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09章 防止混進去

第1409章 防止混進去

2026-09-12 11:49:15 作者: 一隻山竹榴槤

  圓眼鏡說不出話。

  工人走了兩步,又回頭。

  「別站路當中,後頭拉貨呢。」

  一輛煤車從他身邊擦過去,濺了他半褲腿黑水。

  回來時,他把剩下的傳單往桌上一放。

  「他們根本不理解。」

  舊靴正給自己的鞋底釘釘子。

  「你理解他沒有?」

  圓眼鏡一怔。

  「他罵我。」

  「他一宿沒睡,家裡等著飯。你攔住他,說你為了他。」

  舊靴把釘子按好。

  「擱我,我也煩。」

  「那怎麼辦?」

  「先問問人家欠沒欠工錢。」

  第三天,傳單改了。

  紙上不再只有三句話。

  多了個地方,多了個時間。

  失業的可以來登記手藝。

  不會填申訴表的,有人幫忙。

  孩子沒地方上課,晚上有老師。

  帶不來錢,不要緊。

  能帶一塊木頭、一把釘子,也算出力。

  當天晚上,來了十一個人。

  第二晚,來了三十多。

  那個罵過圓眼鏡的工人也來了,扛著一塊舊門板。

  他把門板往牆邊一靠。

  「聽說缺桌子。」

  圓眼鏡站起來,嘴動了半天。

  工人先開口。

  

  「別又念那個為了我。」

  「……坐。」

  「這就對了。」

  一周後,修鍾鋪裝不下了。

  他們搬進一間停用的工人夜校。

  院裡長著荒草,屋頂漏水,黑板裂了一道口子。

  舊靴帶人補屋頂。

  畫筆刷牆。

  老鏡領著幾個年輕人修發電機。

  機器響起來的時候,院裡的人都跑了出來。

  燈泡先紅了一下,隨後亮了。

  一個小姑娘仰著頭,眼睛也亮。

  「以後可以一直亮嗎?」

  老鏡用袖子擦汗。

  「油夠,就亮。」

  「它不問我爸爸是誰?」

  老鏡手停了一下。

  「它不問。」

  那天,畫筆在門口釘了塊木牌。

  人類保留地。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進門不用伸手。

  消息傳到龍國時,林舟正在車間挨罵。

  罵他的是老關。

  一隻小鐵盒擺在工作檯上,蓋子拆了,零件碼得整整齊齊。

  林舟說還能再小一點。

  老關問他。

  「你有多大口袋?」

  「普通口袋。」

  「那你把口袋做大點!」

  旁邊幾個年輕人憋得臉通紅。

  老關拿鑷子點著裡面。

  「防水要占地方,抗摔要占地方,電池要占地方。你還要手搖充電,還要戴手套也能按。」

  他越說越氣。

  「最後還跟我說,最好跟火柴盒一樣大。」

  林舟拿起外殼,比了比。

  「現在像塊肥皂。」

  「肥皂咋了?肥皂還能洗你這張嘴。」

  老鄭進門,正聽見最後一句。

  「喲,洗著呢?」

  「你來得正好。」

  老關把鐵盒推過去。


  「看看,這能不能用?」

  老鄭拿起來,翻了兩下。

  「幹什麼的?」

  「通信。」

  「能聽見?」

  「能。」

  「能帶走?」

  「能。」

  「掉地上呢?」

  老關伸手接過來,往水泥地上一扔。

  咣當一聲。

  年輕人心都提起來了。

  盒子裡的指示燈還亮著。

  老鄭點頭。

  「行。別做小了,我歲數大,小了容易當藥吃。」

  車間裡這才笑出聲。

  這隻鐵盒是燧人氏計劃里剛分出來的小項目。

  原來的備用通信設備能裝車,能放值班室,可讓人揣著走,還是太重。

  工廠嫌沉。



  醫院轉運病人時,兩個人扶擔架,還得勻出一個人背設備。

  林舟就給老關寫了張條子。

  能揣兜,能說話,沒主網也能用。

  老關在後面補了一句。

  能把寫條子的人揍一頓,更好。

  現在第一批樣機出來了。

  老鄭放下盒子,把一張薄紙遞過去。

  「對面有人,缺的就是這個。」

  林舟接過來看。

  紙上畫著夜校的平面圖,旁邊列了人數和會的手藝。

  修理工,二十一人。

  教師,六人。

  醫護,三人。

  搞計算和材料的,九人。

  還有演戲的,種菜的,燒鍋爐的。

  最後一行寫著。

  現有兒童,三十七人。

  林舟翻到背面。

  沒有要槍。

  沒有要錢。

  只有幾個問題。

  能否在不接入雅典娜的情況下,聯繫其他地區?

