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民記得,當時自己是在回錢江的火車上讀那些讀者來信的。
那個張燕琳,在信中說自己是桂省一所高校的老師,喜歡文學,且非常喜歡《河邊的失誤》。
而《南國文壇》就是桂省出版的雜誌。
這麼看來,可以肯定,給張啟民寫信的那個張燕琳,就是在這《南國文壇》上發表評論文章的張燕琳!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此時此刻,張啟民腦海里的感覺非常奇妙。
看來,這位張燕琳女士,是個真正的文學愛好者!
就在這時,張啟民透過閱覽室的窗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圖書館大門進來,是胡永軍!
胡永軍走到圖書館的門廳,東張西望了一陣後,徑直往閱覽室走來。
等胡永軍看到張啟民的時候,驚喜地喊道:
「啟民,我就知道你在圖書館!」
張啟民望著走近的胡永軍,問道:
「胡編,你怎麼來了?文化館有事嗎?」
「文化館能有啥事?是有人到文化館裡打聽你,你能不能去見一面?」
「打聽我?誰?」
「不認識,是個女士,姓李,說是申城來的,一副知識分子的打扮……」
「有多大年紀?」
「看上去有四十來歲吧。」
「姓李?申城來的……四十多歲……知識分子……」
張啟民突然感到,自己一陣莫名的激烈心跳!
張啟民在申城還沒有朋友,唯一有過聯繫的就是《收穫》雜誌。
華國對文學史的劃分,一般是從鴉片戰爭以來到「五四」的這一段,稱為近代;「五四」到華國建國這一時期,為現代;華國建國至今的這一階段的文學,稱為當代文學。
1988年,申城《收穫》雜誌的主編,是華國現代文學史上的著名作家巴老。
當初,張啟民把《大紅燈籠》寄給《收穫》的時候,也並沒有指定給哪個編輯,現在,申城來人要見張啟民,而且是四十出頭的女性,張啟民腦海里唯一能想到的是:
巴老的女兒李曉琳。
其時,巴老八十多歲了,他的女兒李曉琳已開始參與雜誌的編輯事務,幾年前的莫干山筆會上,李曉琳已經負責起了聯絡和指導作家改稿的工作。
此時,張啟民把手頭的東西飛速整理了一下,快步離開了圖書館。
張啟民走得很急,從圖書館到文化館這這一段路,抄近路的話,需穿過一個極小的弄堂,平時張啟民很少走。
但今天事急,張啟民出了圖書館大門,沒有猶豫,一頭扎進了小弄。
當張啟民呼著白氣,從小弄出來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文化館的大門,並且看到就在文化館的大門口,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高個子青年雙臂抱在一起,仰著身子,似在感受周圍的環境。
張啟民快步往前,他看了一眼青年人,對方的個子只比自己稍矮三、四公分的樣子,一頭黑髮微卷,一雙天生憂鬱的眼睛似在思考問題。
張啟民看著此人,似乎在哪兒見過,腦子裡卻沒有具體的印象。
他沒打算理睬青年,腳步匆匆往文化館院內走去。
「你好!你是張啟民嗎?」
身後,青年突然開口說道。
張啟民停下腳步,轉身再次打量著青年。
「你好!張啟民,很高興認識你,我叫陳永新!」
張啟民不由呆住了!
自己沒聽錯吧?眼前,這個比自己大十歲左右的青年,原來就是陳永新!
幾乎同時,張啟民的腦海里想起來了,前一世,自己在雜誌、報紙和網絡上看過的《收穫》雜誌主編陳永新的照片。
眼前的青年,比停留在自己腦海里的、模糊的《收穫》雜誌主編陳永新形象,年輕至少三十多歲,自己腦海里的陳永新有些發福,輪廓圓潤,而眼前的青年,高鼻樑,有稜有角。
是年輕的陳永新無疑!
想到此,張啟民說道:
「你好,陳主編,我是張啟民。」
說著,張啟民朝陳永伸出了手。
陳永新忙也伸出手來,兩人握了握手。
陳永新笑道:「啟民,原來你比我還年輕!」
張啟民也微笑:「陳主編,幸會幸會!」
張啟民的話,讓陳永新有些懵圈:「啟民,我不是主編,我只是《收穫》的一個普通編輯……」
張啟民心說,現在不是,將來是。
陳永新向張啟民介紹道:
「這次我們從申城到溫州辦事,李老師想到了你就在瀧泉,就想回程途中順路來看看你……」
張啟民心想,從溫州回申城,可以直接去杭城再回申城,他們這麼一繞,不是多出了很多路?
這哪裡是順路來看自己,分明是專程來看自己!
陳永新繼續說道:
「李老師是雜誌社的副主編,她對你的《大紅燈籠》評價很高,還介紹給巴老讀了……」
「哦?」
張啟民頗感意外,李老師,就是李曉琳,她讀我的小說不意外,但巴老已經耄耋之年了,還看一個普通作者的作品,真是想不到。
他問陳永新:
「陳編,李老師人現在哪兒,剛才我同事通知我說,李老師也在瀧泉?」
「是的是的!剛才我們已經到你辦公室去過了,李老師還在你辦公室休息,我這不是剛出來看看嘛……」
「啊?你怎麼不早說……」
張啟民遂領著陳永新往文化館辦公樓走。
就在文化館門廳外的空地上,停著一輛申城牌照的黑色大眾桑塔納,車上還坐司機,似在閉目休息。
辦公室內,一個留著一頭普通短髮、一臉平靜而不失睿智的婦女坐在辦公室的舊沙發上,正在翻看茶几上的一本《瀧泉文藝》雜誌。
茶几上,雜誌的旁邊,放著胡永軍之前給她泡的茶,看似還沒喝過。
張啟民走進門,婦女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張啟民。
張啟民臉上帶著微笑:
「李老師您好!我是張啟民。」
李曉琳站起身,再次打量著張啟民,平靜的臉上神色微微一動,然後才說道:
「你好!張啟民,我是《收穫》雜誌的李曉琳,我們車過瀧泉,就想到了你,順道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