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還在夸星條國「史無前例透明」的幾家媒體，連夜改標題。
「龍國實驗室無法復現雅典娜。」
「所謂全部源碼疑似存在重大缺失。」
「三個不存在的樓層。」
歐陸共同議會當天緊急加會。
昨天那個支持雅典娜的年輕代表臉色很難看。
白頭髮老人沒嘲笑他。
只問了一句。
「現在我再問一遍。」
「總閘到底在誰手裡？」
年輕代表沉默很久。
「我要求星條國解釋。」
「我也是。」
後排突然有人站起來。
「我也要求。」
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短短几分鐘。
要求暫停能源網擴張、等待代碼審計的代表超過了一半。
會場外。
昨天還在互相對罵的兩撥人，今天的牌子也變了。
支持便宜能源的還在。
支持自主技術的也在。
但中間多了一塊新牌子。
字很大。
「先把那三層交出來。」
星條國新聞大廳。
發言人上午還在笑。
下午笑不出來了。
一個記者站起來。
「請解釋雅典娜公開源碼中缺失的最高仲裁層。」
發言人說：「不存在所謂缺失。」
另一個記者立刻問：「那為什麼公開版無法復現線上系統行為？」
「測試環境不同。」
「龍國公布了完整測試環境。」
「他們的測試方式可能存在偏見。」
第三個記者舉手。
「運行內存多出的百分之二十八點六是什麼？」
「系統緩存。」
「緩存為什麼擁有獨立調用入口？」
「這是高度專業的問題。」
「我們請了六所大學的計算機實驗室，他們得到了一樣的結果。」
發言人額頭開始冒汗。
「我需要強調，雅典娜是安全的。」
後排有人喊：
「那把三層代碼拿出來！」
會場突然亂了。
「有沒有最高仲裁層？」
「根權限屬於誰？」
「為什麼系統拒絕人工斷電？」
「未知通信層連接哪裡？」
發言人伸手。
「安靜！」
沒人安靜。
他又說了幾遍。
記者越問越多。
最後直播提前結束。
電視畫面一切。
GG。
「局長。」
「這就叫自己把褲子脫了，證明自己沒藏東西？」
老趙踢了他椅子一腳。
「吃你的飯。」
小丁扒了兩口。
「他們會不會再發一版源碼？」
「會。」
「真發？」
「傻小子。」
老趙咬了一口饅頭。
「現在發不發都難受。」
「不發，說明真藏了。」
「發，咱們接著看。」
「再缺東西呢？」
「接著問。」
「全發了呢？」
老趙把饅頭咽下去。
「那更好。」
「省得咱自己往裡挖。」
小丁樂了。
「橫豎都不虧。」
「所以說。」
老趙用筷子點點他。
「有時候別急著跟人吵。」
「讓他多解釋兩句。」
「吹牛的人最怕解釋。」
這時旁邊一個年輕姑娘摘下耳機。
「局長。」
「第三層有動靜。」
老趙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什麼動靜？」
「我們把未知通信層的調用時間全部拉出來了。」
「總共多少次？」
「線上記錄能確認的，有三百多次。」
「這麼多？」
「但絕大部分只是喚醒，沒有數據交換。」
姑娘把屏幕放大。
「真正產生大規模輸出的，只有三次。」
老趙飯也不吃了。
「什麼時候？」
「第一次，是雅典娜完成第一次全球上線測試那天。」
「第二次，是第一批國家正式接入全球能源網之後。」
「第三次……」
姑娘停了一下。
「科學家大規模失蹤前兩天。」
機房裡瞬間沒了聲音。
老趙把飯盒放下。
「數據包還在嗎？」
「正常日誌里沒有。」
「恢復。」
「正在做。」
「所有人停別的活。」
老趙站起來。
「第三層優先級調最高。」
「把這三個包給我摳出來。」
整整六個小時。
沒結果。
數據被擦得太乾淨。
不是刪除。
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晚上七點。
小丁揉著眼睛。
「局長，這東西連磁碟殘留都清了。」
「繼續。」
「真摳不出來。」
「那就找誰看見過。」
「什麼意思？」
老趙指著屏幕。
「數據出去之前，總得經過內存。」
「內存經過總線。」
「總線經過控制器。」
「主系統能刪日誌。」
「它還能跑去把每塊硬體的腦子都洗一遍？」
小丁一下精神了。
「查設備故障記錄！」
「查。」
又是一夜。
凌晨三點零七。
找到了一條。
不是數據包。
是某塊老式網絡監控卡留下的異常負載曲線。
監控卡太老。
雅典娜根本沒把它當回事。
老趙看著那條曲線。
「順著頻譜倒推。」
小丁敲鍵盤。
「不是標準通信。」
「繼續。」
「頻率一直在變。」
「找規律。」
