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隊更衣室內，尼克斯隊的球員正準備離開。
「嘿！『核心』！」
內特·羅賓遜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林遠背後。
他結實的手臂像鐵箍一樣，不由分說地勒住了林遠的脖子，把他整個人帶得一個趔趄。
林遠剛把一件濕透的訓練背心塞進背包，猝不及防被這麼一勒。
呼吸瞬間窒住，只能下意識地伸手去扳內特那強壯的胳膊。
「菜鳥！林！」
內特湊得極近，他那張總是表情豐富的臉幾乎貼在林遠耳邊，聲音壓低了，帶著急迫。
「聽著，現在！立刻！馬上！
你需要一個經紀人，一個真正牛逼、能把你送上天的經紀人！
不然你玩個屁！」
他勒著林遠脖子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像是在強調這句話的份量。
「你以為德安東尼老頭一句話就萬事大吉了？
大蘋果城的水，深著呢！
沒條好船，沒個頂級老船長，你小子分分鐘淹死！」
「我們這些球員肌肉都長腦子裡了，可玩不過那些老狐狸。」
林遠終於掙脫了他的鉗制，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脖子，抬眼看向這位聯盟著名的「小土豆」。
內特的眼睛在更衣室明亮的燈光下亮得驚人，他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經紀人？」
林遠的聲音有點乾澀，還帶著比賽後的疲憊。
NBA強度下的43分鐘，可不是人人都能頂得住的。
還是在攻防兩端都要兼顧的前提下。
普通愛好者上去跑兩個回合估計就跑不動了，除了那些體力怪，43分鐘的時間對大部分NBA球員都太多。
但是按照德安東尼的說法，年輕時候不艹什麼時候艹。
科比、艾弗森、勒布朗…哪個巨星不是這樣過來的。
要成為巨星，耐艹才是真正關鍵的天賦。
打一場歇幾場，充電兩小時，通話五分鐘，這怎麼能行？
「內特，我…我這十天合同還沒完呢。」他的目光掃過周圍。
大衛·李正慢條斯理地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但動作明顯放慢了，耳朵微微側向他們這邊。
克里斯·杜洪在繫鞋帶，低著頭，可那雙眼睛的餘光也正瞥過來。
就連一向沉默的賈里德·傑弗里斯，也停下了整理球襪的手。
德安東尼那句「核心」的宣言，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早已擴散到了每一個角落。
這不再只是主教練單方面的任命，更是更衣室權力格局即將重塑的信號。
「十天？哈！」
內特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用力一拍林遠的後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德安東尼今天當著全紐約媒體的面給你貼了金！
現在，你就是尼克斯未來的臉！懂嗎？臉！」
他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林遠臉上。
「臉面就得有臉面的排場！你有代言嗎？
你那份隨時可能被撕掉的底薪？
狗屁，你需要的是這個！」
他猛地伸出三根手指，在燈光下晃動著，像三根小旗杆。
「三個！三個大佬經紀人！隨你挑！」
內特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指點江山的豪氣。
成功地把更衣室所有剩餘的注意力都牢牢釘在了他和林遠身上。
他收回兩根手指，只留下那根粗壯的食指，用力點在林遠胸口。
「第一個，羅伯·佩林卡！」
內特雙眼放光，仿佛在介紹一件稀世珍寶。
「旗下最大牌球員，科比·布萊恩特。」
「科比陷入英俊事件後接手的科比經紀人事務。
不僅幫他處理了場外危機，還幫他重塑了商業形象，打造了黑曼巴品牌形象。」
「這傢伙，就是台印鈔機，商業機器！
懂嗎？
他手眼通天，跟耐克、阿迪那些巨頭高層，那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他做了個誇張的、搓動手指的動作，模擬著數錢。
「只要打出名堂後你點個頭，信不信，他立馬就能讓耐克為你開一條專屬生產線！
『Lin』系列球鞋？全球首發！GG鋪天蓋地！錢？
那玩意兒會像哈德遜河的水一樣，嘩嘩地往你口袋裡流！」
內特的手臂在空中劃出一個巨大的圓弧。
林遠沉默著。
佩林卡的名字他當然聽過，金光閃閃，代表著一個龐大商業帝國的入場券。
錢。
但是自從「反骨仔」布澤爾和其實的事之後，佩林卡在聯盟已經出現了一定的信任危機。
「第二個！」
內特的聲音更加亢奮，迅速收回食指，換上了代表「二」的中指和食指，像是在發射勝利的信號。
