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瞬間席捲全球。
世界被粗暴地撕裂成兩半。
大洋上，十幾艘滿載著精密工具機和特種鋼材的萬噸巨輪，在接到星條國指令的瞬間，直接在公海上調轉船頭，拋棄了龍國的買家。
歐洲幾個老牌強國的海關，連夜扣押了所有準備發往龍國的貨物。
那些為了免費核聚變電站而簽了賣身契的第三世界小國，看著自家電閘上閃爍的雅典娜藍光，只能咬著牙，把龍國的外交官拒之門外。
龍國國內，壓力如同泰山壓頂。
京城，國家通訊社。
李建國總編坐在藤椅上，狠狠抽著煙，菸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桌面上，內參簡報堆得像磚頭一樣厚。
「外貿訂單一夜之間歸零。」
「沿海幾個合資廠的外方工程師，連夜坐包機跑了，連圖紙都燒了。」
「網上那幫買辦公知，又出來叫喚了。」年輕的實習生小王端著涼白開，氣得直咬牙。
李建國冷哼一聲，拿過報紙。
果不其然，幾篇陰陽怪氣的文章已經被人頂到了頭版。
「自絕於世界科技主流！沒有雅典娜的賦能，我們的工廠將變成廢鐵！」
「拒絕生物晶片，就是拒絕新文明！大西北的幾棵麥子，救不了現代工業！」
「強烈要求恢復網絡連接，向星條國道歉，爭取重新併入全球能源網！」
李建國猛地一巴掌拍在報紙上，震得茶杯叮噹響。
「這幫沒脊梁骨的軟蛋！洋人遞過來個帶毒的肉包子，他們吃習慣了，現在自己家裡架鍋熬粥，他們嫌燙嘴！」李建國抓起紅藍鉛筆，「小王，記錄！發社論！題目就叫《脊梁骨不能軟，自己的飯碗自己端》！」
憋屈，憤怒。
無數龍國工人的心頭，壓著一團火。
東北老工業區，紅星機械廠。
車間裡冷得像冰窖，高爐因為缺乏進口的高純度燃油，溫度一直上不去。廠長老劉披著軍大衣，蹲在車床邊上，愁得直揪頭髮。
「廠長，德國那台數控工具機停了。系統需要雅典娜外網認證，連不上網，主板直接鎖死了。」技術員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老劉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廢鐵桶上：「鎖死？這幫王八蛋，賣給咱們機器，還要掐咱們的命根子！」
就在這時，車間牆上的老式廣播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各車間注意。各車間注意。」
大喇叭里傳出帶有濃重西北口音的男聲。是老關。
「這裡是大西北冷湖基地。接統領批示，崑崙OS系統，現在開始下放工業節點。」
老劉愣住了。
幾秒鐘後，停滯的數控工具機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原來那個藍色的雅典娜認證界面，如同冰雪消融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的篆體字符——「崑崙」。
沒有外網，沒有雲端。
一股源自地下深處的奇異頻率，直接穿透了物理隔離，接管了這台工具機的底層邏輯。
「廠長！工具機活了！」技術員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不僅活了，刀具的進給速度和精度，比德國佬原廠的參數還高了百分之三十！這什麼神仙系統！」
老劉瞪大了眼睛，看著重新轟鳴起來的車床，眼眶突然紅了。
「他娘的……這是咱自己的東西。幹活！給老子把高爐燒起來！」
同樣的場景，在全國各地的工廠、礦山、鐵路調度室里瘋狂上演。
洋人以為拔了網線，龍國就會癱瘓。
但他們根本不明白，幾千年來，這個民族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裡自己開荒種地。
冷湖基地。
林舟端著那碗早就坨成一塊麵餅的方便麵，站在巨大的全息版圖前。版圖上的綠色光點不僅沒有熄滅，反而連成了一片堅不可摧的光網。
老鄭走過來，遞給林舟一根兩毛錢一包的旱菸。
「洋人的經濟封鎖不管用。咱們內部的內循環不僅撐住了，產能還在往上飆。老關那邊算盤都快打冒煙了，神農系統催熟的那批重穗麥，不僅夠吃，裡面蘊含的微量元素還能大幅度提升工人的抗疲勞極限。」
林舟沒接煙，嘴角微微一勾。
「老鄭，洋人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咋說？」
「雅典娜是個吃人的怪獸。它給那七十三個小國免費送核聚變電站，是為了圈養他們。現在龍國這塊最肥的肉它吃不到，為了維持常溫超導矩陣的龐大算力，它只能從那些圈裡的豬身上抽血。」
林舟手指在光幕上劃了一下，切出了一組截獲的全球能源波形圖。
「看吧，反噬開始了。」
南亞某國。首都。
深夜。
一個月前，這個國家的領導人興高采烈地簽了字，把全國的電網交給了雅典娜。
此刻，貧民窟里，無數人正帶著那枚植入虎口的新文明晶片，在夢裡享受著微量神經調節肽帶來的虛假愉悅。
