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是在做夢，對嗎？」林循謹慎組織著語言。
「是的。」女孩老實巴交點頭。
「那你應該醒了後，第一時間去問那個人。」
「可是……問……」
葉茉茉話還沒說出口，李兵的聲音就從教室門口傳了過來。
「喂！林循！葉茉茉！你們倆還在教室里磨蹭什麼呢？」
李兵不知何時又跑了回來。
「趙老師都走啦！再不走，小心被鎖在教學樓里，明天就正式放假了，就只能等警察叔叔救你們了。」他說著，還誇張地做了個「鎖門」的動作，然後又大笑著跑開了。
「黃雪兒他們在小賣部門口等我們買冰棍呢！快點啊！」
被這麼一打岔，林循和葉茉茉之間的氣氛忽然又變微妙。
「啊……哦……」林循含糊地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把屜子裡的東西一併塞入書包。
葉茉茉也默默低下頭，轉身回自己座位，將獎狀小心地疊好，放進文件夾里。
「走吧。」她的聲音悶悶的，沒有再看林循，背起自己的小書包，率先朝著教室門口走去。
林循立馬跟了上去。
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他倆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道里迴響。
他們沉默地走下樓梯。
剛走到一樓大廳，手裡舉著一根剛拆開的冒著冷氣的綠豆冰棍的黃雪兒便風風火火的跑到了他們面前。
「茉茉！林循！你們也太慢了吧！他們都在小賣部那邊呢，張公子請客，快點啊，茉茉你也是，偷偷吃點沒啥的，別被家裡發現就行。」
「啊？」葉茉茉有點恍惚，沒有反應過來。
「走啦走啦！」黃雪兒才不管那麼多，一手拉著她，一邊回頭催促林循。
三年級後，學校新的小賣部從教學樓一樓搬到了教學樓旁邊。
門口果然圍著一群熟悉的面孔。
張陵正大口啃著紅豆冰棍，冰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李莉小口小口地吃著冰磚，一副牙齒很痛的樣子。
李兵舔著雪糕，另一隻手對著他們狂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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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個其他班的男生女生，都嘰嘰喳喳地吃著冰棍。
「你倆要什麼？我給你倆挑哈，小布丁好吃！」
「你們倆躲教室里說什麼悄悄話呢？這么半天！」
「是不是在商量暑假一起玩？」
「怎麼樣？好不好吃。」
小朋友們七嘴八舌的說著。
葉茉茉低著頭，小口咬著自己手裡的小布丁，沒有吭聲。
林循同樣沒有什麼反應。
他現在的注意力完全在女孩身上。
他們沒回答，小夥伴們也沒介意。
小孩子們很快又嘻嘻哈哈地鬧開了，話題很快轉到了暑假要去哪裡玩、看什麼動畫片、打什麼遊戲上可。
二人一臉恍惚的從懵逼到逐漸融入了進去。
林循一邊應付著張偉關於新出的四驅車的話題，一邊用眼角餘光留意著葉茉茉。
她安靜地站在黃雪兒旁邊，偶爾被逗笑一下，但笑容很淺，很快就消失了。
時間差不多了，大家開始三三兩兩散去。
最後，小賣部門口只剩下林循和葉茉茉二人。
「小林循，如果你是我，如果你遭遇我所說的未來，你會怎麼做？」
「如果……如果我真的遭遇了那麼遺憾的事情後又回到了這裡。」林循思考了會才開口。
看著小小的葉茉茉，他好像看到了未來那個已經長大了的、在現實里與他拉扯試探的少女。
「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一切都還來得及說點什麼的時間點，我會告訴你，我要走了。」他的語氣平靜。
「告訴你，這不是我的選擇，是我的爸爸媽媽要帶我離開。」他清晰地劃清責任的界限。
「告訴你，我很捨不得你，捨不得黃雪兒，捨不得大家。」
「告訴你，我會很想很想你。」
「然後。」林循的聲音微微上揚。
「我會問你要一個新的聯繫方式。」
「哪怕只是一個郵箱地址。」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劃著名。
「或者……一個你未來可能會記住的地址，就像言葉之庭一樣。跟你約定一個地方。」
「一個我們長大以後，都能找到的地方，比如說某個著名公園的涼亭，比如說，某所大學的門口。」
「啊？」葉茉茉張著嘴，似乎在思考他話語裡的含義。
「可是我終歸不是你，茉茉。不管怎麼樣，不要害怕改變。」林循話鋒一轉。
「我們都會長大，會長高，會變樣子，會有很多很多新的經歷，有些經歷可能會很難熬，可能會遇到很多痛苦的無法理解、毫無道理的事，但不論如何，我們最終肯定能像毛毛蟲會變成蝴蝶一樣，破繭成蝶。」他輕輕的笑著。
未來的少女會遭遇什麼，他很清楚。
眼前的少女也同樣清楚。
但總會出現轉機。
就像他獲得了超能力，葉茉茉算是半脫離了原生家庭，回到了他的身邊，二人開始了新的羈絆。
雖然回來的方式不那么正常。
「可是……」葉茉茉一臉茫然。
「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就像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那個會畫畫、會講有趣故事的葉茉茉，不管你變成了什麼樣，你的本質不會變。」林循認真的注視著女孩的臉。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這點。
「而我在你心裡，也永遠是那個會幫你搬書、會陪你值日、會把最好吃的小蛋糕偷偷留給你的小林循。」他說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所以。」林循加重了聲音。
「就算鏡子不小心摔出了裂縫。就算我們長大以後，在街上遇到了，你看著我的臉覺得很陌生，你沒認出來我。」他描繪著那個在現實里真實發生過的場景。
「就算這樣也沒關係！」他語氣斬釘截鐵。
「我遲早會主動跟你打招呼。我可能會說在某一天，忽然找到你，告訴你：同學，你長得好像我小時候一個特別特別重要的朋友，她叫葉茉茉。」他模仿著未來自己可能會用的語氣。
「或者……」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
「我就假裝是新同學，先跟你做新朋友，先慢慢了解現在的你。」
「然後……」他的聲音放得更輕。
「在合適的時候，我會告訴你：「你知道嗎？其實我就是那個小林循。茉茉，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