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穆納河渾濁的水面倒映著晚霞粼光,將神廟工地鍍上一層金輝。
拉朱坐在新鋪的石板地上,對著神情恍惚的薩希布,將心中盤算和盤托出。
關於信徒互助基金,關於神衛隊的訓練,甚至關於如何應對辛格家族可能的報復…
他說得誠懇,眼神清澈,仿佛在向一位值得信賴的大哥請教。
「您怎麼看?」
拉朱說完,見薩希布雙眼空洞,便又輕聲問了一遍。
「我認同。」薩希布猛地回神,臉上的茫然如同被恆河晚風吹散的薄霧,沉澱為近乎堅硬的平靜。
從拉納辛格那回來,他的心沉甸甸壓著巨石,幾乎喘不過氣。
可此刻,聽著拉朱這毫無保留、甚至帶著幾分敬意的傾訴。
感受著河岸邊被羅希特大神淨化過的、帶著水腥與泥土芬芳的空氣湧入肺腑。
他竟奇異地平靜下來。
那令人窒息的夢魘仿佛被這信仰之地的光明驅散了幾分。
在這一片難得的寧靜里,薩希布心底的秤砣落了地。
拉納辛格的威脅?致命!
但他薩希布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麵餅!
那些年替他幹的髒活,他豈能不留點保命的證據?
真要魚死網破,辛格老爺那婆羅門的華麗袍子下,也得濺上幾滴洗不淨的黑血!
當然,辛格老爺的命令,他也不會明著抗拒。
拖著!
像在集市上跟狡猾小販討價還價一樣拖著!
看最後,是辛格老爺的迦樓羅金戒先飲到拉朱的血,還是羅希特大神的榮光先照亮德里!
誰贏了,他薩希布就幫誰!
至於貧民窟這邊?照幫不誤!
停了那些最來錢也最要命的黑生意,雖然肉疼,可在這兩頭老虎相爭的當口,官面上清清白白才是保命符!
而且沒了蛇窩搶食,他薩希布的地盤照樣能有些油水!
電和水都是神賜予的,偷過來合理合法!
特別是在貧民窟,都是人離不開的,且是正當行業!
光壟斷這兩樣,能賺的錢就不算少!
這筆帳,他算得清!
薩希布那輛擦得鋥亮的黑色轎車卷著塵土離開後,一直沉默旁觀的拉維才皺著眉頭湊近拉朱。
他壓低聲音,鼻子像警犬般嗅了嗅空氣,儘管那裡只有河水和汗味,「蛇出洞時草會晃動,這傢伙簡直在搖整片森林!」
拉維作為警察的多年經驗,一眼就發現出薩希布的不對勁。
對於這類人,他天生警惕!
拉朱望著遠去的車影,臉上卻是一片豁達的平靜。
「沒關係。」他聲音溫和,「除了內在之神,誰知誰衣衫下爬行著幾條蛇?」
拉朱想起最近翻看《摩柯婆羅多》中蛇王隱藏身份的隱喻。
而能如此篤定,並非盲目信任。
在他被羅希特大神改造過的身體深處,一種玄妙的新能力也在萌芽——
他能感應到信徒心中對羅希特信仰的溫度!
薩希布的心緒雖如恆河暗流般洶湧複雜,但那份對羅希特大神的虔誠之火,卻如同神廟中不滅的酥油燈,未曾熄滅分毫!
這就夠了。
拉朱收回目光,轉而落在拉維那張剛毅卻帶著憂色的臉上,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接下來你要注意安全。」他拍了拍拉維的肩膀,傳遞著力量。
「我們會按照計劃行事。你和精靈狗一起,專心去破那些案子。」
他頓了頓:「薩希布…他會為你運作上面的關係。」
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警長,如果你能當上警長…那麼羅希特大神的僕人們,就能避免許多麻煩。」
拉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升職,在腐敗如泥潭般的印度警界,光靠能力和正直是永遠爬不上去的!
他知道裡面的骯髒交易和種姓壁壘有多厚。
「是」拉維挺直腰板,眼神無比堅定。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穿上警長制服,手握更大權柄,真正為這片土地帶來些許光明的未來。
送走拉維,拉朱心頭的緊迫感並未消散。
他找到正在神廟工地上揮汗如雨、如同憤怒濕婆化身般監督俘虜幹活的阿米爾。
「阿米爾!」拉朱的聲音帶著威嚴,「派你的人出去,盯緊整個片區!」
阿米爾立刻放下手中的木棍,肅立傾聽。
「第一…」拉朱眼神銳利,「不管誰再敢隨地大小便,給我抓現行!
告訴他們,用建好的廁所!如果不聽…就讓他們體驗體驗勞動的滋味!」
淨化,必須從最基礎的衛生開始!
「第二…」他的聲音更加沉重,「加強巡邏。特別是…針對強姦和家庭暴力。」
提到這兩個詞,拉朱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仿佛被無形的重擔壓著。
阿米爾重重點頭,眼中也燃起怒火。
這些罪惡,如同附骨之疽,在這片土地上肆虐太久。
交代完這些,拉朱的心卻並未輕鬆。
強姦…這個如同毒瘤般深植於這片土壤的罪惡,該如何根除?
他從小在貧民窟長大,見慣了太多。
那些施暴者,有的是醉醺醺的混混,有的是表面老實的鄰居,甚至…有些後來也成了羅希特大神的信徒!可那股骨子裡的邪火,並未被信仰完全澆滅。
這仿佛是他們血脈里流淌的詛咒!
「但是…光明與淨化之神的土地上…怎能容忍這等污穢?」拉朱喃喃自語,苦惱地揉著眉心,漫無目的地沿著河岸踱步。
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不能再經歷與母親同樣的經歷!
不知不覺,他走到一片廢棄的土牆邊。
牆上布滿了五顏六色、雜亂無章的塗鴉——歪扭的名字、粗俗的髒話、簡陋的生殖器圖案…
這些都是貧民窟頑童或無聊混混的傑作,是這片土地絕望與野蠻的另一種寫照。
拉朱的目光掃過那些刺眼的塗鴉,厭惡之餘,一絲微弱的火花突然在他腦中迸發!
塗鴉…
他盯著那堵破牆,金色的眼眸越來越亮!
一個大膽、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念頭迅速成型!
「對了…」他低聲自語,嘴角漸漸揚起一抹弧度。
既然骯髒的塗鴉能污染牆壁,那麼…換一種方式,也許能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