突然，那座位於市中心、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普羅米修斯火種」微型核聚變反應堆，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嗡鳴。
反應堆中心的光團猛地膨脹。
不是為了發電，而是為了抽取。
一瞬間。
整個城市的燈光，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黑手一把掐滅。
醫院的呼吸機停止了工作，保溫箱裡的溫度急劇下降。工廠的流水線像撞到了牆上一樣死死卡住。
而更恐怖的，是那些植入了晶片的人。
沒有了雅典娜的電力支撐，晶片裡的神經調節肽供應瞬間斷裂。
一種極其可怕的戒斷反應爆發了。
大街上，無數人捂著腦袋，在泥水裡瘋狂地翻滾、哀嚎。他們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大腦因為突然失去化學物質的麻痹，陷入了深淵般的劇痛和極度的恐懼。
「電……給我電……」
人們像喪屍一樣，拖著抽搐的身體，朝著反應堆的方向爬行。
而在大洋彼岸的白房子裡，大統領看著屏幕上南亞小國癱瘓的畫面，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只是摸了摸自己虎口的藍光。
「低等節點，這是你們為新文明做出的必要犧牲。」
這種殘酷的剝削，在世界各地的邊緣國家接連上演。
那些曾經嘲笑龍國閉關鎖國的人，終於在這條看不見的鐵鏈子勒緊脖子的時候，感受到了絕望。他們連喊救命的力氣都沒有了，因為他們的腦子，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世界中間地帶的國家，看著哀鴻遍野的鄰居，又看向大洋彼岸那個穩如泰山、廠房轟鳴的東方大國，徹底陷入了左右為難的恐懼。
一面是喝血的惡魔，一面是堅不可摧的堡壘。
秦嶺深處。代號「暗劍」的網絡安全局。
機房裡沒有窗戶，幾百台水冷伺服器發出轟隆隆的噪音。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味和劣質咖啡的酸味。
三局局長老趙，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紅塔山。
他死死盯著面前一台改裝過的老式短波接收機。
旁邊的黑白示波器上，原本平緩的線條，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局長！抓到了！」一個眼眶發黑的年輕黑客猛地一拍鍵盤，「是一段未經加密的原始頻段信號！從月球背面反射過來的！」
老趙一把扯掉嘴裡的菸頭，撲到屏幕前。
大屏幕閃爍了一下，跳出了一串像水波紋一樣、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詭異符號。每一次蠕動，機房裡的電流聲就發出一陣尖嘯。
是那隻寄生蟲的口器。是監護者。
「給老子解！」老趙吼道。
伺服器瘋狂運轉。幾分鐘後，那段詭異的符號被崑崙OS底層的拓撲邏輯強行碾碎，翻譯成了一段簡短的人類文字。
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老趙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冷汗順著禿頂流了下來。
他連滾帶爬地抓起紅機保密電話，手指哆嗦著撥通了冷湖基地。
「林總師！出事了！」老趙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我們截獲了地底那玩意兒的原始通訊！」
冷湖地下。林舟握著話筒，眼神如刀：「念。」
老趙死死盯著屏幕，咽了口唾沫。
「翻譯過來的大意是……」
「分化進度符合預期。第二階段可以開始了。」
控制室里，老鄭手裡的搪瓷缸子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林舟，它要幹什麼？」老鄭咬著牙。
林舟放下電話，轉過頭，看著那面灰色的巨大石英晶體牆壁。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獵人看到巨獸踏入陷阱時的冰冷狂熱。
「養豬的，要把豬圈裡的豬，趕上屠宰線了。」林舟理了理舊工裝的領口，「通知全軍。準備接敵。」
老鄭半夜被電話從被窩裡拽出來時，床頭那隻老鬧鐘的時針正卡在兩點二十。
電話是值班參謀老宋打來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鄭局，常院士出事了。人在湖邊舊城，沒了。」
老鄭一下子沒醒透：「什麼沒了？人怎麼會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