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回到了那個令人遺憾的時間點，你會怎麼做？
林循乖乖坐在教室，胖乎乎的小手有些無措地放在破舊的課桌上。
他面前攤開著一張薄薄的成績單。
成績單上面的字跡清晰，分數也熟悉得讓人心頭髮麻。
是夢？
還是又回到過去了？
沒有天旋地轉，沒有目眩神迷的視覺衝擊，一切都自然得可怕。
他捏了捏自己的小胖手，又左右打量起周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前排李兵正偷偷把橡皮切成小塊。
同桌李莉正小心地給新買的鉛筆盒貼貼紙。
左邊的叫不出名字的同學正對著成績單愁眉苦臉。
課本堆在桌角，上面寫著三年級下冊。
葉茉茉在哪？
林循下意識開始尋找少女的蹤跡。
在他的斜後方，小小的葉茉茉穿著乾淨的白色連衣裙，頭髮柔順地紮成兩個小辮，安靜地坐在座位上。
她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迫不及待地收拾書包，只是捧著三好學生獎狀，一動不動，格外乖巧。
是夢嗎？
因為他昨天和少女談論過的問題，所以潛意識就把他又拋回了這個關鍵的時間節點？
「好了！」講台上趙老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這就是今年的暑假作業，都記清楚要求了吧？回去好好完成，開學要檢查的。現在放學，祝大家暑假愉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嘍！」
老師的尾音還沒完全落下，教室已經炸開了鍋。
小學生們蹦蹦躂躂跳起來，幾個孩子已經衝到了門外面。
「你們這群祖宗……慢點，別摔了！」班主任趙恆琦氣得使勁拍了幾下講台，聲音拔高了好幾度。
「注意安全！聽到沒有？再跑小心我告訴你們家長！」
還在教室里磨蹭的小孩瞬間安靜了不少，大家縮了縮脖子，紛紛收斂了動作。
最前面的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湊在一起，小聲碎碎念地討論著假期要去哪裡玩。
三年級結束後的那個暑假，發生過這些嗎？
林循已經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一天之後，葉茉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林循呆滯的看著黑板，想了想，又側頭看向後方。
這一次，他的目光正好撞上了蘿莉葉茉茉的視線。
小小的葉茉茉不知何時也抬起了頭，正定定地瞅著他，小嘴微張。
是夢吧？
林循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麼，他怔愣了一會，又一言不發將頭轉了回去。
「等我一下，我去跟黃雪兒說幾句話。」
沒幾秒的功夫，小姑娘嗖的一下跑到他的課桌前。
丟下這句話後，她立馬轉身朝著教室門口的方向狂奔，追著剛剛和幾個女生一起走出去的黃雪兒跑了出去。
完全沒有內心活動。
那應該就是夢了。
林循保持著側頭的姿勢，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消失在走廊里喧鬧的小學生人流中。
沒一會，教室里只剩下他、幾個還在慢吞吞收拾書包的同學，以及講台上正無奈搖頭、整理教案的趙老師。
林循像一個真正的小學生那樣，開始拖拖拉拉收拾書包。
如果茉茉是未來的葉茉茉，那這次夢境裡，她會跟自己說什麼呢？
他心底有很多猜測，這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
五分鐘後，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
趙老師也收拾好東西，夾著文件袋準備離開了。
臨走前，她奇怪地看了一眼獨自坐在座位上、顯得有些孤零零的林循：「林循？還不回家？等家長嗎？」
「啊？哦……等葉茉茉。」林循有些慌亂地應道。
走神的時候忽然被小學的老師問話，他下意識地慌張了起來。
趙老師瞭然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哦，等茉茉啊。那你們快點，雖然今天比預計早很多放學，但你們別玩太晚，注意安全，她爸媽過一個小時就可以來接她了。」
說完，她便離開了教室。
大約又過了兩三分鐘，小葉茉茉才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小林循，我回來了。」
「有什麼急事嗎？這麼慌慌張張的。」林循明知故問。
他看著她跑得通紅的小臉，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她去和黃雪兒說了什麼，或者說……沒來得及說什麼。
葉茉茉沒有立刻回答，她快步走到林循的課桌前，坐在了他前面的位置上。
「小林循，現在的我可能是在做夢，這個夢也可能隨時都會醒。」女孩注視著他的眼睛，說出了讓他毫不意外的話。
「夢？」林循配合地做出一個困惑的表情，像是不理解她在說什麼。
「可能因為這件事情在我心底是個結，潛意識讓我又夢到了這個時間節點。」女孩努力組織著措辭。
「嗯。」他也跟著溫和的點了點頭。
夢裡可以徹底解決遺憾嗎？
他不知道。
回到這個節點，他像是某種創傷又被打開了似的。
清晰，迷茫，又無助。
他應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女孩呢？
「雖然你並不是真的小林循，但是……」說到這裡，葉茉茉聲音哽咽起來，肩膀微微顫抖著。
「對不起，小林循。我很快就要走了，未來很多年，我都沒辦法鼓起勇氣做到聯繫你，我會讓你傷心，讓你難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女孩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會跟著爸爸媽媽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我沒辦法告訴你，我害怕……我害怕看到你難過的樣子……我害怕你問我為什麼……」
「茉茉？」林循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現在是「小林循」，一個應該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小林循。
他只能笨拙地、帶著點不知所措地叫她的名字。
葉茉茉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並沒有注意到林循聲音里的異樣。
「破鏡能重圓嗎？如果你長大了，變化很大，我沒認出你，你會瞞著我假裝和我是新同學嗎？」
「破鏡不能重圓。」林循重複了昨天現實里說過的話。
「那？」女孩垂眸，眼淚呼之欲出。
「但是可以打碎重塑，可以修補成更漂亮的樣子，茉茉。」他頓了頓，將說過的話再次複述。
「果然是潛意識呢。」少女呆呆的看向他。
「但是夢也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它可能會反應出什麼，也可能告知你什麼。」林循繼續輕聲引導著她。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麼做，可他還是說出口了。
「那……我可以問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嗎？……未來的大林循，可能會是你嗎？」葉茉茉吸了吸鼻子，問出了最想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