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入伙·伏擊(上)
騙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故意露出某些馬腳,讓對方以為自己已經看出了端倪。
實際上這些所謂的「破綻」,不過是故意欺騙對方放鬆警惕的花招。
陳瑛剛才用的就是這樣的手段。
他故意給自己帶上了幾分「武當修行體系」獨特的味道。
真武法體的修行路線,陳瑛當初跟鶴傳秋在武當山上就已經學過全套,以他今天的修為進行模擬,足以模擬出個大概。
在馬長空眼裡,陳瑛大概算是武當下來的可造之才,小有成就。
人世間的話,最怕七真三假。
江湖上有種種關於死國的謠傳,說他們正在招募人手,甚至在劍廬之中陳瑛聽得更加明確。
死國正在從各種角度招攬來自中州的修行人,找他們「共襄大業」。
同樣,陳瑛也很清楚,眼前的這個馬長空的口碑非常好。
這樣的人至少從過往來看,稱得上是「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死國能夠驅使他效力,靠的絕對不是什麼詭異但不上檯面的手段。
陳瑛能夠看出來,眼前這個老頭並沒有被洗腦,更沒有被什麼咒術控制。
他是完全憑藉自己的獨立意志為死國服務。
陳瑛就真的有些好奇。
王莽,這位曾經的王子喬,他到底要創造一個怎樣的國度。
而馬長空這樣的修行人,又怎麼甘心為他驅使的。
畢竟對於馬長空這樣的人來說,生死都是小事,他是絕對不可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長生不死就給青教為虎作倀。
死國,一定有著更加遠大的圖景。
瑰麗到能夠讓這樣的修行人為之心甘情願的奉獻自己。
陳瑛是個現實的人,他自己心裡從來不相信什麼理想。
但是陳瑛相信理想的力量。
當無數人的理想匯聚一處,那力量足以分割大山和湖海,讓人間改變模樣。
「真是瞞不過前輩,我本來是武當的俗家弟子,但是如今武當內亂,少了鶴掌門。那群牛鼻子容不下我們這些外門弟子。」
陳瑛說的是實話。
自從鶴傳秋失蹤之後,武當就陷入了激烈的內鬥之中。
首先是不同的真人之間彼此不信任,互相視為青教魔頭,甚至有人越過門規,招攬外部勢力進山降魔。
武當畢竟是武當。
他們雖然鬥起來已經不顧影響,但是外人到底還不敢隨意插手。
於是乎內部不斷分化,最終形成了兩個對立的陣營。
後來更是直接宣布封山,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火併。
陳瑛自然沒有過問這些事情。
因為武當的內鬥總體還是可控的,一門九無上橫壓整個中州江湖,他們如果真的動手,完全可以把中州的天捅破。
上層保持克制,下面的動手則毫無顧忌,越往下,動手的尺度就越大。特別是底層弟子和俗家弟子,三天兩頭的鬧出人命來。
總體而言,局勢可控。
但是局勢正在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陳瑛自稱是從武當山上下來的俗家弟子,這個身份說得過去。
而且來劍廬的邏輯也很正常。
「本來想到劍廬學兩手劍術,不成想跑來了個妖魔,占據了劍廬的基業。高佩沒有膽子,跑去跟唐門混在一起。」
「劍廬呆不住,武當回不去,就想到北邊尋條出路。」
「你在煉器上有點才華,能模擬出我們法器的七分精髓。」
帶著面具的金牌使者說道:「像你這樣的人,在江湖上不該寂寂無名。」
馬長空倒是沒有說什麼。
他江湖經驗更豐富,知道這些名門大派之中經常豢養著這些一輩子名聲不顯的小傢伙。
等到了關鍵時刻才把他們派出來揚名立萬。
這正是名門正派的底氣所在。
「你趕上好時候了,若是十日之前,我一定會斬了你。不過現在正是用人之際。」
馬長空從口袋裡摸出來兩塊青銅腰牌扔給陳瑛。
「用心頭血煉過,熬過這一場伏擊,你就是我們自己人了。」
馬長空接著比劃一番。
「歸隊吧。」
「我替渾家謝過河西大俠。」
馬長空點了點頭。
他們這一隊人騎著白骨戰馬又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林羅裳笑看著陳瑛。
「渾家?」
「我真沒想到你關注的居然是這些小事。」
陳瑛看著遠處正在消失的三人。
「不過是一個馬長空而已,以你的本事,他在你手下連第二個呼吸都撐不到。」
林羅裳看著四周投來那些疑惑、恐懼甚至諂媚的眼神。
「就這群人湊在一起,他們可攔不住慕秋池。」
「你見過我慕師兄?」
「你還真把他們當你師兄?要說學人還是你學得像。」
林羅裳平淡說道:「如今中州江湖的後起之秀裡面,慕秋池也是了不起的。這個人很癲,正因為這點癲勁,他如果不死,成就一定不小。」
陳瑛點了點頭。
修行這件事,具體的來說就是修心。
誰能夠更好的變成邪祟,誰的本領就越強。
從這個層面上說,那些本來就不大正常的人更容易比普通人取得成就。
慕秋池這個人很純粹,因為純粹,他心無掛礙。
用佛門的話說是,「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一群人很快收拾完畢,各自手持長弓向著目標地點行進。
出發前負責後勤的那幾個人還不忘跟陳瑛打個招呼,半真半假的抱怨了兩句。
其中一人還問道。
「我說兄弟,現在既然變成自己人了,乾脆留下個字號,以後見面也好稱呼。」
「我出身武當,名姓流落到江湖上,以後不好跟同門相見,各位若是不嫌棄,叫我宇文毅就是了。」
陳瑛跟他們又是客套幾句。就跟著大部隊匆匆出發。
伏擊的地點定在一處山樑上,下面對著一處隘口,看上去頗為險峻。
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從隘口中間穿過,最多不過兩三人並肩通行,兩邊全是盤根錯節的大樹。
陳瑛看不出這樣的小路有什麼戰略意義。
更不知道慕秋池為什麼要經過這裡。
不過四周的黑衣人們已經緊張的握緊長弓。
陳瑛甚至能夠感覺到遠處神秘彼此交鋒發出的震顫。
慕秋池還真的走上了這條路。
不過他應該不是一個人。
陳瑛眯著眼睛看過去,發現慕秋池一行正在飛快的遁來,在他身旁還有兩個影子。
還都是熟人。
天殘在側面跟隨,人彘小子在前方衝殺。
不過看樣子,這個人彘小子正把他們一頭撞到黑衣使者們的伏擊圈裡。
「我說馬長空怎麼言之鑿鑿,時間地點分毫不差,我還以為他兼修軍事,沒想到是有人帶路。」
陳瑛拉起長弓,一道陰影構成的長箭隨之生成,伴隨著無聲的波動,那箭矢向著遠處的天殘兜頭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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