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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1章 認準了再罵

2026-09-12 11:49:23 作者: 一隻山竹榴槤

  年輕警員嘴唇動了一下。

  「別說了。」

  「我把你拎出來的。」

  「別說了!」

  「你爹那陣還說,我以後修鞋不要錢。」

  舊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後來他真沒收。」

  年輕警員手上的力鬆了一點。

  頭盔里的聲音冷下來。

  「注意,行動偏離將計入資格評估。」

  緊接著,一張小小的家庭資料浮到視野邊緣。

  待審核的醫療續費。

  家屬用藥。

  年輕警員呼吸急了。

  舊靴看見他眼底的慌,沒再問他為什麼。

  只低聲說。

  「你爹也等著藥?」

  年輕警員把臉偏開。

  舊靴的喉嚨動了動。

  「那你就該知道,裡頭這些人來這兒幹什麼。」

  黑盔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幕,臉沉得厲害。

  「押走。」

  舊靴被拽離牆邊。

  屋內那枚記錄器,正好朝著院子。

  它把黑盔拍了進去,也把他接下來舉起的終端拍了進去。

  「數字資格註銷。」

  

  舊靴虎口上的藍點閃了一下。

  黑盔盯著他。

  「補助、住房、醫療通道,全部暫停。你現在申請配合,還來得及。」

  舊靴看著他。

  「我申請過。」

  黑盔沒聽明白。

  「三個月,十一回。」

  舊靴慢慢站直,右腿抖得厲害。

  「補助是我拿腿換的。你們說核驗。」

  黑盔冷笑。

  「誰讓你拒絕更新?」

  「更新到最後,要連我這條命一起交出去。」

  「那是你的選擇。」

  舊靴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破了,笑得有些難看。

  又是這句話。

  屋裡,畫筆抬起頭。

  老鏡扶著黑板站穩。

  那個年輕警員低著眼,沒敢看舊靴。

  黑盔把終端抬高。

  「最後一次。」

  舊靴沒有伸手。

  藍光滅了。

  那枚跟著他從病床走回家、後來又被綁上無數資格的晶片,徹底失去了身份效力。

  黑盔等著他變臉。

  舊靴確實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抬起頭,朝著院外那些被堵住的人,吼出了聲。

  「你們可以拿走我的晶片,但拿不走我的靈魂!」

  聲音很啞。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胸口擠出來的。

  街上靜了一瞬。

  黑盔猛地揮手。

  舊靴被按倒,膝蓋磕在石階上。

  小豆尖叫。

  畫筆想往外沖,被人一把拽住。

  那枚記錄器撞上桌角,畫面歪了。

  最後留下的,是半扇門。

  門外,舊靴的帽子掉在地上。

  一個年輕警員彎了一下腰。

  他沒有去撿帽子。

  先伸手,把小豆擋在了另一名同伴的靴子前面。

  頭盔的警告聲又響起來。

  「請勿干擾既定行動。」

  年輕警員站著沒動。

  畫面黑了。

  幾乎同時,白房子的屏幕跳出提示。


  灰港主要活動點已清理。



  現場數字傳播已阻斷。

  灰西裝鬆了口氣,靠回椅背。

  「早這麼辦,不就完了。」

  技術主管沒有接話。

  他盯著最下面一行。

  外部傳播狀態,未知。

  灰西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什麼叫未知?」

  技術主管咽了口唾沫。

  「主網沒有記錄。」

  「沒記錄不就是沒傳?」

  沒人敢回答。

  龍國那邊,老關還沒下班。

  他正拿著一隻拆開的鐵盒罵徒弟。

  「墊片放反了。」

  「我看著一樣。」

