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繼續吧!」
新免武藏的低喝裹挾著勁風砸在蘆葦盪上,枯黃葦稈應聲彎折。
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層層疊疊的蘆葦間,只留下數道模糊的殘影——
不是直線衝刺,而是毫無規律的折線移動。
左邊三道斬擊、右邊兩道突刺,上方還有一道力劈襲來。
在「禍咒怨瞳」的視野中,無數刀光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將他徹底籠罩。
雙刀流的攻擊頻率,比之前單刀時提升了何止一倍。
而且招式更加詭譎多變,長刀主攻,短刀則負責封鎖退路、格擋反擊。
兩者配合得天衣無縫,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此為「二天一流」的精髓之處「二天曬日」,將攻擊與封鎖揉成密不可分的整體。
「鏘鏘鏘鏘鏘——」
金屬碰撞聲如同爆豆般炸響。
櫻井朝達剛用刀背擋開左側的斬擊,右側的短刀已經逼到眼前。
新免武藏的雙刀,化作兩道追魂奪命的銀色閃電,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
每一次揮砍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威勢,逼迫他不得不全力格擋。
不行……純粹的防守,遲早會被耗死。
在險之又險地用刀身盪開刺向自己眼球的短刀後,櫻井朝達眼中寒光一閃。
他的身形不退反進,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鞍馬流步法扭轉身軀,再度避開長刀的橫掃。
同時,手中的御神子自下而上,劃出一道詭異弧線,直削新免武藏握著短刀的右手手腕。
這是賭她收招不及的反擊,也是唯一的破局機會。
「哦?!」
新免武藏的眼中,第一次露出驚訝之色。
她沒想到在自己如此密不透風的攻勢下,對方竟然還能找到反擊的機會。
但驚訝,旋即便化作了更加熾熱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鞍馬流的劍術!」
「沒想到除了那個天狗一族,竟然還有人能將這門劍術領悟到如此地步!」
她狂笑著,手中的短刀手腕一翻,迎著御神子的刀鋒撞了上去。
「鏘!」
「能在「二天曬日」下找到反擊機會,你足以讓我……獻上最高的敬意了!」
話音落下,新免武藏的身影猛然後撤,與櫻井朝達拉開三丈距離。
她將雙刀交叉橫於胸前,那張艷麗絕倫的臉變得肅穆無比,露出虔誠的神情。
蘆葦盪的風突然停息,只有她口中誦念的古老禱詞緩緩迴蕩在空中。
「神居於高天原之上,垂琉璃色天幕俯視葦原中國。」
「謹以崩裂之云為旌旗,以鳴神之太鼓為憑契。」
「此處乃常世神座,叩請建御雷神駕臨......」
隨著她的吟哦,一股神聖的磅礴靈力,開始在她身後匯聚。
金色的光點從蘆葦間升起,漸漸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虛影:
身穿朱紅與玄黑相間的古代武將鎧甲,肩甲上雕刻著雷雲紋路,手中握著一柄比人還高的十握劍。
祂的雙目緊閉,周身卻纏繞著噼啪作響的金色雷電,恐怖的神威瞬間籠罩整片常世。
據說,雷神亦是劍術之神,因此是無數劍術流派的共同宗祖。
「建御雷神……這就是神威嗎……」
櫻井朝達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戰慄。
在那巨大的建御雷神虛影面前,自己迄今為止所斬殺的所有妖魔,都顯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這是何等的……斯巴拉西!
無與倫比的恐懼,卻催生出了更加無與倫比的渴望。
若是連這神明的一擊,都能複製的話……
「「禍咒怨瞳」!」
櫻井朝達湛藍的眼眸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藍色火焰。
對面的新免武藏,緩緩閉上了雙眼。
她微微躬身彎腰,將交叉於胸前的雙刀刀柄合攏,整個人擺出了一個仿佛在祈禱般的姿態。
而在她身後,那尊頂天立地的建御雷神虛影,亦是同步地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嗡——」
血色的天空被染成了燦爛的金色,大地劇烈地震顫,無數道狂暴的金色閃電在蘆葦盪中肆虐,將一切都化為焦炭。
「此為——代行神罰、裁定生死,斬斷因果的神之一斬!」
隨著新免武藏的低聲吟唱,她與身後的神明虛影,同時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間,櫻井朝達仿佛看到兩輪金色的太陽。
新免武藏的身形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裹挾著萬鈞雷霆之勢,直直地朝著櫻井朝達衝來。
人與神,在這一刻完美地合二為一!
「雙劍華斬!」
面對那足以斬開天地的金色流光,櫻井朝達沒有選擇後退。
他同樣化作一道紫色閃電,調起全身靈力,不閃不避地悍然沖了上去。
「轟——隆——」
金色與紫色的雷霆,在蘆葦盪的中心轟然對撞。
櫻井朝達上身的制服瞬間化為齏粉,露出精壯的上半身,皮膚上布滿被電光灼燒出的焦黑痕跡。
「噗——」
一口鮮血,自他口中狂噴而出。
然而,他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趁著兩人陷入僵持的瞬間,櫻井朝達做出了一個超乎所有人想像的瘋狂舉動。
他竟是鬆開握著御神子的手,任由那柄妖刀被能量風暴捲走。
隨後雙腳發力,踩著新免武藏那柄二尺五寸大太刀的刀身,如同壁虎般向上急竄。
新免武藏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震驚。
如此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打法,她縱橫一生,聞所未聞。
「唰!」
櫻井朝達的身影在空中一個翻轉,已然越過了她的頭頂,落於其身後。
但他並未立刻攻擊。
而是一個虛晃的斬擊動作,騙得新免武藏下意識地回身格擋。
趁著這個空當,他的身體如鬼魅般貼近,鑽入新免武藏因回身而露出的懷中。
「「柳生新陰流·奧義·無刀取」」
他死死扣住新免武藏握著大太刀的右手手腕,以精妙絕倫的卸力技巧,硬生生地將其從對方手中奪了過來。
戰局,在這一刻發生了驚天逆轉。
櫻井朝達手持那柄剛剛奪來的大太刀,而另一隻手則向著不遠處的地面虛虛一招。
被狂雷風暴卷飛的御神子發出一聲嗡鳴,化作一道黑光,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一長一短,雙刀在握。
櫻井朝達仿照著新免武藏之前的姿態,緩緩擺出「二天一流」的架勢。
然後,在那張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狂傲的笑容。
「神居於高天原之上,垂琉璃色天幕俯視葦原中國.......」
他緩緩開口,吟唱出那段古老而莊嚴的禱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