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井朝達對於周圍的議論聲充耳不聞,只是默默吃著自己的那份蕎麥麵。
對他而言,早已習慣因為這頭醒目的白髮而成為視線焦點。
反倒是新免武藏,在最初的嗆咳之後,很快便恢復鎮定。
她端起水杯,將清水一飲而盡,然後重新拿起那杯讓她出糗的啤酒。
這一次,她只是淺嘗輒止,細細品味著那份獨特的清爽。
「滋——」
恰在此時,老闆娘將一盤熱氣騰騰的烤雞肉蔥串端了上來。
醬汁在滾燙的雞肉上冒著細小的泡,散發出濃郁而誘人的焦香。
「來,小姑娘,嘗嘗我丈夫的手藝!剛烤好的,小心燙哦!」
老闆娘笑眯眯地說道,她的目光在新免武藏英氣的臉上打個轉,又落在櫻井朝達身上,眼神里充滿慈祥的善意。
她張開嘴,毫不猶豫地咬下了一大塊雞肉。
「唔……!」
鮮嫩雞肉與微焦大蔥在秘制醬汁的調和下,釋放出難以言喻的複合美味。
新免武藏咀嚼的動作先是一頓,隨即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便將一整串雞肉吃得乾乾淨淨。
「唔姆!美味!」
她發自內心地讚嘆道,隨即又拿起一串,大快朵頤起來。
那副毫不做作的豪爽吃相,看得老闆娘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呵呵,看你吃的這麼香,我丈夫知道了也一定會很高興的。小姑娘,你的胃口真好啊。」
「此物……比戰場上的烤肉要精緻百倍。」
新免武藏一邊咀嚼著口中的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回應道,話語裡是純粹的讚美。
「你叫……廚師是嗎?替我向他轉達謝意,他的手藝,足以稱得上『匠人』之名。」
老闆娘被她這番古色古香的誇讚逗樂了。
「哈哈,好,我一定轉告他。」
「說起來,你們兩個人的性格,一個沉穩,一個爽朗,倒是真的很搭呢。」
老闆娘擦了擦手,饒有興致地問道。
「是情侶嗎?」
新免武藏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歪著頭迷糊地重複一遍。
「……情侶?」
她重複著這個完全陌生的詞彙,視線轉向身旁的櫻井朝達,像是在尋求翻譯。
來了……又這種中年女性特有的八卦之魂。
櫻井朝達在內心嘆了口氣。
他放下筷子,看著新免武藏那張茫然的臉,斟酌著用詞。
「情侶的意思……大概就是約定了將來要成為夫妻的男女。」
「夫妻……」
新免武藏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眼神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在她的時代,這個詞彙往往與家族、利益、傳宗接代等沉重的東西聯繫在一起。
「也就是說……結下誓約,此生此世,只為對方揮劍之人?」
她用自己最熟悉的邏輯,去解讀這個陌生的概念。
「……嗯,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吧。」
櫻井朝達含糊地應道。
在理解了「情侶」的大致含義後,新免武藏臉上困惑之色完全褪去。
她放下手中的烤串,鄭重其事地轉向滿老闆娘,朗聲宣告:
「非也!此人,乃是在下的主人!」
「鏘——!」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一瞬間,店內所有的嘈雜聲都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快刀斬斷了。
所有人的視線,齊齊聚焦在這位語出驚人的劍聖小姐身上。
正在抱怨上司的社畜們,嘴巴半張,忘了接下來的詞。
就連吧檯後擦著杯子的老闆娘,都愣在了原地。
櫻井朝達默默地捂住了臉,恨不得在吧檯上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而在居酒屋最不起眼的角落卡座里,兩個身穿黑色西裝、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也停下了交談。
其中那個身材高大、留著青皮胡茬的光頭墨鏡男,正煩躁地用筷子戳著碗裡的毛豆。
「嘖,真是晦氣。」
「忙活了一整晚,結果就抓到幾隻小雜魚,正主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他摘下墨鏡,露出因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正是隸屬於極東異常生命體管理局的資深調查員——高木敬宏。
