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員一愣。
發言人繼續。
「也不要求任何國家改變自己的技術選擇。」
「你們願意把工廠交給人工智慧。」
「可以。」
「願意把交通交給衛星。」
「可以。」
「願意把支付、醫療、能源、通信,全部放在一張網上。」
「也可以。」
「那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龍國只做一件事。」
發言人翻了一頁。
「從今天起,正式啟動燧人氏計劃。」
各國直播間裡。
字幕員趕緊打字。
不少人第一反應就是查這個詞。
燧人氏。
火。
一個很老的名字。
發言人沒解釋典故。
他只說了計劃內容。
「這是一個為期一百年的國家基礎技術工程。」
「目標只有一個。」
「建立一套不依賴任何單一國家、單一企業、單一網絡、單一能源體系和單一技術路線,就能獨立運行的完整工業與科技體系。」
星條國演播廳里。
評論員皺了皺眉。
「一百年?」
主持人也笑不出來了。
因為發言人接下來的一句話更直接。
「我們不拒絕先進技術。」
「能買的機器,我們會買。」
「能學的技術,我們會學。」
「能合作的項目,我們照樣合作。」
「但每引入一項關鍵技術。」
「我們都要問三個問題。」
「斷供以後怎麼辦?」
「壞了以後誰來修?」
「如果全套系統必須依賴對方才能運行,那這個東西究竟算誰的?」
電視機前。
龍國一座老工廠家屬院。
幾個退休工人本來在打牌。
聽到這裡。
一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把牌往桌上一扣。
「這話對。」
旁邊老太太嫌他聲音大。
「人家講話關你啥事?」
「咋不關?」
老頭指著牆角一台舊收音機。
「那玩意兒我修了二十多年。」
「哪根線燒了我閉眼都知道。」
「後來兒子給我買個新的。」
「壞了。」
「我拆開一看,全一塊板。」
「咋修?」
「換板。」
「板沒了呢?」
老太太想了想。
「不聽唄。」
老頭拍腿。
「就是這個理!」
老太太白他一眼。
「懂了你就把牌錢給了。」
老頭不說話了。
電視裡。
發言人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高聲音。
只是把手裡的稿紙放下。
「這些年,有人認為。」
「誰掌握最先進的技術,誰就最強大。」
「我們不完全同意。」
「真正的強大,不是擁有最多的技術。」
「而是擁有隨時可以歸零重啟的能力。」
這句話說完。
全球的演播廳安靜了幾秒。
很快。
有人把它打在屏幕最下方。
又有人截下來。
發論壇。
發報紙。
發內部電報。
不到半小時。
這句話已經出現在幾十個國家的新聞首頁。
但真正讓人坐不住的,還不是這句話。
發言人拿起第二份文件。
「下面。」
「我們公開種子計劃第一批民用成果。」
星條國演播廳里。
主持人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評論員還想挽回場子。
「應該是一些落後替代設備。」
畫面切了。
龍國西部。
一座不起眼的地面站。
房子像倉庫。
牆皮都沒刷。
院子裡還晾著兩件工裝。
鏡頭進去。
沒有伺服器機櫃。
沒有一排排晶片。
只有十幾個玻璃箱。
箱子裡裝著淺黃色培養液。
液體中間長著一層層半透明的薄膜。
管子。
電極。
老式儀表。
一個頭髮亂糟糟的研究員站在旁邊。
記者問。
「這是計算機?」
「是。」
「主機呢?」
研究員拍拍玻璃箱。
「這就是。」
記者明顯沒聽懂。
「裡面是什麼?」
「生物計算單元。」
「簡單點。」
「養出來的計算機。」
記者嘴張開了。
研究員大概經常碰到這種表情。
很有經驗。
「別害怕。」
「不會咬人。」
旁邊幾個技術員笑了。
他拿起一塊巴掌大的透明培養板。
「傳統電子計算,用電路表示零和一。」
「這套東西,用生物膜的狀態變化做邏輯判斷。」
「快不快?」
記者問。
「慢。」
「多慢?」
「跟先進計算機沒法比。」
「那有什麼用?」
研究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吃先進晶片。」
「第二,核心培養物國內可以無限繁殖。」
「第三。」
他指向屋外。
「只要有糖、有鹽、有水、有電,我們就能補充計算單元。」
記者愣了好幾秒。
「糖?」
「對。」
「白糖那個糖?」
「你要非拿紅糖來。」
研究員想了想。
「也不是不能湊合。」
直播間有人笑出了聲。
星條國演播廳卻沒人笑。
因為畫面上已經開始測試。
一個工作人員走到總閘前。
