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漢中群傀(上)
高大的戰馬身上披著作為仿佛孝衣一般的白麻。
一個身穿黑衣的道人騎在白馬之上,他手中持定一柄灰布長幡,上面寫著詭異的符文。
陳瑛大概掃了一眼,發現這些符籙不屬於如今修行界任何一個修行體系。
上面的符籙所描繪的力量法則,正屬於「靈魂」與「死亡」的領域。
陳瑛在上面甚至還感受到一些重生的味道。
不過真正令人驚訝地在於,這白骨戰馬上的居然是個活人。
沒錯。
白骨戰馬上的是個修行者,陳瑛甚至能夠感受到他的修為並不算多高,最多不過是剛剛入門的層次。
但是他胯下的戰馬和手中的長幡威力不凡,直接賦予了他超出自己原有水平的咒力。
伴隨著長幡一卷,已經潰散一地的白骨漸漸聚合,一支白骨軍團瞬間恢復,然後在這騎士的引領下向著山的另一邊行進。
「倒是有些泰山府君的味道。」
麻衣、骨馬、長幡————
湊在一起,讓陳瑛想起了泰山府君,這位理論上五道將軍的上司。
「的確有很濃重的古神味道。」
林羅裳眯起眼睛。
「要不要把他攔下?」
「沒必要,死國派出的人馬絕不止這一支,繼續向前吧————」
在陳瑛的記憶之中,漢中這個地方堪稱豐饒之地,不亞於天府之國。
氣候條件合適,巍峨的秦嶺將西南豐沛的水汽攔截,適合的氣溫,讓米麥在這裡都能夠很好的生長。
雖然沒有親身去過,但是陳瑛相信這裡應當是一塊人間樂土。
不過今天真正進入這塊狹長的盆地,陳瑛滿目所及,卻沒有任何人煙。
蒼松翠柏處處可見,卻不見任何飛鳥走獸。
一切都靜悄悄的。
「剛才那人的修為平平,不過卻能控制那樣一支邪祟大軍,我看奧秘多半都在他身上
的那些旗幡上。」
林羅裳冷靜分析。
陳瑛略微閉上眼睛。
剛才的那個騎手身上沒有什麼讓人意外的地方。
此人修為平平,真正的本事都在他隨身的那些道具上。從這個層面上來說,跟自己給麒麟實業的業務員準備的裝備差不多。
如果說真有什麼值得注意,那就是死國似乎在有意利用那些普通的修行人。
「他們在跟凡人合作。」
陳瑛看著遠處。
「這件事讓我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不好?」
林羅裳瞧著陳瑛。
「不過是幾個凡人而已————」
「凡人很容易受到誘惑。」
陳瑛嘆息一聲。
「如果死國的目的是給這個世界帶來純粹的毀滅,還算是好對付,就怕他們要創造一種非常糟糕的秩序。」
「有秩序不是好事嗎?」
「有些秩序不如沒有。如果凡人開始跟死國合作,那就意味著青教的很多計劃都會變得非常容易。」
陳瑛看著遠處。
「我完全不懷疑,如果價碼合適,唐門不會把我們全部出賣掉。」
「也許吧,我覺得你有點悲觀了。」
兩人繼續向前。
在前方的山埡下,忽然閃著一點火光。
木柴堆砌而起,熊熊的簧火旁邊烤著肥美的羔羊,一群人坐在那裡,似乎正在舉行什麼宴會。
陳瑛看著遠處,略微皺緊眉頭。
那些人身上穿著奇怪的衣衫,一如他們剛剛看見的騎手,不過卻沒有那些騎手的長幡。
「看樣子死國已經湊出來足夠的狗腿子了。」
林羅裳念叨一句。
陳瑛輕輕一揮手,給兩人換上了差不多的衣衫。
「走,過去瞧瞧。」
篝火旁。
穿著黑色長袍的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坐著,看上去大概有二三十人,他們的袖口綁著一個黑色的緞帶,上面繡著一個「新」字。
一層層若有若無的靈能波動從上面遊蕩開來。
有三個同樣穿著長袍的修行人在其中走來走去,為這些人送上各種補給。
陳瑛和林羅裳緩步走上,當即其中就有一人迎了過來,仔細勘驗陳瑛的身份。
當然。
身為控制謊言領域的魔神,陳瑛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就將他迷了個暈頭轉向,直把陳
瑛當成了新加入的夥計。
他很快領著陳瑛來到一塊空地。
「兄弟,辛苦了,最近這幾日後面的補給上不來,菜色都簡單,過兩天會有更好的。」
他招呼著陳瑛坐下。
「咱們這有酒有肉,也有地方休息,不過比不得長安,要找個侍寢的玩伴,就只能回去再說了。」
「都是刀鋒上求活,要什麼尻子。」
陳瑛很雄豪的一舉手。
「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絕大多數修行人都沒有完成邪祟化的步驟,對於他們而言,飲食男女都是絕對的必需品。
「嘿嘿,還是兄弟好說話。」
那人說著就去給陳瑛張羅酒肉。
剛烤好的羊肉,都是用湯汁鹵過再烤,配上鮮洋蔥和剛蒸好的熱餅,吃著十分舒爽。
再加上清冽的西鳳,配著遠處的落日,的確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他們腰間都有一張很古怪的地圖,應該是用來聯繫的工具。」
「每人都有一個黑鐵腰牌,上面寫著傀字,是用來甄別身份的,碰見同樣的腰牌會共鳴。」
「這塊腰牌應該是根據血肉練成,很難偽造,一旦有人的腰牌跟自己對不上,旁邊的腰牌就會直接示警。」
「腰間的匕首是統一煉製的護身法器,能夠跟著主人的念頭飛起殺敵,作為量產品,威力已經可以了。」
「這些人身上帶著各種各樣的匣子,應該是用來負責什麼勘探工作。」
「口音都是關中的味道,也有少部分是外面的人,看來死國入侵的時候,並沒有將所有人殺死,而是進行了轉移。」
「他們應該都是原本關中的修行人。」
陳瑛觀察,大概判斷出了這群人的來路。
正準備接著觀察。
遠處又走來一個穿著長袍的黑衣人,他臉上帶著一道新鮮的傷疤,胯下騎著的白骨戰
馬看上去斷了不少骨頭。
他腰間的腰牌赫然是黃銅鑄造。
此人睥睨地左右瞧了一遍,眼睛忽然盯在了正端著羊肉的陳瑛身上。
他翻身下馬,一旁正忙著烤羊的那些黑衣人趕緊迎了上去。
「牛爺,您怎麼來了。」
「怎麼著,爺不能跟你們湊熱鬧嘛?」
陳瑛大概掃了一眼這個「牛爺」。
不入流的貨色,甚至沒有摸到身體邪祟化的門檻。
不過比起周圍這些黑衣人來說,他的確是夠可以了,難怪可以換到一張黃銅腰牌。
「不是,我們這裡太簡陋了,招待不了牛爺」
青教不僅在利用這些中州修行人,甚至在他們之間建立了一種新的等級秩序。
那牛爺也不由他分說,上去就給了他一個嘴巴。
「他媽的,瞧你牛爺的笑話。」
此人惡狠狠的瞧過周圍的幾個人。
「你們都小心點,慕秋池就在附近,讓他撞見了,你們性命不保。」
周圍當即響起一陣淅淅索索的議論聲。
陳瑛聞言一樂。
看來這位慕師兄在這附近還真是聲名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