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赫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因為何昊宇說的，全都是事實。
「可你也不能……」
秦赫的氣勢弱了下來，語氣也有些無力。
「那應該怎麼樣？」何昊宇打斷了他。
「像以前一樣，把所有困難都自己扛著，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去。」
「然後繼續讓兄弟們穿著破衣服，用著蠟燭頭嗎？」
「連長，叫苦不是我們的目的，解決問題才是。」
「如果一篇報導，能讓上級真正重視起我們邊防一線官兵的實際困難。」
「能為戰士們爭取到他們應得的物資保障，那我何昊宇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何昊宇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秦赫的耳朵里。
秦赫徹底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排長，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小子的心思，遠比他想像的要深沉。
過了許久，秦赫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充滿了無奈。
「行了，你別說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只希望你的做法是對的。」
「否則，上級真要追究下來，你我都難辭其咎。」
說完，秦赫擺了擺手，轉身落寞地離開了。
何昊宇看著連長離去的背影，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這時，三班長巴圖帶著一排的戰士們悄悄圍了上來。
「排長，我們剛才表現得怎麼樣？」
巴圖壓低聲音，興奮地問道。
「是啊排長，那個記者是不是都被我們鎮住了？」
「我剛才差點就笑場了，還好我忍住了！」
戰士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臉上都有些得意。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場配合排長的「表演」。
何昊宇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嚴肅。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戰士的臉。
「你們覺得很好笑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戰士們立刻安靜了下來。
「你們以為這是在演戲？」
「我告訴你們，這不是表演！」
何昊宇的語氣陡然加重。
「我讓你們做的，只是把我們最真實的狀態展現出來而已！」
「你們身上的破衣服是假的嗎？」
「你們的疲憊是假的嗎？我們艱苦的條件是假的嗎？」
「都不是！」
「我希望你們記住今天的感受。」
「不是記住演戲的興奮，而是記住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是為了尊嚴，為了讓所有人都看到。」
「邊防軍人，即便在最艱苦的環境下，依然是國家最鋒利的尖刀！」
戰士們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穆和若有所思。
巴圖低下頭，有些慚愧地說道：「排長，我們錯了。」
何昊宇看著他們，表情緩和了一些。
「回去好好休息，接下來的訓練，會更苦。」
「是！」戰士們齊聲應道，聲音洪亮而堅定。
與此同時，返回軍區的宣傳處少校，正坐在辦公室里跟同事倒著苦水。
「老劉，你是沒去，你是不知道啊。」
少校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水。
「那個一連一排，簡直絕了！演戲演全套啊！」
「衣服破得跟丐幫似的，人說暈就暈。」
「要不是說什麼晚上還點蠟燭，我還真就信了他們是裝可憐。」
被稱為老劉的幹事笑了笑，扶了扶眼鏡。
「你又不是第一天跟基層連隊打交道，這套路不稀奇。」
「不過話說回來，高原上的後勤處確實是出了名的摳門。」
「估計他們的日子也真不好過。」
少校撇撇嘴：「日子不好過就能這麼搞？」
「這是在給上級上眼藥，政治問題！」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猜這事八成是他們那個排長搞出來的名堂。」
「哦？哪個排長？」老劉好奇地問。
「叫何昊宇。這小子我看著眼熟，好像在哪聽過。」
老劉恍然大悟：「何昊宇？」
「那可是咱們軍區的名人啊！」
「軍區聯合比武的冠軍，軍事素質頂尖的那個！據說背景還不簡單。」
「原來是他！」少校一拍大腿。
「怪不得呢，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夜深了，戰地記者邱晶爽的房間裡依舊燈火通明。
她坐在電腦前，全神貫注地剪輯著白天拍攝的素材。
顯示器上，一幕幕畫面不斷閃過。
邱晶爽將這些畫面精心編排，每一個鏡頭都充滿了視覺衝擊力。
最後，她將畫面的重點落在了對何昊宇的採訪上。
她要突出這個年輕排長冷靜而堅毅的面孔，要突出他那雙在油彩下依然堅定的眼睛。
尤其是他說的那句話，邱晶爽特意做了慢放和特寫處理。
「犯我疆域者，有來無回。」
邱晶爽有預感，這篇報導一旦播出，必將引起巨大的反響。
幾天後，這篇名為《雪域孤狼，高原利刃》的新聞報導，在軍區電視台上播出了。
一時間，無數正在觀看電視的內陸部隊官兵們都震驚了。
「我的天，現在邊防的條件還這麼艱苦嗎？衣服都穿破了？」
「你看他們住的那個營房，也太簡陋了吧。」
「高海拔地區的後勤保障果然是個大問題啊，太不容易了。」
「是啊，跟他們比起來，我們簡直是在天堂里當兵。」
戰士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言語中充滿了對邊防戰友的同情。
他們之前只知道邊防苦，卻不知道具體苦成什麼樣。
這篇報導，讓他們看到了最真實的邊防一線。
軍區總部，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
軍長何海峰正看著牆上掛著的大屏幕，上面播放的正是邱晶爽的這篇報導。
當鏡頭給到何昊宇特寫的時候，何海峰的眉頭蹙起。
他當然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兒子。
看著畫面里兒子和一排的戰士們穿著破破爛爛的作訓服。
臉上塗著油彩，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何海峰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欣慰，反而有些不滿。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胡鬧。
這種小把戲，騙騙不懂行的人還行，怎麼能拿到檯面上來公開報導？
部隊有困難，主官就應該站出來，逐級向上反映，去要去爭。
而不是讓基層戰士跑到鏡頭前去「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