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少年和老人 （6/20）
林淵靜靜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大腦，那顆經過另一個世界知識體系千錘百鍊的超級大腦，正在以一種近乎燃燒的速度瘋狂處理著剛才那顛覆性的一幕。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他一直以來的猜測，在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印證。
「萬咒皆終」的本質，不是「破」，而是「解」。
它不是用更強的力量去摧毀一個已成的結果，而是像一位技藝最高超的鎖匠O
面對一把結構最複雜的鎖，他不會用錘子去砸，而是會用心去傾聽鎖芯內部彈珠的細微聲響，找到那唯一的正確序列，然後用鑰匙輕輕一擰，整把鎖便會順從而溫和地開啟。
這個魔法，甚至不能稱之為「攻擊性」魔法。
它更像是一種「理解性」魔法。
想要「解」開一個咒語，首先要做的，是徹底地「理解」這個咒語。
理解它的結構，理解它的意圖，理解它的能量流動方式，理解施咒者賦予它的「靈魂」。
當你的理解，超越了施咒者本人時，你便擁有了對這個魔法的最高「解釋權」
O
「看明白了嗎，孩子？」尼可·勒梅的聲音將林淵從深沉的思索中喚醒。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那是一種分享了自己最珍貴寶藏後的滿足感。
「是的，先生。」林淵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清澈而明亮，「我明白了它的哲學。」
「哦？」佩雷內爾夫人饒有興致地走了過來，她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考究，「說說看，你明白了什麼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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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的目光掃過房間裡那無數的書籍和精密的鍊金儀器，聲音平穩地響起：「任何魔法，從它誕生的那一刻起，它的內部就必然存在著一個終結」的種子。因為它是一個有序」的存在，而宇宙的最終歸宿是歸於無序」的寧靜。萬咒皆終」，便是去尋找並喚醒那顆終結」的種子，讓魔法遵循它最本源的法則，自行回歸。」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它不是在對抗魔法，而是在————順應魔法。」
啪。啪。啪。
尼可·勒梅用他那隻乾枯的手，輕輕地鼓了三下掌。
他的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嘆。
「精彩。實在是精彩的論述。」他看著林淵，就像是在看一塊未經雕琢卻已然光芒四射的絕世寶玉，「你只看了一遍，就洞悉了它最核心的本質。阿不思說的沒錯，你的靈魂，古老得不像一個孩子。佩雷內爾，我們這次可能真的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繼承者。」
佩雷內爾夫人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她走回鍊金台，拿起自己的魔杖對著空氣輕輕一點。
一朵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懸浮光球，出現在了林淵的面前。
「理論是骨架，實踐是血肉。」她的聲音清亮而乾脆，「現在，該你來嘗試了。這是一個最簡單的螢光閃爍」，沒有複雜的結構，也沒有強大的意志。去感受它，理解它，然後————讓它回家。」
林淵點了點頭。
他沒有立刻舉起魔杖。
他學著剛才尼可·勒梅的樣子，閉上了眼睛。
他將自己的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緩緩地籠罩向那顆小小的光球。
他沒有試圖去分析它，而是去「感知」它。
他感知到了光球內部，那股微弱卻持續不斷的魔力流動。
他感知到了佩雷內爾夫人留在其中的，那個簡單到只有一個詞的意圖」
發光」。
他甚至感知到了，在這個簡單意圖的核心，存在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縫隙」。
那裡，是意圖與魔力結合得最不牢固的地方，也是整個魔法結構最先開始的地方。
找到了。
林淵睜開眼睛，他那根冬青木與鳳凰羽毛的魔杖，已經握在了手中。
他沒有模仿尼可勒梅那種無聲施法的高深技巧。
他知道自己目前的魔力控制水平還遠未達到那個境界。
他選擇了一種最穩妥，也是最符合這個魔法本質的方式。
他的杖尖，對準了那顆光球。
他的嘴唇，輕輕吐出了一個古老的仿佛來自時間源頭的音節。
"Finis."
只有一個詞。
終結。
他剛剛恢復不多的魔力如同涓涓細流，通過魔杖的引導，精準地注入了他剛才感知到的那個「縫隙」之中。
那顆懸浮在半空中的光球，猛地閃爍了一下。
它沒有像尼可勒梅施法時那樣優雅地消散，而是劇烈地明滅了幾次，仿佛一個信號不穩的燈泡。
最終，它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像個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爆成了一小團無害的白色光屑，消失不見。
雖然過程有些狼狽，但結果是成功了。
「第一次嘗試，就能做到這種程度————」佩雷內爾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她和尼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尋常巫師學習反咒，是通過一個更強的咒語去硬性抵消。
而林淵剛才做的，根本不是抵消。
他是在用自己的魔力，去「說服」那個光球「自行關閉」。
這其中的難度，是天壤之別。
「你的感知力，敏銳得超乎想像。」尼可·勒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你天生就擁有與魔力對話」的才能。這是成為一個偉大鍊金術士，或者是一個偉大咒語創造者的先決條件。」
林淵收回魔杖，微微喘了口氣。
剛才那看似簡單的一下，卻消耗了他近三分之一的魔力。
「我還差得很遠。」他實話實說，「我能感覺到那個縫隙」，但我無法像您一樣，找到最完美的那個奇點。我的介入，更像是一種粗暴的勸說，而不是溫柔的引導。」
「那是因為你對魔法世界的語言」還不夠精通。」尼可·勒梅一語中的，「每一個咒語，都是一篇用魔力寫成的文章。你現在只是學會了認字，但想要讀懂那些由鄧布利多或者伏地魔寫下的鴻篇巨著，你還需要學習語法，學習修辭，學習它們背後的文化與歷史。」
接下來的幾天，林淵的生活變得異常純粹。
他徹底住進了這個仿佛被時間遺忘的魔法花園。
每天清晨，他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學習魔法，而是在花園裡的一塊青石上盤膝坐下，用一個時辰的時間來完成吐納的修行。
而尼可·勒梅則會坐在不遠處的躺椅上，蓋著毛毯，安靜地按照林淵教導的方法進行呼吸。
這幅畫面充滿了奇妙的和諧感。
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一同在一呼一吸之間，探尋著生命的本源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