坐在他對面的,是位面容硬朗帥氣的短髮青年,吉田隼人。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啤酒,疲憊地嘆了口氣。
「高木前輩,沒辦法。」
「裂口女本來就是行蹤不定的妖魔,這次的目標又是暗蟲組那些見不得光的傢伙,我們想查也無從下手。」
「暗蟲組那幫混蛋……」
高木敬宏不爽地撇撇嘴,將一顆毛豆丟進嘴裡。
「自己玩火,惹上了不該惹的東西,要我說,就該讓那裂口女把他們全撕了才好。」
「前輩,這話可不能亂說。」
吉田隼人苦笑道。
就在這時,新免武藏那聲石破天驚的宣言,清晰地傳到他們耳中。
「嗯?」
高木敬宏循聲望去,眉頭一挑。
「喂,隼人,你看那邊那個白毛小子,眼熟不?」
吉田隼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也愣了一下。
「這不是……五車學園的那個櫻井朝達嗎?」
高木敬宏重新戴上墨鏡,語氣里充滿了無奈。
「搞什麼鬼,怎麼一段時間沒盯著這小子,他又自己冒出來了?」
高木敬宏那副活見鬼的表情,讓吉田隼人將視線,再次投向那個全場焦點的白髮少年。
櫻井朝達,這個名字最近頻繁地出現在第九系的內部報告中。
每一次,都伴隨著各種常理無法解釋的異常事件。
而此刻,吉田隼人關注的重點,卻不在此處。
他的目光,落在了櫻井朝達身邊,那個剛剛語出驚人的英氣女子身上。
好美……
不同於尋常女子的柔美,對方身上有一種凜然如出鞘利刃般的氣質。
與櫻井朝達坐在一起,兩人一動一靜,一冷一烈,竟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協調感。
這傢伙身邊,為什麼總能出現這種等級的美少女?
吉田隼人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還清楚地記得,上次看到的是另一位氣質截然不同的紫發少女。
安靜文雅,如同古典畫卷中走出的仕女。
這才過去多久?身邊又換了一個。
而且……一個更讓他心煩意亂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中。
是他的妹妹,吉田美沙。
上次他難得休假回家,偶然間瞥見妹妹攤在書桌上的筆記本。
而幾乎每一頁,都繞不開那個名字——「櫻井君」。
「今天在退魔部,櫻井君又一個人解決了棘手的委託……」
「櫻井君的側臉,在夕陽下看起來好帥……」
「不知道……櫻井君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呢……」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細小的針,扎在他的心上。
作為一名資深特攝愛好者和輕微妹控,吉田隼人一直覺得,自己可愛又優秀的妹妹,將來一定會嫁給一個像卡面來打男主一樣正直的英雄。
而不是眼前這個看起來陰沉沉的,還到處招蜂引蝶的白毛小子!
「咕咚!咕咚!」
鬱悶的情緒無處發泄,他只能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飲而盡。
冰涼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絲毫無法澆滅他心中的無名火。
「喂喂,隼人,你那是什麼表情?」
旁邊,高木敬宏幸災樂禍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叼著煙,用手肘捅了捅自己的後輩。
「怎麼?看見目標人物身邊有美女相伴,就這麼嫉妒嗎?」
「年輕人,不要這麼沉不住氣嘛。」
「……我沒有。」
吉田隼人悶悶地回了一句,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嘖嘖,還嘴硬。」
高木敬宏吐出一口煙圈,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聽前輩一句勸,這種天生就受女孩子歡迎的小白臉,我們這種苦哈哈的社畜是比不了的。」
「你還是老老實實攢錢,等退休後找個好點的養老院吧。」
「說不定還能和我做個伴,一起看看護工小妹的胖次什麼的。」
「高木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