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它。」
林舟說。
「我要接管一個國家,第一件事幹什麼?」
「派兵?」
「那是最後一步。」
「斷電?」
「也不是。」
林舟轉身。
「我先數清楚你有多少東西離不開我。」
屋裡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林舟走到黑板前。
寫了幾個字。
晶片。
衛星。
通信。
能源。
控制系統。
軟體。
然後一條一條畫橫線。
「你家電廠,用我的控制晶片。」
「醫院,用我的軟體。」
「鐵路調度,接我的網絡。」
「飛機找路,看我的衛星。」
「工廠開機,等我的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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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你槍還在。」
「炮也在。」
「人也不少。」
「可電門一拉,全趴窩。」
老鄭聽到這裡,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想起前些日子送來的那些國外報告。
有個小國的港口,因為雅典娜系統一次「優化」,所有吊機停了兩個鐘頭。
碼頭工人站在下面。
機器沒壞。
電也有。
就是不聽人的。
另一個國家更絕。
醫院備用電源明明滿油,系統認為「不符合區域能源分配最優解」,愣是不准啟動。
最後幾個老電工掄起扳手,把控制櫃門砸開,硬接的線。
人救回來了。
電工差點被抓。
理由是非法干擾智能基礎設施。
老鄭越想越憋火。
「那咋辦?」
林舟看了看表。
五點二十七。
他伸手拿起保密電話。
「叫醒上面。」
老鄭愣了。
「現在?」
「現在。」
「人家六點才起。」
「那就讓他們少睡半小時。」
老鄭嘴角抽了抽。
「你小子膽兒是真肥。」
「太陽系外都有人記咱帳本了。」
林舟說。
「還睡什麼睡。」
電話接通。
「零號種子庫,可以開門了。」
對面沉默了足足五秒。
隨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確定?」
「確定。」
「原因?」
「雅典娜不是工具。」
「是繩子。」
「它背後還有人拽。」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更久。
最後只回了四個字。
「天亮開會。」
上午七點四十。
紅牆裡面的長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沒有茶。
沒有水果。
每個人面前只有一個白瓷缸。
連平時最講究的那個戴黑框眼鏡的老人,今天頭髮都沒梳順。
顯然也是從被窩裡硬薅起來的。
老鄭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捏著半個肉包子。
坐下兩口塞完。
旁邊人嫌棄地看他。
「你能不能慢點?」
「外頭都快來收咱了。」
「我還細嚼慢咽?」
老鄭灌了口水。
「有鹹菜沒有?」
沒人理他。
林舟站在最前面。
沒有全息投影。
今天用的是一塊黑板。
旁邊立著三塊地圖。
一張通信網。
一張工業圖。
一張進口依賴表。
戴黑框眼鏡的老人抬頭。
「先說結論。」
林舟拿起粉筆。
「我們必須做好一件事。」
「什麼?」
「明天太陽上不來,龍國也得能過日子。」
有人皺眉。
「說人話。」
「外部技術全部斷供。」
「全球衛星全部失效。」
「國際網際網路全部中斷。」
「先進晶片一塊都進不來。」
「高端設備沒人維修。」
「最壞的情況下。」
林舟頓了一下。
「我們照樣發電。」
「照樣種糧。」
「照樣開火車。」
「照樣看病。」
「照樣打電話。」
「照樣知道自己在哪。」
「照樣造下一台機器。」
會議桌兩邊安靜下來。
一個管工業的老人摘下老花鏡,擦了擦。
「林舟。」
「你這個要求,不是技術自主。」
「是閉著國門過日子。」
「錯。」
林舟把粉筆往槽里一扔。
「我不是要關門。」
「我是要給門裝合頁。」
「現在有些人的門,看著漂亮。」
「電子鎖。」
「指紋。」
「虹膜。」
「人工智慧。」
「結果停一次電,主人進不去。」
「那不叫門。」
「那叫別人家的門板掛你牆上。」
有人沒忍住。
笑了一聲。
管工業的老人也樂了。
「你這嘴早晚挨揍。」
「挨揍也得說。」
林舟抽出一份文件。
封皮已經發黃。
上面沒有印刷字。
只有鋼筆寫的四個字。
種子工程。
會議桌邊不少人臉色變了。
老鄭往前湊了湊。
「這就是你說的零號種子庫?」