手放上去。
「確認切斷所有衛星通信。」
「確認。」
「確認切斷國際網際網路。」
「確認。」
「確認關閉常規數字通信中繼。」
「確認。」
「拉閘。」
啪。
一排指示燈熄滅。
房間暗了一下。
備用照明亮起。
幾個玻璃培養箱旁邊的小燈慢慢閃爍。
研究員坐下。
拿起一個老式鍵盤。
敲了一行字。
「西部種子站呼叫東部二號站。」
發送。
記者看表。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四十七秒。
印表機突然響了。
吱——
一張窄窄的紙條往外吐。
上面只有一行字。
「東部二號站收到,線路正常。」
記者猛地抬頭。
「走的什麼網?」
研究員說。
「我們自己的地面生物編碼通信網。」
「速度多少?」
「現在民用試驗線,每秒八十六字節。」
記者差點以為聽錯。
「八十六?」
「對。」
「這麼慢?」
「嫌慢?」
研究員看他一眼。
「你要拿它看電影,能把你急死。」
「要是洪水來了。」
「衛星沒了。」
「基站沒了。」
「城裡醫院問上游水庫還能不能撐三個小時。」
「八十六字節夠不夠?」
記者不吭聲了。
「列車調度,夠。」
「防災通知,夠。」
「病歷核心數據,夠。」
「電網命令,夠。」
「工廠參數,夠。」
研究員把列印紙撕下來。
「平時它慢。」
「出事的時候。」
「它就是命。」
星條國一家通信實驗室里。
十幾個工程師已經圍到了電視機前。
其中一個年輕人搖頭。
「不可能。」
「這種帶寬毫無商業價值。」
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問他。
「全球主網癱了以後呢?」
年輕人沒出聲。
「我們的系統能在沒有衛星、沒有晶片補給、沒有中央伺服器的情況下撐多久?」
還是沒人回答。
老人自己拿起筆。
在本子上寫了個數字。
零。
然後劃掉。
改成。
不知道。
龍國直播繼續。
畫面轉到北部一片平原。
三輛車停在路邊。
車窗上貼著封條。
車頂的衛星天線被工作人員當場拆了。
放進箱子。
一名外國記者上去檢查。
甚至連車裡的導航終端都拆開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衛星接收模塊。」
他說。
龍國工程師遞給他另一台設備。
四四方方。
屏幕不大。
旁邊還有旋鈕。
像老一輩人見過的收音機和測繪儀生了個孩子。
記者掂了掂。
「這是什麼?」
「地脈導航終端。」
「原理?」
「地面長波信標。」
「區域磁場地圖。」
「慣性測量。」
「鐵路、電網、水利幹線和城市基準點共同校準。」
「簡單點。」
記者又來了。
工程師嘆氣。
「天上沒星星。」
「咱就在地上插路牌。」
記者這回懂了。
「覆蓋多大?」
「第一期三百七十萬平方公里。」
「誤差?」
「城市重點區一米以內。」
「野外一般區十二米以內。」
「完全失去地面信標的地方呢?」
「靠慣導和磁場圖。」
「時間越長誤差越大。」
記者立刻抓住這一點。
「也就是說,它不如全球衛星導航。」
「對。」
工程師點頭。
一點不遮掩。
外國記者反倒愣了。
工程師說。
「衛星好用。」
「我們也用。」
「但衛星是工具。」
「不是拐杖。」
「腿長自己身上。」
「拐杖丟了,人不能趴地上哭。」
測試開始。
三輛車從不同方向進入一片陌生區域。
道路提前封閉。
駕駛員不知道終點。
地圖也提前拿走。
終點坐標由外國記者現場抽取。
三十七分鐘後。
第一輛到。
四十一分鐘。
第二輛到。
第四十四分鐘。
第三輛也到了。
三個司機下車。
互相看看。
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司機第一句話是:
「飯管不管?」
直播間裡笑聲一片。
負責測試的人黑著臉。
「剛吃完早飯。」
「跑一上午了。」
司機說。
「費腦子。」
這個畫面被全球轉發。
可真正讓各國技術部門坐不住的,是測試報告最後那行字。
全部核心設備,可在龍國現有普通工業體系內獨立製造。
不用尖端晶片。
不用外部衛星。
不用進口核心器件。
壞了。
縣一級維修站就能修。
星條國新聞台主持人已經不點評了。
他低頭不停翻剛送來的資料。
評論員臉色也不好看。
「他們這是故意退化技術。」
主持人抬頭。
「可它能用。」
「效率低。」
「可它能用。」
「精度低。」
主持人看著他。
「還是能用。」
評論員噎住。
畫面第三次切換。
這次是一間老廠房。
看到裡面的東西。
不少上年紀的觀眾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