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划過,一顆醜陋的頭顱應聲飛起。
溫熱的黑血濺上凱克的臉頰。
第三隻食屍鬼嚇破了膽。
它發出一聲尖利的怪叫,扭頭就往林子深處逃,想躲回那片熟悉的黑暗裡。
這個「兩腳食物」太可怕了,比它們還像怪物。
「想跑?」
凱克冷笑,猩紅的瞳孔里翻湧著殺戮的快感。
身體裡某種沉睡的東西醒了。
他感覺自己和周遭的陰影連成了一片。
他猛地向前一踏。
整個人在原地扭曲成一團模糊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地面。
下一秒。
就在那隻食屍鬼馬上要鑽進灌木叢的瞬間,凱克的身影從它身後的影子裡冒了出來,近得不足一尺。
他像是午夜的死神,從黑暗中誕生。
手中的長劍帶著風聲,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橫著削了過去。
「唰!」
劍刃利落地切開了食屍鬼相對脆弱的腰。
上半截身子帶著一臉的不可置信飛出去好幾米,砸在地上。
下半截身子晃悠悠地跑了幾步,才轟然倒下。
花花綠綠的腸子和腥臭的血液淌了一地,空氣里的味道更沖了。
這種幾乎等同於瞬移的移動方式。
讓一旁觀戰的艾斯卡爾都忍不住挑了挑他那標誌性的斷眉。
眼神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凝重。
這小子……
他身上覺醒的玩意兒,比自己想的要邪門得多。
這可不是什麼低等吸血鬼該有的能耐。
僅剩的那隻食屍鬼,被凱克這種利落又殘忍的殺戮徹底逼急了。
它發出絕望的咆哮,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不管不顧地朝凱克撲來。
那張嘴張得老大,仿佛能吞下半個腦袋。
困獸之鬥。
凱克此刻卻戰意正濃,血液里的暴戾因子叫囂著。
面對這怪物最後的掙扎,他眼裡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全是嗜血的興奮。
不閃不避。
他完全相信自己的力量和速度,也看穿了食屍鬼單調的攻擊路數。
他不退反進,迎著那股腥風就沖了上去。
手中長劍由上至下,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狠狠劈落。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林間聽著格外瘮人。
食屍鬼堅硬的頭顱,在灌注了吸血鬼巨力的劍下,脆弱得像塊朽木。
紅的白的腦漿混著碎骨片四處飛濺。
那怪物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重重砸在落葉和同伴的屍體上。
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林間,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只聽得見凱克有些粗重的喘息。
還有他劍上和身上,不斷滴落的,食屍鬼那腥臭的血液。
月光灑下來,給這片狼藉的戰場鍍上了一層冰冷的銀紗。
也照亮了凱克那張年輕的臉,因戰鬥而顯得有些猙獰,卻又充滿了原始的滿足感。
艾斯卡爾慢慢走了過來。
他先是警惕地掃了眼四周,確認沒有別的危險。
這才把目光投向渾身是血的凱克。
他看著凱克身上骯髒的血污,看著那雙在夜裡依舊閃著紅光的眼睛,眼神複雜。
最終,那份複雜變成了一絲古怪的笑容,帶著點欣慰,又有點難以置信。
他從懷裡摸出那支被煙油熏得發黑的老菸斗和一小袋菸草。
不緊不慢地填好。
「嗤」。
一聲輕響,火絨點燃了菸草。
黑暗中跳躍的火星,散發出淡淡的、帶著苦澀辛辣的香氣。
這味道似乎能讓獵魔人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艾斯卡爾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長長的煙圈。
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疤痕,也柔和了他那過分硬朗的輪廓。
「幹得不錯,小子。」
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平時的刻薄,多了幾分真誠。
「這身手,真他娘的不像三天前那個連劍都握不穩的菜鳥。」
「老實說,就算是傑洛特那傢伙剛離開凱爾·莫罕那會兒。」
「第一次獨自碰上這麼多食屍鬼,也未必有你這麼……
嗯,『高效』和……『果斷』。」
他特意在「高效」和「果斷」兩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像是在回味凱克剛才那近乎本能的殘暴。
凱克甩了甩劍上的污血,那黏糊糊的臭味讓他很不舒服。
儘管戰鬥的興奮還沒完全退去。
聽到艾斯卡爾的誇獎,特別是又聽到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他心裡一動。
表面上,他卻只是恰到好處地露出困惑和好奇。
「傑洛特?」
「艾斯卡爾,你好像總提起他。」
「他是誰?」
「也是……像你一樣的獵魔人嗎?」
他努力扮演著一個「失憶的逃亡者」。
儘管「利維亞的傑洛特」這個名字,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艾斯卡爾又慢悠悠地吸了口煙,菸斗在布滿老繭的手指間轉動著。