  「一樣我還做兩面幹什麼?吃飽了撐的?」

  桌角的小燈亮了。

  值班員起初以為是外地維修班找人。

  拿起聽筒,還笑著說了一句。

  「又哪兒不響了?」

  沒人答。

  屏幕上,一隻碗滾過地面。

  接著是孩子的哭聲。

  值班員臉上的笑沒了。

  他立刻站起來。

  「關老。」

  老關還在低頭裝墊片。

  「說。」

  「您過來看。」

  幾分鐘後,林舟和老鄭進了值班室。

  屋裡沒人坐。

  畫面已停止,最後一段聲音還在備份機里。

  舊靴那句話,隔著很遠的路,帶著雜音放出來。

  老鄭伸手,扶住了桌沿。

  「人呢?」

  值班員搖頭。

  「聯繫不上。」

  「其他點呢?」

  「有人收到了。現場這一段,轉出來了。」

  林舟沒說話。

  他把整段從頭看了一遍。

  第二遍,停在講台前。

  黑盔把晶片組件從口袋裡拿出來的那一幀。

  第三遍,停在門口。

  年輕警員彎腰擋住孩子的那一幀。

  老鄭轉身就要出去。

  「發。」

  「先核。」

  林舟聲音不高。

  老鄭回頭,眼睛紅著。

  「還核什麼?」

  「時間,來源,有沒有剪接。能核的都核。」

  林舟指了指畫面。

  「他們剛往桌上放了假證據。我們不能連自己的證據是什麼,都不弄清楚。」

  屋裡忙起來。

  原始記錄。

  其他節點保存的副本。

  不同時間收到的片段。

  能對上的,一一對。

  不能確認的人物去向,空著。

  沒有人往空處填「已經犧牲」。

  也沒有人給哭聲配音樂。

  老關坐在牆邊,手裡還攥著那枚小墊片。

  過了很久,他問。

  「那個被踩壞的盒子,是咱這批?」

  值班員點頭。

  老關低下頭。

  「殼子還是薄了。」

  徒弟站在旁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老頭把墊片放進衣兜。

  又問。

  「錄下來的,也是?」

  「也是。」


  老關閉了閉眼,靠回牆上。

  天亮前,核驗過的記錄被交了出去。

  第一批看到的人並不多。

  視頻的標題很平常。

  灰港夜校現場記錄。

  沒有「驚天」。

  沒有「重磅」。

  龍國一家工廠的值班室里,兩個上夜班的工人點開它。

  前面剛出現星條國三個字,一個人就撇嘴。

  「又出什麼么蛾子?」

  另一個端著茶缸。

  「讓他們折騰。前陣斷咱晶片,不是挺橫?」

  他們原本只想看一眼。

  看對面倒霉,出出氣。

  第一分鐘,兩人還說話。

  第二分鐘,茶缸放下了。

  第三分鐘,門外有人喊交班。

  沒人應。

  喊話的人進屋,見兩個人盯著屏幕,也湊過去。

  正好聽見那句。

  「補助是我拿腿換的。」

  他站住了。

  這人左手少了兩根手指。

  早些年,廠里出事故,壓的。

  屋裡有人小聲罵了一句。

  不是罵屏幕里被抓的人。

  天剛亮,視頻到了家屬院。

  一個老太太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嫌小屏幕看不清,讓兒子放到電視上。

  兒子還有些猶豫。

  「媽,你別看這個,氣人。」

  「氣人就不能看?你小時候考那麼幾分,我不也看了?」

  兒子沒話,只好接上。

  老太太看到那張低低的意見表,先笑了。

  「湯太稀,這孩子倒實在。」

  再往後,她的笑沒了。

  小豆被堵在門口的時候,她往沙發邊挪了挪。

  短棍壓住圓眼鏡的手,她抓緊了沙發扶手。

  等那句「你們可以拿走我的晶片」喊出來,老太太忽然站起身。

  兒子嚇了一跳。

  「怎麼了?」

  「倒回去。」

  「哪兒?」

  「孩子那兒。」

  兒子倒回去。

  老太太指著畫面。

  「這鞋。」

  小豆那隻補過的鞋,鞋頭縫著一塊顏色不一樣的布。

  針腳很密。

  老太太盯了半天。

  「你小時候,我也這麼補。」

  兒子沒接話。

  母親坐回去,摘下眼鏡,用圍裙慢慢擦。

  「我還以為他們那邊,家家都好過。」

  早市上,有人把屏幕支在秤旁邊。

