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空將呂仁的屍體放置在呂家大宅的中庭之中。
他站在一旁,靜看著呂慈從屋內跌撞著跑出。
屍體面上蓋著擺布,但僅是看身形,呂慈就一眼認出,這正是自己哥哥呂仁。
在兄長離世這等極致的悲痛面前,呂慈卻是意外地十分平靜。
他小心翼翼地揭開呂仁臉上白布,看到自己兄長這似是熟睡一般的面容。
終於,眼淚從這名堅毅的少年眼中奪眶而出。
「你這傻x,我說要跟你一起去。」
「你讓人死攔著我。」
「現在他娘的好了吧,命沒了吧!」
「本來說好了,你以後繼承族長,讓我想幹啥幹啥去。」
「現在特麼怎麼辦,你說啊!」
「你特麼說話啊呂仁!」
看著面前趴在自己兄長屍體上哭泣的呂慈,塗山空面色雖冷,但心中也有稍許難過。
倒不是因為他被呂慈的哭聲感染,與呂慈有著相似遭遇的他,此時也非常能理解呂慈的感受。
他緩緩開口說道。
「呂慈兄弟,請節哀。」
呂慈似是沒有聽到塗山空的話一般,起身用力地抹去臉上的淚水,對下人交代道。
「去準備吧,把我哥安葬到祖墳,葬禮今天就辦。」
隨後,他竟是直接面對塗山空跪倒在地,行下一個大禮。
「先生為我兄長收屍之恩,呂慈銘記在心。」
「還請先生暫留呂家,送我兄長一程。」
塗山空將呂慈扶起,同意了呂慈的請求。
對於呂慈給呂仁送行的請求,他自是不會拒絕。
自古以來就有說法,背屍之人必須參與送死者最後一程。
更何況,塗山空很清楚,呂慈日後也會參與對抗比壑忍的戰役。
嚴格意義上來說,呂慈是與自己遭遇頗為相同,且目的也極為相同的戰友。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這位呂仁兄弟,是為了守護同胞而以身殉國,死於那倭人的妖刀之下。
這樣的人,值得自己為之送行!
月落枝頭,塗山空陪著呂慈將呂仁安葬完畢。
現在這戰亂時期,每天都有人身亡,葬禮根本就沒有大操大辦的條件。
就算是四家之一的呂家,也只是簡單舉行了一個祭奠儀式。
呂慈身穿白色麻布,拎著兩壇酒對塗山空說道。
「兄弟,留下歇一晚,陪我喝口酒吧。」
......
呂家祖墳旁的山坡之上,呂慈往嘴裡灌了口酒後,對塗山空說道。
「兄弟,剛剛匆忙,沒來得及問。」
「請問兄弟名號,來自哪門哪派?」
塗山空往嘴裡倒了口酒,辣喉的口感讓他眉頭一皺。
到底還是戰亂年間,物資匱乏,就算是呂家,也只能喝到這種便宜的地瓜燒。
「在下塗山空,出自三魔派。」
一聽塗山空是來自三魔派,呂慈頓時露出驚異之色。
「三魔派,是那個傳說中,離斬去三屍只差一步的塗白骨的門派嗎?」
塗山空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塗白骨,是我的師父。」
「我們三魔派是在金陵附近的一處深山中。」
「在聽說同胞被倭人屠殺後,我師父就帶著我們全門二十人下山抗倭。」
「我們遭了倭人的埋伏,只有我活了下來。」
「三魔派,只剩我一個人了。」
呂慈的臉上顯露出悲戚之色,他拿起酒罈與塗山空碰了一下。
「塗兄弟,節哀。」
塗山空又灌了口酒後,接著說道。
「呂兄弟,你也一樣。」
「我聽聞綿山有比壑忍駐紮,就想來綿山殺比壑忍。」
「正巧撞見呂仁兄弟,在與一名手持妖刀的比壑忍戰鬥。」
「那比壑忍最後逃跑了,但我記住了他的長相,下次遇見他,我必殺他!」
「呂仁兄弟在臨走前,特意讓我給你帶句話。」
聽到這,呂慈頓時精神一震。
「我哥要跟我說什麼?!」
塗山空心情複雜地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呂仁兄弟說,讓你......」
「別幫他報仇。」
聞得此言,呂慈的雙眼驟然變得血紅。
他仰頭喝乾了壇中烈酒,用力摔碎了酒罈。
「不報仇?!」
「我他娘怎麼可能不報仇!」
「塗兄弟,你說!」
「我該不該報這個仇!」
塗山空也仰頭喝乾了壇中酒水,語氣堅定地對呂慈說道。
「呂兄弟,這仇,該報。」
「我師父塗白骨臨走前也跟我說了一樣的話。」
「他讓我不要報仇,讓我去做一個普通人。」
「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呂兄弟,不管是你還是我。」
「要是不報這個仇,你我還能安心活在這世上嗎?」
呂慈身軀猛然一震,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塗兄弟的境遇竟是與自己如此想像!
突然間,呂慈抬手一記如意勁猛擊地面,顯露出一道深坑。
塗山空頓時眉頭一挑,看著坑中陳列的十幾壇美酒。
呂慈用如意勁將這十幾壇美酒盡數取出,劈開壇封甩向塗山空。
「塗兄弟,美酒易得,知己難尋!」
「我呂慈交你這個兄弟!」
「你現在隻身一人,倒不如來我呂家!」
「日後咱們兩人一同出手,殺遍這天下的倭人!」
塗山空接過美酒痛飲一口,甘美的口感讓他眼前一亮。
「美酒配知己,謝呂兄弟款待。」
「干!」
「干!」
許久之後,這十幾壇美酒被二人喝了個乾乾淨淨。
酒意上頭,呂慈昏睡在地上,塗山空略微運炁驅散了酒意,緩緩起身。
他看著熟睡的呂慈,輕聲呢喃道。
「呂兄弟,心意已領。」
「只可惜,山空所負甚重。」
「咱們,戰場上見。」
話畢,塗山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唐門,待客廳中。
唐門掌門唐炳文垂著眼角,看著擺在眼前的兩大箱金條與銀元。
「趙老闆,這手筆,在這年月可不多見啊。」
「你這是,要讓我唐門殺什麼人?」
一名身穿灰白色考究西服,留著翹八字鬍的中年男子對唐炳文說道。
「唐門長,這是我趙某人的所有家財。」
「我想用全部身家請貴派出手。」
「殺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