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櫻井朝達擺出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架勢,甚至開始吟唱那段神聖的禱詞。
新免武藏臉上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不可能……這小子難道……
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而回應櫻井朝達祈願的,是更加狂暴的恐怖景象。
「轟隆——」天空被徹底撕裂開來。
不再是之前神聖莊嚴的金色雷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粗壯如龍蛇的紫黑色閃電。
雷光帶著毀滅一切的暴虐氣息,瘋狂地劈落在大地之上。
整個常世空間,都在這股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尊同樣巨大、威嚴的神明虛影,在櫻井朝達的身後緩緩凝聚。
那的確是建御雷神,但……卻是一尊她從未見過的建御雷神。
虛影的面容扭曲而憤怒,雙目迸射出的是純粹的毀滅欲。
周身纏繞的不再是神聖的金色雷光,而是象徵著災厄與不詳的紫黑魔雷。
荒魂……!
新免武藏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神明與妖魔一樣,皆有其一體兩面。
帶來恩惠與和平的「和魂」,以及帶來災厄與毀滅的「荒魂」。
自己所信奉、所借力的,一直是建御雷神作為劍術之神的和魂之力。
而眼前這個小子,他所喚醒的,竟然是神明最為狂暴的荒魂之姿。
這傢伙的內心……究竟潛藏著何等瘋狂的願望,才能得到荒魂的回應!
「啊啊啊啊啊——」
櫻井朝達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強行催動不屬於自己的神技,讓他的身體承受著難以想像的負荷。
每一條靈術迴路都像是要被燒斷,骨骼在寸寸碎裂,皮膚下滲透出鮮紅血珠。
但他手中的雙刀,卻依舊穩穩地舉著,架勢沒有絲毫動搖。
伴隨著他嘶啞的咆哮,那尊顯現出荒魂之姿的建御雷神虛影,亦是同步地揮下手中的十握劍。
一道仿佛能將黃泉都一併斬開的恐怖劍光,向著新免武藏悍然襲來。
面對那道裹挾著神明之怒的紫黑色劍光,新免武藏的臉上卻露出一抹釋然的苦笑。
她只是雙手握住刀柄,將其高高舉過頭頂,擺出一個簡單的格擋姿勢,去迎接這超越凡人理解的一擊。
「轟——」
紫黑色的雷霆毫無保留地吞噬她挺拔的身影。
結果不出所料——
狂暴的能量肆虐過後,她手中的太刀早已斷成數截。
身上那件浪人服更是被撕扯得千瘡百孔,化作漫天飛舞的破布,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之中。
那驚心動魄的豐滿曲線,在血色殘陽的映照下,散發著一種悽美的誘惑。
「噗……」
一大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染紅身前的土地。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仰面倒下,重重地摔在枯黃的蘆葦叢中。
新免武藏,敗了。
「呼、呼、呼……」
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不斷起伏,汗水順著她艷麗絕倫的臉龐滑落。
另一邊,櫻井朝達也沒好到哪裡去。
強行讓神明的荒魂降臨,並使出那禁忌的一擊,幾乎抽乾他體內所有的靈力。
他的意識一陣陣發黑,渾身肌肉都在發出悲鳴。
他也同樣雙腿一軟,單膝跪倒在地,用手中的雙刀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強行讓神明降臨……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就算是傳說中的特級,恐怕也……
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喘息聲,在這片被徹底摧毀的蘆葦盪中迴響。
「哈哈……」
打破這份寂靜的,是新免武藏那肆意而張狂的大笑聲。
她躺在地上,望著那片開始出現裂痕的血色天空,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飆出淚水。
「漂亮!小子幹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櫻井朝達。
「我一生,斬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如此、如此有趣的傢伙!」
櫻井朝達喘著粗氣,勉強從地上站起來,對著那倒在地上的身影,沙啞地叫一聲:「前輩。」
「哈哈,別叫得那麼生分嘛。」
新免武藏依舊躺在地上,用手背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叫我辨之助就好。」
櫻井朝達的身體微微一震。
辨之助……那不是宮本武藏的乳名嗎……
用乳名稱呼對方,這在十一區的文化中,是只有最親密的人之間才會有的行為。
這是否意味著這位傳說中的劍聖,已經認可了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問道。
「前輩,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來過這裡挑戰你嗎?」
「當然有。」
新免武藏的回答乾脆利落。
她掙扎著從地上坐起身,破碎的衣物讓大片春光若隱若現,她卻毫不在意。
隨後又抬起手,指向那片一望無際的蘆葦盪盡頭。
在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由無數刀劍堆砌而成的小山丘。
各種樣式的刀劍,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
「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了。」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悠遠。
「通過那本《五輪書》的殘卷,來到這片常世挑戰我的武者,多得數也數不清。」
「前輩……你會死嗎?」
聽到這個問題,新免武藏先是一愣,隨即再次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小子,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只是什麼心魔,又或者是宮本武藏那傢伙創造出來的妖魔之類的東西吧?」
她的笑聲中充滿傲然。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宮本武藏完完全全的劍意化身!」
「是那傢伙一生追求劍道極致的信念所凝結而成的存在!」
「在我最鼎盛的時期,可是擁有著他十成十的力量!」
「只是隨著歲月流逝,《五輪書》中殘存的靈力不斷消磨,力量才衰弱了些許。」
「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我,依然是劍豪!」
然而,這份傲然很快便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所取代——迷茫。
「只是啊……」
新免武藏喃喃自語,像是在問櫻井朝達,又像是在問自己。
「如今,被打敗了的我……接下來,該去做什麼呢?」
「要不要去現世看看?」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