  賣菜的本來嫌擋生意。

  看見裡面的捲心菜滾在地上,他伸手把音量調大了。

  賣豆腐的擠過來。

  修鞋的也來了。

  一個騎車路過的男人停下,腳撐著地,看了一會兒,說。

  「怎麼不跟他們拼?」

  修鞋的老頭沒抬頭。

  「屋裡有孩子。」

  男人張了張嘴。

  屏幕里,舊靴被按在牆上。

  他又說。

  「那也不能……」

  修鞋老頭看了他一眼。

  「你閨女在裡面,你先想什麼?」

  男人不說話了。

  車鈴被他手指碰響了一聲。

  顯得特別刺耳。

  中午,視頻的播放數字已經漲得看不清。


  有人剪下舊靴那句話。

  有人把完整記錄再發一遍。

  還有人專門截出那隻放下假證據的手。

  星條國那邊的通報,也被放在旁邊。

  「現場查獲非法植入設備。」

  底下就是畫面。

  從口袋裡拿出。

  擺上講台。

  兩段擺在一起,連解釋都省了。

  原本替那場行動說話的幾個評論員,改了三回措辭。

  先說是假視頻。

  原始記錄出來了。

  又說是危險分子借兒童做掩護。

  完整畫面里,舊靴從第一句話起,就在要求先讓孩子出去。

  後來,他們說這是個別人員的不當行為。

  偏偏黑盔的每一次動作,都有系統提示跟著。

  抓誰。

  標記誰。

  什麼時候註銷資格。

  一條沒少。

  那個曾經笑話龍國拿算盤打星際戰爭的禿頭評論員,坐在鏡頭前,領口越扯越松。

  旁邊的人問他。

  「你前天說,只有拒絕文明的人才會去那裡。」

  禿頭抿了抿嘴。

  「情況很複雜。」

  屏幕上,老鏡蹲著找眼鏡。

  旁邊的人繼續問。

  「他拒絕了什麼文明?」

  禿頭沒有回答。

  鏡頭切走時,他伸手擦了一把額頭。

  龍國網上並沒有立刻變得整齊。

  有人說活該。

  有人翻舊帳。

  有人貼出星條國那些封鎖、威脅的舊報導,問大家是不是都忘了。

  下面很快有人爭起來。

  「他們以前也沒少笑我們。」

  「人家笑過你,你就看著孩子挨打?」

  「誰知道是不是演的?」

  原始記錄的連結被一遍遍貼出來。

  又有人說。

  「警隊裡不也是普通人?」

  這句話起初招來不少罵。

  直到有人把最後一幀慢慢放大。

  年輕警員沒有去撿舊靴的帽子。

  他先把小豆擋住了。

  緊接著,他的頭盔響起警告。

  短短几秒,被反覆播放。

  討論一下變了味。

  有人問,他要是不擋,會怎樣。

  也有人問,他擋了以後,又會怎樣。

  那些最響亮的罵聲,漸漸被另一種聲音壓下去。

  不是替誰開脫。

  是有人開始分清楚,鏡頭裡到底站著哪些人。

  下午,廠里吃飯。

  食堂那台大屏幕還在播。

  平常一群老頭搶著看戲,誰換台就跟誰急。

  今天沒人提。

  老關端著飯盒坐下,米飯上扣著半勺燉菜。

  徒弟把凳子拉到旁邊。

  「師父。」

  「吃飯。」

  「網上說,咱送過去的東西救了人。」

  老關抬頭看屏幕。

  「人抓走了。」

  徒弟低下眼。

  「可他們沒把聲音按住。」

  老關夾菜的手停了停。

  「這個算。」

  旁邊桌有人說。

  「照我看,對面沒一個好東西。」

  老關轉過頭。

  說話的是個年輕工人,見他看過來,還有點不服。


  「怎麼,我說錯了?」

  老關用筷子指了指屏幕上的老鏡。

  「這人教孩子接燈。」

  又指了指小豆。

  「這孩子寫湯太稀。」

  最後,他指向那個擺放假證據的黑盔。

  「這人往桌上塞東西。」

  年輕工人不吭聲了。

  老關低頭吃了一口飯。

  「你要罵,認準了再罵。」

  傍晚,視頻到了那位八十多歲的老工程師家。

  老人還是坐在馬紮上,腿上蓋著毯子。

  孫子怕他聽不清,把聲音開得很大。

  舊靴那句話響起時,老人伸出一隻手。

  「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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