他眯起眼,透過煙霧看著凱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容里有懷念,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他啊……」
「一個總是板著臉,能動手就絕不廢話的悶葫蘆。」
「不過嘛,倒是個關鍵時刻絕對靠得住的混蛋。」
「沒錯,他也是我們中的一員。」
「一個……嗯,在某些方面名氣比我還響亮一點點的獵魔人。」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以後你到了凱爾·莫罕,自然會見到他。」
「到時候,可別被他那張死人臉給嚇到,也別學他那副德行。」
凱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裡流露出對「凱爾·莫罕」這個地方恰到好處的嚮往。
「凱爾·莫罕……」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它背後的分量。
隨即,他感受到體內依舊翻湧的力量,和一種源自血脈的渴望。
他抬起頭,看向艾斯卡爾,眼神裡帶著期待和一絲不確定。
「對了,艾斯卡爾,我……我想在林子裡再待一會兒。」
「我想……熟悉一下,現在這種感覺,這些……變化。」
艾斯卡爾挑了挑眉,菸斗停在指間,嘴角勾起戲謔的弧度。
他用獵魔人特有的黑色幽默調侃道:
「哦?」
「半夜三更的不睡覺,是打算在林子裡跟哪個女吸血鬼幽會。」
「還是說……」
「想找頭倒霉的野鹿,偷偷嘗嘗鮮,看看它們的血是不是比兔子血更帶勁?」
凱克被他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這老傢伙,說話總能氣死人。
不過,想到他之前還特意為自己獵兔子,又教自己戰鬥技巧,心裡的那點不快也就散了。
他搖搖頭,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都不是。」
「我想試試……屬於吸血鬼的能力。」
「我想知道,我究竟變成了什麼,我能做到什麼。」
「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無力。」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對力量的渴望,和對未來的不安。
艾斯卡爾沉默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地吐出。
他的目光仔細打量著凱克,從那雙猩紅的豎瞳,到他緊握長劍的手。
像是在評估他的精神狀態。
他想起了凱克吸食兔血時的克制,又看了看地上被分屍的怪物。
心裡有了數。
這小子雖然變成了吸血鬼,但人性還在。
至少,他還能控制住自己。
「去吧。」
艾斯卡爾終於開口,語氣平靜了許多。
「自己小心點。」
「這片林子不大,但晚上總有些不長眼的蠢貨晃蕩。」
「不過,以你現在的本事,能威脅到你的東西應該不多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別跑太遠,天亮前必須回來。」
「我可不想明天早上,還得到處找一具被太陽曬成灰的乾屍。」
「那會很麻煩。」
他將菸斗從嘴邊移開,用斗柄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凱克的肩膀。
又指了指村莊的方向,神色嚴肅了幾分。
「最重要的一點。」
「小子,給我記清楚了。」
「離那些普通人遠一點。」
「別去招惹他們,更別打他們的主意,明白嗎?」
「否則,我不管你是什麼玩意兒附身,還是什麼潛力無限的新丁。」
「照樣會把你綁起來,讓你嘗嘗獵魔人的手段。」
凱克翻了翻他那猩紅的眼睛,有些無語。
「艾斯卡爾,我怎麼可能對普通人下手。」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艾斯卡爾沒回話,只是嚴肅地看著他。
凱克只能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樣子。
「我保證,天亮前一定回來,也絕不會去招惹普通人!」
看到艾斯卡爾點頭,還將劍鞘遞給了自己。
凱克興奮地接過,有些笨拙地將長劍歸鞘。
然後,他像一頭掙脫了枷鎖的獵豹,再次沖入密林深處。
身影迅捷,帶著掙脫束縛後的狂野,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份急切與興奮,真像艾斯卡爾心裡想的那樣。
像一隻初次被放出籠子,對世界充滿好奇的野狗。
或者說,一頭初嘗力量滋味,充滿探索欲的幼年凶獸。
艾斯卡爾站在原地,目送著凱克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抹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帶著欣慰和期待的微笑。
他重新將菸斗湊到嘴邊,悠然地吸了一口。
任由那辛辣熟悉的菸草味在嘴裡散開,驅散著林間的寒意與血腥。
森林的夜晚,依舊寒冷寂靜。
只有他菸斗上那點明明滅滅的火星,在黑暗中固執地閃爍著。
如同他此刻複雜的心情。
維瑟米爾那個老傢伙,要是知道自己這次出來,不僅沒賺到錢,反而撿回來這麼個大麻煩……
不,或許是個驚喜。
不知道又會念叨些什麼……
也許,沉寂了太久的凱爾·莫罕,是時候多一些這樣的「變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