  能否保留不被遠程改寫的記錄?

  設備壞了,是否可以自己修?

  老鄭拉過一把椅子。

  「老鏡以前可沒少罵咱們。」

  「罵什麼?」

  「說我們那套機械陣列效率低,浪費銅。」

  林舟笑了一下。

  「現在呢?」

  「現在問能不能買。」

  「有錢?」

  「沒有。」

  「那他拿什麼買?」

  老鄭點著名單。

  「他說他會做精密測量,會帶學生。只要讓他用,他給咱們幹活。」

  林舟沒說話。

  車間另一頭,鑽床停了。

  老師傅摘下護目鏡,拎起搪瓷缸喝水。缸底磕得露了鐵,手把上纏著一圈布。

  林舟看了一會兒,將那張紙放平。

  「給他們一批。」

  年輕工程師抬起頭。

  「白給?」

  「第一批支援。後面的民用合作,再算後面的帳。」

  「萬一他們拆開學走了?」

  林舟朝老關揚了揚下巴。

  「把維修圖一起裝上。」

  年輕人張著嘴。

  老關拿鑷子敲了敲台面。

  「學會修,咱們才能少往外跑。你樂意大老遠過去給人換彈簧?」

  「不是,我是說核心……」

  「該隔離的部分按規定隔離。」

  林舟把盒蓋裝回去。


  「能讓他們自己管的,就交給他們自己管。」

  老鄭看著他。

  「網絡里不留我們的總開關?」

  「不留。」

  「他們以後說咱們壞話呢?」

  林舟按了一下按鈕,盒子響了一聲。

  「能說。」

  他又按了一下。

  「我們送的是通信設備。」

  老鄭低頭笑了笑。

  「這句話,我原樣帶過去。」

  為了趕這批活,老關又去找了那家剛恢復生產的儀表廠。

  小盒子裡的幾個部件,要用老工藝。

  廠里年輕人嫌麻煩,老師傅倒樂了。

  「這才多點大?」

  他把圖紙鋪在檯面上。

  「我當年做鐘錶零件,掉地上得趴著找。」

  徒弟湊過來。

  「那您眼神好。」

  「我眼神好個屁。就是因為找不著,才逼著自己別掉。」

  一批彈片,一批觸點,還有厚薄均勻的絕緣片。

  機器能幹的交給機器。

  機器還干不穩的,老師傅帶人一點點磨。

  第一晚出了幾十套。

  第二晚翻了一倍。

  到了第五天,廠里把這一項做成了新產品。

  接到消息的山區運輸隊,先訂了兩百隻。

  修渠的工程隊又訂了三百隻。

  外貿那邊聽說,抱著茶缸就來了。

  廠里管事的把門一擋。

  「先排隊。」

  「我帶錢來的。」

  「都帶錢來的。」

  「以前你可不是這態度。」

  「以前我沒這麼多活。」

  外貿老頭氣得直樂,臨走還扒著門縫喊。

  「外殼弄好看點!」

  老師傅頭都不抬。

  「掉泥里都一樣!」

  十來天后,一隻木箱擺上了灰港夜校的講台。

  箱蓋打開,裡面一排小鐵盒。

  灰撲撲的。

  圓眼鏡拿起一個,掂了掂。

  「龍國最先進的民用通信設備?」

  送貨的中間人搖頭。

  「人家沒這麼說。」

  「怎麼看著像飯盒配的小菜盒?」

  舊靴已經把第二隻拿到隔壁。

  不一會兒,桌上的盒子裡傳出他的聲音。

  「聽見沒有?」

  圓眼鏡猛地抬頭。

  畫筆趕緊湊過去。

  「聽見了。」

  「你讓老鏡把爐子關小點,壺幹了。」

  老鏡轉身去提水壺,指頭一碰,燙得直甩。

  隔壁又傳來一聲笑。

  屋裡幾個人也跟著笑。

  圓眼鏡沒笑。

  他坐下來,翻開隨箱送來的說明。

  越翻越慢。

  這批設備帶著獨立的內部通信方式,配套的加密算法也交到了他們手上。誰可以加入,哪些記錄留下,由他們自己決定。

  沒有每日登錄。

  沒有身份評級。

  不需要向雅典娜申請一條通道。

