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我幫的不是愛迪生,而是一位優秀的工程師
1888年1月5日,《後窗》正式開拍。
開機當天,一隻灰白相間的小貓搶在讓·穆內—敘利和莎拉·伯恩哈特前面,成了最先出場的「演員」。
只不過一開始這隻貓一直不肯老老實實走到攝影機的鏡頭前。
它蹲在內院花圃旁邊,先把左前爪舔得乾乾淨淨,又開始慢條斯理地洗臉,完全沒有理會十幾個人焦急的呼喚。
負責照料它的道具員趴在地上,拿著一條小魚晃了半天,嗓子都快叫啞了:「米努,過來!好姑娘,朝這裡走!」
米努抬頭看了他一眼,換了只爪子繼續洗臉。
內院四周的窗戶後面,法蘭西喜劇院的演員們全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萊昂納爾站在五層公寓背後的木製平台上,也笑著對道具員說道:「看來它不喜歡米努」這個名字,換一種叫法試試。」
「索雷爾先生,它真正的名字就叫米努。」
「那就把魚換掉。一個真正的巴黎演員,不會為這么小的一條魚工作。」
笑聲立刻更大了。
此時,五層樓房圍成的內院每扇窗後都有家具和人物生活過的痕跡,敞開的背面則布滿支架、平台和木梯,工作人員可以在各個房間後方穿行。
平台上鋪著滑軌、豎著搖臂,三腳架、反光板分散在各層,碳精弧光燈發出刺眼白光,讓冬日的光線燦爛如盛夏。
這些東西全是萊昂納爾畫出草圖,再交給尼古拉·特斯拉和古斯塔夫·艾菲爾製作,其中一塊叫做「場記板」的小玩意兒演員們最感興趣。
上面寫著戲名、時間、場次和拍攝次數,每次開拍前萊昂納爾都會讓助手把場記板送到鏡頭前,然後「啪」的一聲合上活動的小木條,演員才開始正式表演。
萊昂納爾解釋這能讓洗出的膠片不會堆在一起分不清哪段可以使用。但演員們最在意的是那聲「啪」,都認為這讓拍攝有了強烈的儀式感。
片場裡還準備了數量驚人的防火用具,膠片鐵盒被單獨鎖在陰涼處,攝影機旁堆著沙袋,各層平台都放著細沙和滅火毯,碳精弧光燈附近還鋪了浸濕的厚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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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處還立著一塊醒目的木牌:【嚴禁吸菸!嚴禁明火!】
硝化纖維素片基實在太容易燃燒,任何疏忽都可能把這裡的一切都燒掉。
喜歡叼著菸斗巡視舞台的老道具師每次經過那塊木牌都要摸摸空蕩蕩的嘴角,神情沮喪。
「別擔心。」萊昂納爾安慰他,「等電影拍完,我會送給你一整盒上好的古巴雪茄。」
「那我希望這部電影不要拍上一年。」老道具師認真回答。
現場再次響起笑聲,這正是萊昂納爾想要的氣氛。
演員們練習了一個多月,真正開拍以後還是難免緊張,他不想讓拍攝變成一場酷刑。
第一天要拍的第一場戲,是整部《後窗》最複雜的開場部分。
攝影機的鏡頭會越過窗口,向下看見內院花園,先是一隻貓從小徑上走過,鏡頭跟著它穿過半座院子,然後抬起來,依次掠過四周那些敞開的窗戶。
晨起的舞者正在伸展身體,孤獨的女子擺好兩套餐具,作曲家伏在鋼琴前修改樂譜,新婚夫婦拉上窗簾,珠寶推銷員提著手提箱匆匆出門————
每扇窗都是一座小小的舞台,人物的關係、性格和習慣都要在鏡頭經過時自行顯現。
演員們起初認為這並不難,畢竟他們在法蘭西喜劇院征服過無數觀眾,能把長達數頁的台詞一口氣說完。
現在不過是各自在窗戶後完成幾個動作,甚至連台詞都不用說,怎麼可能難得住他們?
結果一開始就被那隻小貓難住了!
道具員最後只能找來一條更大的魚放到小徑盡頭,米努果然停止洗臉,輕巧地跳下花圃。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著它邁出幾步,然後在鏡頭即將對準自己的時候忽然轉身,從另一條小路鑽進了一樓的房間。
房間裡馬上響起一聲尖叫!