「里奇·保羅！」
他刻意加重了那個名字的發音，帶著一種近乎崇拜的熱切。
「這傢伙不一樣！他本身就是我們的人！
從街頭髮跡，最懂球員想要什麼！
不受那些吸血鬼球隊和聯盟老狐狸的鳥氣！」
「旗下代表最大牌球員勒布朗。
據說里奇·保羅是在機場兜售復古球衣認識的勒布朗，這傢伙和我們普通尼個不一樣，腦子好使的很。」
「他的業務正在迅速膨脹，我有預感，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成為聯盟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猛地攥緊拳頭，在空中用力一揮。
「自主權！話語權！懂嗎？
看看他手裡攥著誰？勒布朗！勒布朗·詹姆斯！國王陛下！
勒布朗放個屁，聯盟都得抖三抖！
他們都說他不是一個純粹的球員，更像一個商人！」
「誰TM管他純不純粹，老子一輩子也就是個角色球員，最重要的是賺大錢，跟著勒布朗還怕沒有錢賺嗎？」
內特湊得更近，壓低的聲音帶著蠱惑。
「跟著他，林，你就不再是球隊的資產，你是自己的主人！
合同？條款？代言？
統統你說了算！沒人敢把你當棋子擺布！」
球員的話語權…林遠眼神微微一動。
在德安東尼體系里如魚得水是一回事。
但在談判桌上，在那些西裝革履的高管面前。
自己這個來自唐人街，拿著十天合同的菜鳥，真的能發出多大的聲音？
里奇·保羅和勒布朗·詹姆斯，本身就代表著一種顛覆性的力量。
「第三個！」
內特沒給林遠太多思考的時間，迅速伸出三根手指，這次的表情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
「比爾·達菲。
老牌紳士，但別小看他。他是技術流控衛的教父！」內特豎起大拇指。
「看看他的招牌是誰？史蒂夫·納什！
兩屆MVP！風之子！
達菲最懂怎麼包裝、怎麼運作你這種靠腦子、靠傳球吃飯的後衛！
他不會把你往肌肉棒子那條路上推，他能讓全世界都看到你手術刀般的傳球有多美妙！
他能讓那些挑剔的專家、那些懂球的老球迷，都為你瘋狂打Call！
他能把你的技術特點，變成閃閃發光的金子招牌！
除了納什，他旗下還有姚明，你的老鄉。
天！兄弟，姚這傢伙可真夠高的，站在那像個城牆一樣。
我要給他舔都不用彎腰。
不過，我可是蓋過他的帽，那可是我生涯最佳時刻之一。」
說到這裡，羅賓遜秀著肱二頭肌。
達菲這個名字，確實像一把合適的鑰匙，似乎能打開最適合他天賦的那扇門。
球場上的位置感，傳球時機的把握，那些在錄像里反覆研究納什跑位和傳球的深夜。
比爾·達菲仿佛天然就理解這一切的價值。
最重要的，他旗下有姚明。
這對所有中國球迷來說是一個特殊的記憶。
曾經無數個放學後的中午，他和同學們抱著碗在食堂的電視前為火箭隊吶喊助威。
22連勝，35秒13分…
弗老大、麥迪、阿泰斯特、穆大叔、蘭德里、巴蒂爾、海爺、斯科拉、羅瑞、布魯克斯、阿爾斯通、韋弗…
一個個球員耳熟能詳。
多少個下午，他和朋友一起罵吝嗇的火箭老闆，不給大姚配更強的幫手。
尤其是大前鋒這個位置，火箭球迷心中永遠的痛。
在斯科拉之前，幾乎沒一個靠譜的。
更不用說孱弱的替補。
還有那些大番薯控衛，給姚明傳球最好的竟然是被傷病折磨的麥迪。
天！
「TMD！」林遠不自自主低聲罵了一句。
「什麼番茄？你想吃番茄？番茄確實是一種很健康的食物。
但是先不聊番茄的事，現在不是吃番茄的時候。」
內特一口氣說完，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這番推銷耗費了他不少能量。
他猛地一拍林遠的肩膀，力量大得讓林遠身體一晃：
「三個！佩林卡的錢袋子，里奇保羅的硬骨頭，比爾達菲的金手指！
林！三個大佬！隨便挑一個！現在就定！立刻！馬上！」
他的聲音在更衣室里迴蕩。
「別犯傻！機會不等人！紐約可不會一直對一個菜鳥這麼有耐心！」
更衣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遠處淋浴間隱約傳來嘩嘩的水聲，以及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遠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林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內特那張急切的臉，也沒有環視周圍那些等待答案的眼睛。
他只是慢慢地從自己那個半舊的運動背包側袋裡，摸出了諾基亞翻蓋手機。
屏幕是黑的。
他的拇指輕輕滑過冰冷的屏幕，屏幕亮起，裡面正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林，你選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