「高原上電力供應緊張,我們營區也經常停電。」
「為了不影響戰士們晚上看書學習,連隊想辦法弄了些蠟燭。」
「但條件有限,物資要優先供應作戰和訓練。」
「所以每人每晚只能分到這麼一小截。」
他說著,從箱子裡拿起一根只有手指長短的蠟燭頭,展示給邱晶爽看。
此話一出,宣傳處的少校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秦赫,壓低了聲音,帶著質問的口氣。
「秦連長,你們連的後勤保障就是這麼做的?」
「還是說,你們故意對戰士們如此苛刻?」
秦赫的臉漲得通紅,他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他發誓,他從來不知道還有蠟燭這回事。
這肯定是何昊宇這小子自己搞出來的名堂!
「我……我……」
秦赫支支吾吾,完全被蒙在鼓裡,一句話也解釋不出來。
邱晶爽沒有注意到兩位軍官之間的暗流涌動。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何昊宇的話吸引了。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了自己此行最關心的問題。
「何排長,能跟我講講前段時間,你們遭遇武裝份子襲擊的那次戰鬥嗎?」
提到戰鬥,何昊宇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硝煙瀰漫的戰場。
「那是一次有預謀的伏擊,敵人是目測是3個排兵力。」
「個個是訓練有素的武裝份子,裝備精良。」
「敵軍先對我方進行偷襲,戰鬥中,我方犧牲一人,重傷一人。」
何昊宇的聲音低沉,帶著悲痛。
「最終,我們全殲了這股武裝份子。」
…………
採訪進行到這裡,已經接近尾聲。
邱晶爽對這次的採訪成果感到前所未有的滿意。
她合上筆記本,真誠地看著何昊宇。
「何排長,非常感謝您接受我的採訪。」
「在離開之前,我能和您合一張影嗎?」
「當然可以。」
何昊宇點頭同意。
馬浩舉起相機,將邱晶爽和這位年輕英武的排長定格在了同一畫面里。
送走了記者一行人,秦赫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
他一把將何昊宇拉到一邊,低聲怒斥。
「何昊宇!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麼!」
「破衣服,暈倒,點蠟燭!」
「你把我們連的臉都丟盡了!」
「你這是在給上級領導上眼藥!」
「是嚴重的政治問題!」
「你知不知道,這篇報導要是發出去了,軍區會怎麼看我們?」
「你等著接受嚴懲吧!」
面對連長的憤怒,何昊宇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他直視著秦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駁道。
「連長,邊防本就艱苦,戰士們的生活本就如此,我沒有撒謊。」
「我只是把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了他們面前。」
秦赫死死地盯著何昊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把真實的一面展現在他們面前?」
「你知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
秦赫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嘶啞。
「後果就是上級領導看到這篇報導。」
「會認為我秦赫無能,連自己連隊的後勤都搞不好!」
「會認為我們一連是個叫苦叫累的孬種連隊!」
何昊宇的眼神沒有絲毫退縮,他平靜地迎著秦赫的目光。
「連長,我問你,戰士們穿的衣服是不是破了?」
「我問你,高強度的訓練後,戰士們是不是會累得暈倒?」
「我再問你,咱們營區的電力供應,是不是真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