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燃依舊坐在原地,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他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實感,正從四肢百骸湧來。
奔騰的靈子洪流,在他的體內肆虐、沖刷,修復著他受損的身體,填補著他空虛的靈魂。
那種感覺……
無法形容。
就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人,一頭扎進了滿漢全席的海洋里。
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
飢餓感,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對力量的渴望!
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以《海虎》的磁場意志,駕馭《死神》的靈子之力!
這條路,走得通!
而且,是一條絕無僅有的,只屬於他如月燃的道路!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再無之前的虛弱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焰般燃燒的野心。
他看著周圍的空氣,看著這個由靈子構成的世界。
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看待環境的眼神。
那是在看……
食物。
遍地都是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食物!
整個尸魂界,都是他的自助餐廳!
他笑了。
笑得像個終於找到獵物的瘋子。
如月燃笑了很久,直到越來越多的人圍觀過來,才慢慢停下。
他沒有立刻起身。
而是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磅礴的靈子,如同奔騰的江河,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沖刷。
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縫隙,都被這股力量填滿。
身體的虛弱感也一掃而空。
他的意志,有了「燃料」!
然而,興奮的浪潮褪去後,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
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扭曲。
體內的靈子洪流,也漸漸顯露出其狂暴的一面。
它們不再是溫順的綿羊,而是一群脫韁的野馬,在他的經絡里橫衝直撞。
如月燃的臉色一白。
糟了。
玩脫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完全是憑藉著求生的本能和不屈的意志,強行引動了磁場。
那是一種近乎於自爆式的爆發。
就像一個三歲小孩,掄起了一柄百斤重的攻城錘。
錘子是掄起來了,敵人也嚇跑了,但自己的骨頭也快被這股反作用力給震碎了。
他對靈子的吸收,根本不是「吸收」,而是「灌入」。
強行灌入!
現在,他的身體就像一個被超高壓水槍持續注入的皮球,隨時都有可能……爆炸!
「控……控制住……」
如月燃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拼命地想要用自己的意志去梳理、去引導體內那股狂暴的能量。
但他的意志,在剛才的爆發中也已經消耗到了極限。
就像一個精神小伙,連續三天三夜包夜,還吹了一整箱的哈啤。
現在別說控制了,他連保持清醒都無比艱難。
開局就玩這麼大,新手保護期呢?
這是他腦海里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下一秒。
黑暗吞噬了一切。
如月燃的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像是從深海的淤泥中,一點點艱難地掙扎出來。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
耳邊傳來「吱呀」、「吱呀」的輕微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搖晃。
然後是嗅覺。
一股淡淡的、帶著些許霉味的木頭氣息,鑽進鼻腔。
很安穩。
很平靜。
如月燃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低矮的木質天花板。
他……沒死?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觸感從指尖傳來,身下是略顯粗糙的被褥。
他轉過頭,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非常簡陋的屋子裡。
屋子不大,陳設也極其簡單,除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幾乎再無他物。
「你醒啦?」
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響起。
如月燃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的老婆婆,正端著一碗水,小心翼翼地朝他走來。
老婆婆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同樣年邁的老爺爺,手裡拄著一根木杖,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和一絲警惕。
「是……你們救了我?」
