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神捕楊弘福
晨光初照犬階眠,宿酒未消鳥語先。
張干走出無人問津的小院。
行走在偏僻巷道上,兩旁都是簡陋房舍,住著不少百姓。
時間不早,很多人已經睡醒,開始今日的忙碌。
一日之計在於晨。
炊煙裊裊,隱約聞到食物香氣,家家戶戶都在生火做早飯。
有人潑水,清洗門前的地面。
有人在家長里短的細細碎語。
小巷中充斥著煙火氣。
張干行走在其中,就算擦肩而過,大家依然對他視而不見。
如同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凹凸不平的小巷路面,溝渠中有水緩緩流動,傳出淅淅瀝瀝的聲音。
直裾深衣的身影,已經悄然離開了小巷。
仿佛足不履地,沒有腳步聲,一雙翹頭錦絲靴不見塵埃。
須臾。
張干來到另一條巷道。
鋪磚路面平坦寬敞,乾淨整潔,溝渠沒有異味飄出。
兩邊幾乎全是院落,家家戶戶的大門上都貼有對聯橫批,鮮艷紅紙,龍飛鳳舞的嶄新墨跡。
吉祥喜慶。
大紅燈籠高高掛。
張干見狀才想起,已經快到辭舊迎新的日子。
略微感嘆。
可以看得出,這裡的住戶雖然稱不上富貴,但生活富足,比京城很多百姓過得要好。
位於內城的好地段,遠離主街喧囂,可以鬧中取靜。
府衙就在不遠處,因此沒有地痞流氓敢在附近徘徊生事。
安靜閒適的居住環境。
當張干停下腳步時,已經來到其中一座大院門前。
與左右鄰里一樣,門上貼著嶄新的對聯橫批,準備辭舊迎新。
可以看到院子裡面種著的梧桐樹,樹冠稀疏如遲暮,風骨猶存。
高出建築,清晰可見。
張干伸手敲了敲門。
「誰呀?」
裡面傳出婦人的聲音。
張干斟酌了一下道:「我是來找楊神捕的,有人讓我到這裡找他。」
腳步聲接近。
嘎吱。
院門打開一道縫隙,露出婦人半張臉,柳眉明眸,打量站在門外的人。
見到張干儀表堂堂,神態安逸,氣質出塵不凡。
很俊的小伙子。
不像是壞人。
婦人這才把院門完全打開來。
張幹略微打量婦人,穿著窄袖深衣,斑駁長發挽成高髻,樸素的婦道人家打扮。
眼角處有明顯的魚尾紋,肌膚暗黃,已經不再年輕。
不過五官還算標緻,年輕時容貌應該比較出挑。
張干頷首打招呼。
婦人讓他在院子中稍等一會,自己這就去叫丈夫過來,也沒有問張干找自己丈夫有何事。
或許經常有人慕名前來找楊神捕,已經司空見慣。
張干來到梧桐樹下,看著樹上的葉子已經凋零了半數,但枝條依然筆直支棱。
只待來年春天,又是枝繁葉茂。
春去秋又來,天增歲月人增壽。
此刻房間中。
楊弘福看著桌面上的大量案卷,眉頭皺成了山谷,面容凝重透著愁容。
他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神捕,隸屬於鎮夜司,修為雖然不高,但精通探查追蹤的秘術。
在破案方面難有出其右者。
辦過最著名的一件大案,是曾經有紫府修士親自出手,做下滅門慘案,被殺的人當中有當朝二品大官。
此事當時鬧得很大,京城人心惶惶,也讓當今陛下龍顏大怒,親自勒令儘快破案,緝拿兇手。
因為是修士行兇,鎮夜司責無旁貸。
楊弘福肩負重任,頂著巨大壓力,不僅查出兇手是誰,還成功找出對方的藏身之地。
由鎮夜司指揮使大人親自出手,將兇手緝拿歸案。
在此案中,楊弘福的功勞不可磨滅。
想要掌握紫府修士的行蹤,何其困難,就算同為紫府修士,也很難辦到。
更遑論對方有意躲藏的情況下。
楊弘福依然以遠低於對方的修為,將對方找出來,其追蹤秘術之厲害,神乎其神,讓人嘆為觀止。
除了這件大案之外,楊弘福還辦過大大小小,眾多懸案。
幾乎從未有失手的時候。
不知不覺就獲得了「神捕」之名。
現在。
楊弘福遇上棘手難題,露出犯難表情,甚至有些惶恐不安。
自從神脯之事暴露,朝廷察覺到拜邪人的滲透遠超想像,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
陛下大怒,勒令徹查。
這次接到命令的不只有鎮夜司,府衙,城衛軍,皇廷衛,全都有份。
務必調查清楚,京城中所有與拜邪人勾結的官員,肅清朝廷內部。
如果只是查案,正是楊弘福所擅長的事。
但隨著不斷深入調查,其中內幕太過驚悚,涉及的大人物越來越多。
不敢繼續調查下去,深怕一個不慎,會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甚至不敢把調查到的情報,進行上報,唯恐自投羅網。
調查因此停滯下來。
其實目前調查到的情報已經很多,卻成了燙手山芋,楊弘福不敢交給任何人。
就連朝夕相處的同僚,以前認為值得信任的上司,現在也無法做到深信不疑。
並非懷疑他們與拜邪人勾結。
是懷疑他們在權傾天下的大人物面前,選擇妥協,甚至為了利益出賣他。
楊弘福已經察覺到,最近自己附近不時會有可疑的陌生人出沒,偶爾還能感受到窺視目光。
懷疑拜邪人背後的勢力,已經察覺到他的調查。
害怕因此連累到家人,讓楊弘福有些惶惶不可終日。
哢哢。
這時妻子敲門走進來,告訴他,有人找他,是一位從未見過的陌生青年。
楊弘福第一反應是懷疑,懷疑殺他的人來了。
隨即哂笑,露出自嘲表情,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
如果真是來殺他的人,又怎麼會正式登門拜訪,應該會在寂靜的深夜忽然出現。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楊弘福起身走出房間。
……
腳步聲響起。
一名中年男子走來,身形精壯,步履穩健。
刀刻斧鑿般的方正臉孔,眼神透著滄桑,此刻正眼眸深邃的打量著張干。
仿佛可以把人看透的銳利目光。
張干循聲看去,也在打量對方。
「楊神捕?」
「正是,不知您是?」
張乾沒有說話,拿出一個玉牌來。
楊弘福看到玉牌,瞳孔微縮,表情肅然。
「可否讓我仔細看清楚?」
「請便。」
張干舉起玉牌,讓對方可以看清楚。
楊弘福沒有矜持,湊上前來,眼神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認真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