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還是沒明白。
小禾拿出一根繩。
在桌上繞成彎。
「平時這裡的空間,像這樣。」
「你往前走,自己以為直,實際被帶彎。」
他猛地把繩子拉直。
「零點三秒里,這條路恢復成直的。」
「你們只要在恢復那一瞬間,跨過邊界。」
「進去以後呢?」
屋裡靜了一下。
老梁說:
「進去以後。」
「你們就在裡面了。」
石頭眼神一凝。
「出不來?」
「下一次開啟前。」
「出不來。」
「第二次什麼時候?」
林舟說:
「按計劃,二十分鐘以後。」
石頭看向他。
「計劃?」
「對。」
「能不能成?」
「沒人知道。」
石頭點點頭。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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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鄭忍不住。
「你明白什麼了?」
「進去容易。」
「回來難。」
說完,他把地圖捲起來。
「十二個人太多。」
「要八個。」
林舟問:
「為什麼?」
「入口多大不知道。」
「裡面結構不知道。」
「人多,互相堵。」
「八個夠幹什麼?」
「找人。」
「帶人。」
「炸門。」
「背傷員。」
「真出事。」
石頭停了一下。
「也夠留兩個斷後。」
屋裡沒人笑。
林舟把「八人」記下來。
「裝備自己挑。」
石頭說:
「我要輕的。」
老鄭指著四十七斤的發生器。
「先把它背上再說輕。」
石頭走過去。
一隻手拎了一下。
沒拎起來。
他換雙手。
提起來。
放下。
「誰背?」
老梁說:
「場外的人背。」
「你們不用。」
石頭臉色這才好一點。
「那還行。」
老鄭看他一眼。
「你剛才是不是已經準備讓隊裡最壯的那個背了?」
「沒有。」
「你眼睛剛才往門外看了。」
「我看天氣。」
「屋裡有窗嗎?」
石頭不說話了。
第一次完整演練,在北邊一座廢棄採石場。
為了模擬偏轉場,技術組用幾十根木樁拉出曲線。
隊員蒙眼。
腳下鋪不同角度的木板。
耳朵里再放干擾聲。
要求他們在聽到蜂鳴的一瞬間跨過紅線。
零點三秒。
聽著短。
人真去做,短得像沒有。
第一輪。
八個人。
三個踩線。
一個慢了。
石頭自己反倒最快。
出來以後,他看著記錄。
「再來。」
第二輪。
兩個踩線。
第三輪。
一個。
第四輪。
全過。
老梁站旁邊掐表。
「別高興。」
「真正的場會改方向感。」
石頭問:
「怎麼練?」
老梁沒說話。
第二天。
軒轅一號的訓練機送來。
老鄭一看就罵。
「你們真拿人試?」
老梁說:
「不進場。」
「只做輕微擾動。」
「輕微是多輕?」
「頂多讓他覺得門在左邊。」
老鄭指著真正的門。
「門本來就在左邊。」
老梁一愣。
轉過頭。
「那換右邊。」
第一名隊員進去。
三十秒後出來。
臉色發白。
石頭問:
「怎麼樣?」
那人沉默一會兒。
「噁心。」
「別的呢?」
「明明牆在前面。」
「我腦子裡一直覺得前面能走。」
另一個隊員問:
「撞了嗎?」
「撞了。」
「疼嗎?」
「你進去試試。」
第二個進去。
出來時額頭多了個包。
第三個學聰明了。
不用眼。
用繩。
第四個更絕。
腰上拴兩根。
第五個拿粉筆一路劃。
練到第七天。
他們不再相信自己的方向感。
只信繩長。
只信腳步數。
只信手裡那塊機械計時器。
石頭給隊裡定了規矩。
「進去以後。」
「看見門,不一定是門。」
「看見路,不一定是路。」
「看見隊友站前面。」
「先看繩。」
有人問:
「要是繩也騙咱呢?」
石頭說:
「那就看人。」
「人也不對呢?」
「扇他。」
「啊?」
「能罵你的,大概率是真的。」
隊裡笑了一陣。
笑完繼續練。
三個月的追蹤,也在這時候終於有了結果。
獨眼那邊送來一份新的記錄。
舊礦場每隔六天,會有一次極短的電力負荷上升。
不是礦井抽水。
不是供暖。
峰值太高。
持續太短。
老許把波形和龍國掌握的培養艙資料比了兩天。
最後找到一處近乎一樣的變化。
「生命維持系統集中刷新。」
林舟看著兩張紙。
「能確定?」
「七成。」
「不夠。」
老許點頭。
「所以還有這個。」
他拿出另一張。
那是舊礦場過去一年的煤炭、食物和藥品採購量。
煤炭不多。
食物更少。
按地面那十幾個人算,剛好。
可藥品量不對。
鎮靜類藥物。
營養液原料。
消毒材料。
高純度導電鹽。
這些東西,礦工用不上。
老鄭越看臉越沉。
「買這麼多。」
「養多少人?」
「按正常病房算。」
老許說。
「至少四十。」
「如果是培養維持。」
「六十到八十。」
屋裡沒人說話。
他們掌握的失蹤科學家名單。
六十三人。
林舟拿起筆。
在舊礦場那個圓上。
重重一點。
「就是這兒。」
仍然不是入口。
位置找到了。
門在哪?
雪坡上什麼都沒有。
外線拍回來的照片,看了幾十遍。
舊屋。
廢軌。
倉庫。
通風管。
一面被雪埋了一半的石牆。
獨眼甚至冒險在夜裡繞場走了一圈。
仍然沒找到真正的入口。
直到第九十七天。
一場大雪。
救了他們。
那天風太大。
舊礦場地面的痕跡全被蓋了。
第二天清晨。
太陽出來。
雪坡上有一小塊地方,比別處先化。
只有巴掌大。
獨眼趴在遠處,用一隻改過的望遠鏡看。
等了兩個時辰。
那塊雪又大了一圈。
地下有熱。
熱往上走。
照理不稀奇。
可到了中午。
旁邊雪都化了。
那一塊反而重新結冰。
獨眼盯了半天。
忽然明白。
不是熱。
是下面有東西在主動調節。
他沒靠近。
在紙上畫位置。
當晚。
小禾拿到坐標。
把過去三個月所有偏轉線重新疊上。
圓心。
熱異常點。
地下供電峰。
補給路線。
四條線最後交在一處。
誤差。
兩米七。
老鄭看著數字。
半天沒說話。
「兩米七?」
小禾點頭。
「嗯。」
「原來七十步。」
「嗯。」
「三個月。」
「縮到兩米七?」
「還可以更小。」
老鄭抬頭。
「你別學林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