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Finis Incantatem Omnia （5/20）
「一個公平的交易。」
許久之後，尼可·勒梅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分。
「不，這不是公平。這是一個遠超我們預期的，一份我們無法拒絕的厚禮。
孩子，你贏得了我們的友誼，我們的尊重，以及————我們所擁有的一切知識。」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妻子佩雷內爾，後者對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同樣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說出你的要求吧。」尼可·勒梅重新靠回了椅子裡，但他的坐姿，明顯比林淵剛進來時要挺拔了許多，「只要是我們夫婦所擁有的，你都可以拿走。」
林淵的眼中，那份一直被壓抑在最深處的對知識的熾熱渴望，終於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燃燒了起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希望學習並解析，您所掌握的，那項關於魔法結構拆解」的終極理論。」
他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只存在於他推測中的名字。
「萬咒皆終。」
聽到這個名字，尼可·勒梅和佩雷內爾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FinisIncantatemOmnia。」尼可·勒梅用古老而純正的拉丁語，念出了這個法術的真正名字，「一個危險的知識，一個被我們自己主動封印了的理論。
它不像阿瓦達索命咒那樣充滿了邪惡的意圖，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整個現代魔法體系的顛覆。你確定，你想要探尋的是這個？」
「我無比確定。」林淵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的目的不是用它來戰鬥，或是顛覆什麼。我只想————理解它。理解魔法，是如何被創造，又是如何被終結的。」
尼可·勒梅深深地凝視著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他的靈魂深處掃過。
最終，老人笑了。
那是一種智者見到了同類的笑容，發自內心而且充滿了欣賞。
「很好。一個追求知識本源的純粹靈魂。阿不思這一次，給我們送來了一個真正的瑰寶。」
他伸出一根乾枯卻異常穩定的手指，指向房間中央那個巨大的鍊金術實驗台。
「既然如此，孩子，你的課程，現在就開始。」
「佩雷內爾，我的愛，麻煩你對著那塊黑曜石靶子，施展一個你所能施展出的最堅固的盔甲護身」。」
佩雷內爾優雅地點了點頭，她抽出自己的魔杖，口中念出一句簡短的咒語。
一道幾乎已經形成實質的巨大光盾，閃耀著璀璨銀光，瞬間在房間的另一頭憑空出現，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
尼可·勒梅也拿起了自己的魔杖，那是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好像由梨木製成的陳舊木杖。
他看著林淵，那雙蒼老的眼中，智慧與力量的光芒交織閃爍，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滅。
「看好了，孩子。接下來，我將為你展示，世界的另一種真實」。」
「魔法，是如何在它誕生的地方，被它的創造者，徹底————終結的。」
林淵屏住了呼吸，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他的雙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尼可·勒梅那根平平無奇的杖尖，準備記錄下即將發生在這間屋子裡，足以顛覆整個魔法界認知的一幕。尼可·勒梅那根平平無奇的梨木魔杖，在他的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它不再是一截枯木，而像是指揮家手中那根牽動著整個交響樂團命運的指揮棒。
他沒有念出任何咒語。
甚至連一個多餘的，哪怕是最小幅度的揮杖動作都沒有。
他只是將杖尖，輕輕地，指向了房間另一端那面由佩雷內爾夫人親手施展的，閃耀著璀璨銀光的巨大魔法光盾。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林淵將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雙眼。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面堅固得足以抵擋巨龍吐息的「盔甲護身」。
在他的視野里，整個世界都褪去了它物質的外殼，顯露出其下奔流不息的能量本質。
那面光盾，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個由無數條精密銀色絲線交織而成的複雜結構體。
這些絲線是佩雷內爾夫人的魔力，而將這些絲線固定在一起，形成堅不可摧防禦的，則是她施咒時那股強大而清晰的意志。
意志是框架，魔力是填充物，兩者完美結合，才誕生了名為「魔法」的奇蹟。
就在林淵試圖看清這結構體核心節點的瞬間，尼可·勒梅的魔杖尖端，亮起了一點微光。
那光芒極其微弱，像是一顆被遺忘在深夜荒野中的螢火。
它沒有尋常魔法那種撼天動地的威勢，甚至連一絲魔力波動都沒有向外擴散。
它只是出現了。
然後，那點微光從杖尖脫離，以一種既不快也不慢，仿佛順應著某種宇宙節律的速度，飄向了那面巨大的光盾。
林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
那點微光並沒有選擇與光盾進行任何形式的碰撞。
它就像一把萬能鑰匙，在接觸到光盾表面的瞬間，沒有激起一絲漣漪，就那麼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進去。
它沒有去攻擊那些堅韌的銀色魔力絲線，也沒有去對抗佩雷內爾夫人那股強大的守護意志。
它只是精準無比地，找到了整個複雜結構體中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那一個「連接點」。
那個點，是佩雷內爾夫人的意志與她的魔力，完成第一次完美結合的初始奇點。
那個點，是整個「盔甲護身」咒從無到有，從概念化為現實的基礎。
那點微光，溫柔地觸碰了它。
沒有爆炸。
沒有聲響。
沒有光影的潰散。
一切都發生得那麼安靜，那麼自然。
仿佛一聲輕柔的嘆息，那面堅固無比的巨大光盾，那個由無數銀色絲線構建的複雜魔法結構體，就那樣————「鬆開」了。
構成它的每一根魔力絲線，都失去了將它們維繫在一起的核心力量。
它們不再是一個整體，而是重新變回了最原始混沌的魔力粒子。
於是，那面本應懸浮在空中的璀璨銀盾，就在林淵的注視下，如同被春日暖陽照耀的清晨薄霧，緩慢的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銀色光點，最後徹底消散在空氣里，回歸於寧靜。
整個房間，除了勒梅夫婦那平穩的呼吸聲，再無他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