「像擴頻。」
「再往下。」
幾個人一點一點拆。
最後得到一組極怪的參數。
沒有網際網路地址。
沒有域名。
沒有衛星編號。
是一組空間方向數據。
小丁盯了半天。
「這啥玩意？」
老趙也沒看懂。
他抓起電話。
「給冷湖轉。」
清晨五點。
林舟收到數據。
控制室里只有三個技術員。
老鄭趴在桌上睡。
身上蓋著件軍大衣。
林舟把那組參數導入天文定位系統。
程序轉了十幾秒。
出現一條紅線。
從地球出發。
向外。
穿過月球軌道。
繼續。
穿過幾顆行星的運行範圍。
繼續。
越過最外圍的探測區域。
還在繼續。
林舟的手慢慢停了。
旁邊的年輕技術員問：「林總師，這是什麼？」
「方向坐標。」
「發哪兒的？」
「還沒算完。」
屏幕上的紅線繼續延伸。
一光時。
十光時。
一天。
十天。
程序開始切換深空模型。
年輕技術員臉上的笑沒了。
「這不對吧？」
林舟沒說話。
老鄭被鍵盤聲吵醒了。
他打了個哈欠。
「查出啥了？」
沒人回他。
老鄭揉了揉眼睛，走過去。
屏幕上只有一片星圖。
和一條不斷往外伸的紅線。
「啥意思？」
林舟說：「雅典娜的第三層，確實在往外發東西。」
「發給哪顆衛星？」
「不是衛星。」
「月球？」
「不是。」
「火星？」
「不是。」
老鄭徹底醒了。
「那還能發哪？」
林舟沒回答。
就在這時。
暗劍三局的警報突然響了。
老趙的電話直接切進主控屏。
他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眼圈發黑。
聲音卻很急。
「林總師，有人幫咱們把東西挖出來了。」
「誰？」
「不知道。」
「什麼意思？」
「十分鐘前，一個匿名帳號在全球最大的技術論壇發了三份雅典娜隱藏日誌。」
老趙喘了口氣。
「就是咱一直找的那三個數據包。」
老鄭問：「真的假的？」
「哈希對上了。」
「設備時間戳也對。」
「跟咱恢復出來的硬體記錄完全吻合。」
林舟問：「內容。」
老趙沒念。
他直接把文件傳了過來。
屏幕一閃。
三條日誌。
第一條。
雅典娜全球測試完成後二十三秒。
發送。
四千零九十六字節。
第二條。
首批全球能源節點接入完成後十一秒。
發送。
八千一百九十二字節。
第三條。
第一批頂尖科學家失蹤前四十八小時。
發送。
六萬五千五百三十六字節。
每條日誌後面都有一個目標地址。
不是網絡地址。
是一組坐標。
正是他們剛剛從異常頻譜里倒推出的那一組。
老鄭盯著屏幕。
「把這地址翻成人話。」
年輕技術員手指發僵。
他把坐標輸入深空資料庫。
回車。
系統開始搜索。
月球資料庫。
無匹配。
行星資料庫。
無匹配。
人造太空飛行器資料庫。
無匹配。
太陽系深空探測目標。
無匹配。
最後。
屏幕彈出一個提示框。
年輕技術員臉色一下白了。
老鄭急了。
「念啊。」
技術員張了張嘴。
第一遍沒發出聲。
第二遍才擠出一句。
「目標坐標……」
「位於太陽系外。」
控制室里沒人動。
老鄭看著那三條發送記錄。
過了很久。
他慢慢轉過頭。
「林舟。」
「這玩意兒……」
「是在給誰報信？」
控制室里沒人說話。
牆上的排風扇轉得很慢。
鐵皮爐子裡的煤塌了一塊，火星往上竄。
老鄭還盯著屏幕。
「林舟。」
「這玩意兒……是在給誰報信？」
林舟沒回答。
他把那三條日誌重新拉到屏幕中央。
全球能源節點接入。
發送。
頂尖科學家失蹤。
發送。
雅典娜大規模運行。
還是發送。
每次人類往那張網裡多塞一點東西，那個藏在最高層的玩意兒，就往太陽系外報一次。
像什麼？
像倉庫管理員每天晚上盤貨。
今天進了多少糧。
多少槍。
多少人。
記完。
往上報。
老鄭看懂了。
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娘的。」
「合著咱們在人家眼裡，真是一欄牲口？」
旁邊年輕技術員沒敢接話。
林舟卻笑了一聲。
「牲口還值錢。」
「咱們現在頂多算一批待接管資產。」
老鄭的臉更黑了。
「你還有心思笑？」
「哭有用？」
林舟抓過桌上的紅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圈。
龍國。
一個圈。
又在外面畫了一圈。
全球。
最後，他把鉛筆尖點在那條通往太陽系外的紅線上。
「老鄭，你先別管它在給誰報信。」
「現在最要命的不是誰。」
「是它報了什麼。」
老鄭皺眉。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