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魂街,這個名字取得真貼切。
遊蕩的魂魄,沒有歸宿的街道。
如月燃漫無目的地走著,腳步虛浮。
身體卻像是被掏空,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軟弱無力。
但和之前瀕死的狀態比起來,已經好了太多。
至少,他能走了。
劍八留下的食物蘊含的靈子,就像是沙漠旅人喝下的第一口水,雖然沒解渴,但吊住了命。
他很清楚,自己的問題不是一頓飯,兩頓飯能解決的。
他的飢餓,源於靈魂對靈子的渴求。
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著能量,任何凡間的食物填進去,都只是杯水車薪。
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靈子像塵埃一樣漂浮、流動。
它們是光,是風,是構成這個世界的一切。
他能清晰地「看」到它們,感受到它們。
它們在向他招手,觸手可及。
可偏偏,他就是抓不住,也吃不著。
這種感覺,比單純的飢餓更折磨人。
就像一個掉進米倉里的餓死鬼,看得見,摸得著,就是吃不進嘴裡。
「媽的,真是離譜。」
如月燃低聲咒罵了一句,找了個相對乾淨的牆角坐下。
他需要思考。
上一世,他為了追求《海虎》里那種毀天滅地的磁場力量,把自己硬生生玩死了。
那種力量的核心是什麼?
不是肌肉,不是技巧。
是意志,是精神,是強行扭曲世界規則的「霸念」!
就如奧加命令磁場一樣,用純粹的意志去引動天地間的能量,化為己用。
那……這裡的靈子,算不算天地能量的一種?
答案是肯定的。
甚至比他之前世界的能量更純粹,更直接。
如果理論成立,那麼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用上輩子的經驗,去撬動這個世界的「靈子」。
想到這裡,如月燃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嘗試。
放空思緒,沉澱心神,將自己全部的意志凝聚於一點。
想像,想像自己是一個黑洞,一個能夠吞噬萬物的奇點。
「來……」
「到我這裡來……」
他在心底吶喊。
周圍的靈子似乎有所感應,開始向他身邊聚集,流速加快了一些。
但也就僅此而已。
它們只是環繞著他,像一群好奇又膽小的魚,就是不肯進入他的身體。
「還差了點什麼?」
如月燃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僅僅是這樣嘗試一下,就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體力,飢餓感變本加厲地涌了上來。
胃裡像是有無數螞蟻啃食,讓他忍不住蜷縮起來。
不行。
這樣下去,不等他研究出個所以然,就又得餓死一次。
就在這時,幾個不懷好意的身影,擋住了他面前的光。
「喂,小子。」
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
如月燃抬起頭,看到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正低頭俯視著他,臉上掛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是流魂街的地痞。
或者說,是這片混亂區域的「規則」之一。
「看你一個人坐在這,挺可憐的嘛。」
為首的黃毛混混蹲了下來,拍了拍如月燃的臉,力道不輕。
「身上有什麼好東西嗎?交出來,哥哥們帶你去吃頓好的。」
「呦,瘦是瘦點,長得還不錯,靜靈庭的大人物們肯定喜歡,哈哈哈……」
另外兩個混混發出鬨笑,配合地活動著手腕,發出「咔咔」的骨節脆響。
如月燃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是一種極度平靜的眼神,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黃毛混混被他看得有些不爽,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嘿,你這小子,什麼眼神?」
「找死是吧?」
他一把揪住如月燃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如月燃的身體輕飄飄的,幾乎沒什麼重量。
「我勸你們,最好別惹我。」如月燃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字字清晰。
「哈?」
黃毛混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我說……」
如月燃的嘴角,忽然扯出一個弧度。
「滾!」
三個混混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他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眼前這個瘦弱的小子,變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
黃毛混混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如月燃摔在地上,但他毫不在意。
剛剛那一瞬間的意志爆發,讓他對靈子的感應,達到前所未有的清晰程度。
就是這個!
就是這種感覺!
強烈的情緒波動,毫不動搖的意志,才是引爆一切的鑰匙!
你……你他媽的……」
黃毛混混回過神來,惱羞成怒。
自己居然被一個快餓死的小鬼頭給嚇住了?
這傳出去還怎麼混!
「我弄死你!」
他怒吼著,掄起拳頭,朝著如月燃的臉狠狠砸了下去!
風聲呼嘯。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以如月燃現在的身體狀況,不是現在死,就是晚點死。
強烈的危機感,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如月燃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才來到這個有機會觸及力量巔峰的世界,怎麼能死在這種雜碎手裡!
不甘!
憤怒!
求生的欲望!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然後轟然引爆!
「電流推動!」
他在心底,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一瞬間,他已知道自己去到了怎樣的境界。
周圍空氣中漂浮的靈子,狂涌而來。
黃毛混混的拳頭,也在這時落了下來。
然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的拳頭,在距離如月燃臉頰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像是打在了一團看不見的、粘稠的膠水裡。
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他的手臂倒卷而回!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黃毛混混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抱著自己變形的手腕,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鬼……有鬼啊!」
另外兩個混混也嚇傻了。
他們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看到自己老大一拳打過去,然後手就斷了。
而那個小子,從頭到尾,動都沒動一下。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恐懼瞬間吞噬了理智。
「跑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三個混混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小巷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