如月燃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是我家老頭子在巷口發現你的。」老婆婆將水碗遞到他面前,臉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看你倒在那裡,渾身滾燙,就把你背回來了。快,喝點水吧。」
如月燃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別動,你還很虛弱。」老爺爺連忙上前一步,用他那乾枯的手掌按住了如月燃的肩膀。
他的力氣不大,但如月燃還是順勢躺了回去。
他確實感覺不到什麼力氣。
不對。
不是沒有力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內部,依舊充斥著海量的靈子。
那股能量,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安靜地蟄伏著。
之所以會感到「虛弱」,是因為他的意志,他的精神,還沒有從之前的極限消耗中恢復過來。
現在的他,完全無法調動那些力量。
他接過老婆婆遞來的水碗,一飲而盡。
清涼的白水滑過喉嚨,帶走了一絲燥熱,卻無法緩解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饑渴。
「謝謝您,婆婆,爺爺。」如月燃將空碗還給老婆婆,誠懇地道謝。
「唉,說的哪裡話。」老婆婆擺了擺手,嘆了口氣,「都是在這流魂街掙扎求活的人,能幫一把是一把。小伙子,你也是剛來到尸魂界的魂魄吧?」
如月燃點了點頭。
「看你這身子骨,怕是餓了很久了吧。」老爺爺打量著他,搖了搖頭,「這鬼地方,活下去可不容易啊。尤其是對你們這些剛來的新人。」
老夫婦你一言我一語,向如月燃講述著流魂街的殘酷。
這裡是死後魂魄的聚集地,共分為八十個區。
數字越大,代表區域越偏遠,治安也越混亂。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第七十七區,一個被稱作「戌吊」的地方。
這裡沒有秩序,沒有法律。
只有弱肉強食。
搶劫、鬥毆、殺戮,每天都在上演。
能活下去,力量就是唯一的準則。
如月燃安靜地聽著,心中卻在思索著另外一件事。
他內視自己的身體。
那股被強行灌入體內的靈子洪流,經過這段時間的昏迷,已經不再那麼狂暴。
它們像是吃飽喝足的猛獸,懶洋洋地盤踞在他的身體各處。
雖然暫時安穩,但如月燃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它們本質上還是無主的能量。
自己必須儘快恢復精神,用磁場力量將它們徹底「消化」,打上屬於自己的烙印。
否則,這些力量,遲早會成為一顆定時炸彈。
而恢復精神力的最好方法,就是……繼續吸收靈子!
輔以只感覺到一剎那的電流推動境界,用更精純、更溫和的方式去吸收與轉化!
就像餓了就要吃飯,困了就要睡覺一樣,這是本能的需求。
想到這裡,如月燃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這對老夫婦已經很貧窮了,從他們那幾乎家徒四壁的屋子就能看出來。
自己留在這裡,只會給他們增添負擔。
「爺爺,婆婆,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如月燃再次掙扎著坐了起來,這次,老爺爺沒有再阻攔。
他看向兩位老人,眼神無比認真。
「這份恩情,我記下了。等我安頓下來,一定會回來報答你們。」
這不是一句空話。
而是一個承諾。
「唉,你這孩子,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老婆婆有些不忍,「你身體還沒好,要去哪裡啊?」
「我必須走了。」
如月燃站起身,身體雖然還有些搖晃,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待在這裡,我的身體永遠好不了。」
他必須去尋找靈子更濃郁的地方。
去尋找,屬於他的「食堂」。
兩位老人看著他決絕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勸。
他們活了這麼久,見過太多的人和事。
知道有些人的決定,是無法改變的。
「那你……多保重。」老爺爺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個乾巴巴的、像是紅薯乾的東西,遞了過去,「帶上吧,路上吃。」
如月燃看著那塊可能是兩位老人珍藏了許久的食物,沒有拒絕。
他鄭重地接了過來,對著兩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過身,沒有再回頭,推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吱呀——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如月燃微微眯起了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已經完全不同。
空氣中,閃亮的光點更加清晰,充斥在天地之間。
它們在流動,在呼吸,在歡唱。
這就是靈子。
構成這個世界最基本的單位。
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之前在巷子裡那次,是生死關頭下的本能爆發,是野蠻的灌入。
而現在,他需要學會的,是如何優雅地、高效地、可持續地……進食。
他要像呼吸一樣,汲取這個世界的養分!
如月燃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眼前這些低矮破敗的棚屋,望向了遠方。
在那個方向,他能感覺到,靈子的濃度,要比這裡濃郁得多。
那裡,應該就是流魂街更中心、更靠近瀞靈廷的區域。
也是他,狩獵的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