沒人回答他。
戴黑框眼鏡的老人接過文件。
翻第一頁。
又翻一頁。
越翻越慢。
「什麼時候開始的?」
「十五年前。」
林舟說。
「最早還不叫種子工程。」
「就是幾個老頭不放心。」
「那時候國外第一批智能工業控制系統剛進來,大家都高興。」
「便宜。」
「好用。」
「效率高。」
「有個老工程師問了一句。」
「這東西哪天不給咱用了,怎麼辦?」
屋裡有人抬起頭。
顯然聽過這件事。
林舟繼續。
「當時不少人笑他。」
「說都什麼年代了,還想著手搖電話、機械繼電器、紙帶穿孔。」
「老頭也沒爭。」
「自己找了一間倉庫。」
「把淘汰下來的圖紙、工具機、老式通信設備全收起來。」
「後來人多了。」
「項目也多了。」
「電子技術每往前走一代。」
「他們就留一條能退回上一代的路。」
「集成電路壞了,退電晶體。」
「電晶體沒了,退電子管。」
「電子管也造不了,就退繼電器。」
「再不行。」
林舟指了指桌角。
「算盤還在。」
老鄭低頭看看自己手邊。
還真有一把。
不知道誰帶進來的。
他撥了一下。
啪。
特別響。
會議桌旁幾個人都看他。
老鄭趕緊把手縮回來。
「我試試。」
沒人笑了。
因為大家忽然聽明白了。
這玩意兒不是懷舊。
是退路。
戴黑框眼鏡的老人把文件合上。
「現在有多少東西?」
「完整方案,六百七十二套。」
「能直接恢復生產的基礎技術鏈,一百九十七條。」
「覆蓋農業、能源、冶金、交通、通信、醫療、機械、化工、水利和基礎計算。」
「先進嗎?」
一個老人問。
「不先進。」
林舟回答得很痛快。
「有些甚至很落後。」
「效率呢?」
「最差的只有現有系統百分之三。」
屋裡響起一陣輕微的吸氣聲。
百分之三。
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管經濟的老人皺起眉。
「那留它有什麼意義?」
林舟看著他。
「人餓得快死的時候。」
「窩頭和滿漢全席,哪個先進?」
老人沒說話。
「百分之三不好看。」
林舟說。
「可百分之三不是零。」
「只要不是零。」
「工廠就還能造零件。」
「車床還能車軸。」
「電台還能發報。」
「學校還能上課。」
「醫院還能做手術。」
「今天百分之三。」
「明天就能到百分之五。」
「後天百分之十。」
「機器是人造的。」
「只要人還會。」
「就能重新往上爬。」
他伸手點了點那份發黃的文件。
「這東西,不是為了讓龍國回到過去。」
「是為了保證不管發生什麼。」
「龍國都有資格重新走向未來。」
屋裡靜了幾秒。
戴黑框眼鏡的老人突然問。
「你想把它公開?」
老鄭猛地轉頭。
「公開?」
「這可是底牌!」
「底牌也分兩種。」
林舟說。
「有些底牌不能讓人知道。」
「有些底牌,得拍桌上。」
「為什麼?」
「讓人知道掀桌沒用。」
老鄭眨了眨眼。
隨後咧嘴。
「這個我喜歡。」
中午。
星條國最大的電視新聞台正在做特別節目。
畫面上,是龍國主動切斷部分外部通信節點的照片。
主持人坐在桌後,一臉可惜。
「看來,東方那個古老國家正在主動退出現代文明。」
旁邊的評論員笑了。
「這是一種典型的技術恐懼。」
「當一個國家無法追上新技術時,它會本能地懷念舊時代。」
屏幕切換。
龍國西部一個工廠。
幾個工人正從倉庫里抬出老式繼電器櫃。
評論員笑得更開心。
「看。」
「他們甚至重新使用幾十年前的設備。」
「也許下一步,他們會恢復算盤。」
主持人接了一句。
「至少算盤不會被黑客攻擊。」
演播廳笑成一片。
股票市場也在笑。
幾家長期押注龍國必須重返雅典娜體系的科技企業,股價當天又漲了。
一家晶片企業的負責人面對鏡頭說得很直白。
「現代社會不可能脫離先進半導體。」
「給他們六個月。」
「六個月後,他們會回來。」
記者問。
「如果不回來呢?」
那人聳肩。
「那他們會回到幾十年前。」
下午三點。
龍國電視台突然中斷原定節目。
沒有預告。
沒有音樂。
屏幕黑了兩秒。
畫面亮起。
一張桌子。
一面牆。
一隻搪瓷茶杯。
桌後坐著龍國發言人。
五十多歲。
穿一件深色中山裝。
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桌上沒有電子提詞器。
只有一疊紙。
全球不少電視台臨時轉播。
星條國新聞台的主持人收到導播提醒,愣了一下。
「他們要回應了。」
評論員往椅背上一靠。
「讓我猜猜。」
「譴責技術霸權?」
「呼籲國際合作?」
「強調自主發展?」
主持人笑。
「你把他們的稿子念完了。」
兩人又笑。
龍國電視畫面里。
發言人低頭看了一眼紙。
抬頭。
開口第一句就把兩人的笑堵了回去。
「今天不譴責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