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送你幾十年壽命（4/20）
「所以，」尼可·勒梅開口了，他的語速很慢，仿佛每一個字都需要耗費巨大的精力，但吐字卻異常清晰，「你，就是那個在信中聲稱，擁有非魔法的生命延續方案」的年輕人？」
「是的，勒梅先生。」林淵直視著那雙活了六百多年的眼睛，語氣不卑不亢，沉穩如初。
「一個非常大膽的宣言。」尼可·勒梅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微笑，臉上的皺紋因此擠成了一團，「你必須知道，在過去的六個世紀裡，有無數的巫師、國王、鍊金術士，甚至是一些我早已記不清名字的魔法生物，都曾站在這間屋子裡，向我許諾過各種各樣的東西。他們帶來了山一樣的黃金，帶來了最強大的魔法物品，帶來了最惡毒的詛咒，只為了從我這裡換取一滴長生不老藥。但他們帶來的所有東西，本質上都離不開魔法」這個範疇。而你，孩子，你用的詞是非魔法」。」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在扶手椅里微微前傾，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又喘了幾口氣。
那雙古老的眼睛裡，閃爍著濃厚到幾乎要溢出來的興趣。
「這很有趣。非常有趣。所以，請向我們展示一下吧。向一個即將放棄永生、擁抱死亡的老人，展示一下你那份不屬於魔法體系的奇蹟。」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鍊金台邊，佩雷內爾也徹底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她轉過身，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專注地投向林淵，眼神中帶著審視與期待。
這是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考驗。
林淵的理論能否打動他們，全在於此。
林淵沒有立刻開口說話。
他緩緩走到尼可·勒梅的扶手椅前，與老人保持著一個禮貌而合適的距離。
「勒梅先生，在開始之前，我需要您配合我做一件事。」林淵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引導性，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請您暫時忘記，您是一位活了六百多年的偉大巫師。請您忘掉您體內奔流不息的魔力，忘掉那些早已融入您骨血的咒語。現在，您只是一個由血肉、骨骼和呼吸所構成的，最純粹的生命體。」
尼可·勒梅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但他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作為一位登峰造極的鍊金術大師，他對自身能量的控制力遠超常人。
他嘗試著將意識從魔力中抽離，去感受那具衰老不堪的肉體。
「很好。」林淵確認了老人的狀態，繼續用那種富有節奏感的聲音引導著，「現在，請您感受您的呼吸。不是那種為了維持生命而進行的無意識喘息，而是有意識地去引導」它。」
「用您的鼻子，非常緩慢地，非常深長地吸入一口氣。想像一股最純淨的、
不含任何魔法元素的生命能量，隨著這口氣，被您吸入體內。不要讓它停留在您的胸腔，用意念引導它，讓它一直沉下去，沉到您的腹部深處。」
尼可·勒梅照做了。
他活了太久，對自己的身體了如指掌。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肺葉像乾癟的氣囊一樣擴張開，一股氣流順著氣管下沉。
「現在，屏住呼吸。就在您的腹部，感受那股能量在您的身體裡短暫地停留積蓄。不要急躁，用心去體會它最細微的變化。想像它正在像一股溫泉，溫暖你早已冰冷的內臟，滋養你幾近乾涸的血管。」
林淵的聲音如同一個精準無誤的節拍器，完美地控制著整個過程的每一個節點。
「然後————用您的嘴，將體內的濁氣，以一種比吸氣時更緩慢、更均勻的速度，緩緩地吐出。在吐氣的過程中，想像您身體裡所有積累了數百年的衰老、疲憊、病痛，都隨著這口濁氣，被徹底地排出您的體外，消散於無形。」
尼可·勒梅嚴格地按照林淵的引導，完成了這一個完整的呼吸循環。
他吐出了一口悠長的氣。
就在那口氣息被徹底吐盡的瞬間，這位活了六百六十五年的老人，那具如同枯木般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豁然睜開！
他感覺到了！
他清晰無比地感覺到了！
一股極其微弱，但精純到了極點的，完全不屬於魔力範疇的溫暖氣流，就在他剛才意念集中的腹部憑空生成！
並且，隨著他最後那個吐氣的動作，這股暖流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水，緩緩地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雙因為過度衰老而早已變得遲鈍麻木的雙腿，竟然傳來了一絲久違了至少一個世紀的溫熱癢意！
這和他依賴了數百年的魔法石所提供的生命力，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魔法石的力量，是外來的，是強大的，是一種持續不斷的「補充」。
它像一個永不枯竭的外部能源，強行維持著他身體機能的運轉。
然而，剛才那一瞬間在他體內產生的能量，是內生的！
是從他自己這具他認為早已油盡燈枯的身體裡，被一種奇妙的方法給重新「壓榨」和「提煉」出來的最本源的生命精粹！
「這————這是————」尼可·勒梅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抑制的震驚，他甚至忘記了自己身體的衰弱，下意識地想要從扶手椅里坐直身體。
佩雷內爾一個箭步沖了過來，她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扶住了丈夫的胳膊。
她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因為她親眼看到，尼可那如同死灰一般毫無血色的臉頰上，竟然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紅潤！
屬於活人的紅潤！
「這只是最基礎的入門法門，在我的體系里，它被稱為吐納」。」林淵看著眼前這震撼性的一幕，表情依舊平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繼續用清晰的語調解釋道，「持之以恆地進行這種練習，可以最大限度地激發人體自身潛藏的生命潛能，固本培元，洗髓伐毛，從而達到延年益壽的效果。它無法讓您獲得永生，但它可以在您完全脫離魔法石之後，單純依靠自己的力量，健康而有尊嚴地再活上至少幾十年。」
「幾十年————」佩雷內爾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尼可·勒梅那變得比剛才有力了一些的呼吸聲。
對於一個已經活了六個多世紀的人來說，幾十年，或許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短暫光陰。
但對於一個已經做好準備，即將放棄永生、迎接死亡的人來說，不受任何外物束縛，完全自由的生命，即使只有短短的幾十年，也是任何黃金和魔法都無法換取的無價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