  老鏡看完,摘下眼鏡擦了擦。

  「他們能關掉嗎?」

  中間人問。

  「誰?」

  「做這個的人。」

  「能給你修。遠處關不了。」

  「能拿走我們的記錄?」


  「記錄在你們這兒。」

  老鏡又問了幾句。

  最後,他把說明書合上,手壓在封面上,半天沒動。

  畫筆從箱底翻出一張紙。

  那是對方附的答覆。

  字很少。

  可以批評我們。

  請勿以拆壞設備證明這一點。

  畫筆先笑出了聲。

  老鏡也笑了,笑完,又把眼鏡摘了。

  「替我帶句話。」

  「什麼?」

  「上回說他們浪費銅,是我嘴快。」

  圓眼鏡還在翻說明。

  「也不是一點風險沒有。人被跟蹤,設備被拿走,照樣出事。」

  舊靴從隔壁回來,點點頭。

  「這就像門鎖。鎖能防人進屋,防不住你領著人回家。」

  老鏡看了看他。

  「這回比喻倒像個明白人。」

  「我一直挺明白。」

  「你上次給花澆熱水。」

  「壺拿錯了。」

  當天夜裡,第一條跨區消息傳了回來。

  只有一行字。

  舊碼頭,四十三人,收到。

  接著是下一條。

  南邊紡織街,六十八人,收到。

  第三條來得很慢。

  那邊的人不會操作,折騰了半天。

  終於,一段聲音擠出來。

  「餵?這就成了?不用再去窗口交錢?」

  畫筆捂住嘴。

  舊靴握著盒子。

  「不用。」

  「那能多說兩句嗎?」

  「能。」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是個女人。

  「我們這裡有個孩子,失蹤三天了。不是鬧事的,就是替人送紙。十六歲,門牙缺一小塊。」

  屋裡的笑聲慢慢沒了。

  女人繼續說。

  「他媽媽找不到地方問。能不能幫著問問?」

  老鏡拿過紙。

  「名字,穿什麼衣服,最後在哪兒見的。」

  圓眼鏡坐下,開始記錄。

  那一晚,他們沒再測試聲音清不清楚。

  一直忙到天亮。

  接下來的日子,人類保留地才真正有了「組織」的樣子。

  誰有多餘的藥。

  誰家的爐子壞了。

  哪個工廠不認紙質工時單,拖了工錢。

  哪些孩子需要補課。

  一條條消息傳進來,再有人接過去。

  他們仍舊印紙。

  仍舊見面。

  鐵盒子負責讓隔著幾條街、幾座城的人知道,別處也有人。

  紙負責走進那些沒有盒子的家。

  夜校牆上多了三張表。

  第一張,收了多少東西。

  第二張,東西給了誰。

  第三張,誰有意見。

  第三張貼得最低。

  小孩踮腳也能寫。

  一個小姑娘在上面畫了只碗。

  碗旁邊寫。

  湯太稀。

  舊靴看見,拿著鉛筆站了好一會兒。

  添了一句。

  明天少放一桶水。

  第二天,鍋邊果然少了一隻水桶。

  就這一件小事,傳得比那份長聲明還快。

  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裝晶片的,也有沒有裝的。


  最初,有個年輕人站在門邊檢查虎口。

  舊靴看見,過去把他的手按下。

  「幹什麼?」

  「防著混進來的人。」

  「看手就能防住?」

  「他們都裝了。」

  舊靴挽起袖口。

  自己虎口上的藍點一閃一閃。

  年輕人愣住了。

  「那你……」

  「沒讓我選,醒來就在了。」

  舊靴放下袖子。

  「還有人是為了救家裡人裝的。你讓他們在外頭站著,跟醫院門口那幫人有什麼區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