扮演孤獨女子的布朗什·皮埃爾松端著兩隻盤子衝到窗前:「它跳上桌子了!快把魚拿走,它在吃我的道具!」
道具員追進去搶救食物,貓從他手臂下面躥出來,叼著那條魚跑過內院。
奧古斯特·盧米埃爾下意識地轉動搖臂上的攝影機追著它走,竟然完整地拍下了這次逃跑。
穆內—敘利從波洛的窗口探出頭:「索雷爾先生,我建議保留這一段。到現在為止,它是我們所有人里演得最自然的。」
布朗什·皮埃爾松站在窗邊抗議:「它搶走的是我的道具!」
萊昂納爾等大家笑完,又讓人把米努抱回來,先給它餵了半條魚。
「它已經吃過魚了,剩下的拍完再給。」他說,「我們再試。」
米努這次終於走上了正確的小徑,可新的麻煩很快出現了攝影機掠過舞者的窗戶時,朱莉婭還在等待信號;等她看見鏡頭,馬上露出燦爛笑容,朝它行了一個標準的謝幕禮。
她隔壁的「作曲家」又恰好相反,他聽見場記板報出開拍,立刻伏到鋼琴前奮筆疾書;等攝影機真正轉到他的窗前時,他已經寫完樂譜,正靠在椅背上無所事事。
樓上的新婚夫婦害怕錯過時機,提前抱到一起,又在漫長的等待里保持著這個姿勢;等鏡頭終於到達時,兩個人的手臂都酸了,男演員急著去拉窗簾,還一
腳踩住了女演員的裙擺。
窗簾只拉到一半,女演員就被他拽得撞在窗框上。
「停!」萊昂納爾抬頭大聲問道,「有人受傷嗎?」
「我的自尊受了傷。」女演員揉著額頭回答,「我昨晚還在演拉辛的戲,今天竟然輸給了一隻貓!」
劇組又笑成了一片。
幾次失敗以後,演員們終於明白,拍電影和舞台表演完全不同。
在劇院裡,帷幕升起是所有人的開場信號。演員可以聽見對手的台詞,可以感到觀眾的呼吸,也知道劇情的進度。
現在,他們分散在幾十扇窗戶後面,看不到攝影機走到了哪裡,也不能一直探頭尋找,否則銀幕上就會出現一群盯著鏡頭的人。
他們要繼續過各自的「生活」,還得在鏡頭抵達的一刻完成既定動作。
萊昂納爾把眾人叫到內院,讓他們從主要機位看清整棟公寓。
「不要把它當成很多部互不相干的小戲。」他指著窗戶說道,「觀眾的目光
會從花園移到舞者那裡,再移向鋼琴和新婚夫婦——
他讓作曲家的鋼琴聲先響起來,給樓上的新婚夫婦充當提示:又讓布朗什放下第一隻盤子時碰響桌鈴,窗邊的朱莉婭聽見鈴聲再開始伸展身體。
攝影機軌道旁的助手不再大聲報數,只在經過幾個固定標記時揮動藏在平台下方的小旗,站在房間背後的工作人員看到旗子,再用敲牆、拉線或者開門聲把提示送給演員。
這樣才能把散落在十幾扇窗後的表演連在一起。
「這有點像樂隊。」穆內—敘利很快聽懂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譜子,還得知道什麼時候輪到自己。」
「完全正確。」萊昂納爾說,「區別只是你們的指揮藏在攝影機後面。」
新的拍攝開始了。
這一次,朱莉婭按時抬起手臂,布朗什在窗邊擺好餐具,作曲家聽著提示翻動樂譜,新婚夫婦順利地拉上了窗簾————
所有人剛鬆了一口氣,最上層卻傳來一聲異響,是扮演珠寶推銷員的亨利·克勞斯撞到了桌子。
於是又得從頭再來————
到了午後,盧米埃爾兄弟終於一同來看萊昂納爾。
「萊昂,這樣拍下去,消耗的膠片會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奧古斯特低聲說,「這裡大部分內容都不能使用。」
路易更加心疼:「還有洗印、電費、薪資,全都在增加。可這部電影還沒有賣出一張票。」
「今天的膠片不會浪費。」萊昂納爾大咧咧地表示。
兄弟兩人同時看著他,不知道這些拍廢的膠片還能做什麼。
「等這部電影拍完,你們把所有用不上的膠片剪到一起,配上講解的字幕卡,出一個「拍電影要避免的100個錯誤|專題片,賣給想學習拍電影的人。每分鐘售價1法郎,當然放映機的錢另算。」
盧米埃爾兄弟聽得目瞪口呆:「你————你不準備保守這些秘密嗎?這樣他們豈不是很快就成為你的競爭者嗎?」
萊昂納爾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越多人越快學會拍電影,我們的膠片、攝影機、放映機才能賣得更多啊!至於競爭者————至少在我厭倦這件事之前,不太可
能會出現。」
說完,萊昂納爾又朝堆放道具的房間指了指,那裡擺滿了沃斯送來的服裝、
卡地亞和寶詩龍送來的珠寶、克里斯托夫送來的銀器,還有好幾隻嶄新的路易·威登手提箱。
「錢方面不用擔心。我們收到的贊助足夠按照今天這種浪費法再拍十部電影!」
讓萊昂納爾真正感到壓力的是時間。
法蘭西喜劇院晚上還有演出,穆內—敘利和其他演員必須在傍晚前離開片場,趕回喜劇院化裝。
冬天的日光又短,太陽漸漸開始暗淡,碳精弧光燈被調得更亮,反光板也重新調整了方向。
今天最後一卷膠片被裝進攝影機,萊昂納爾依舊沒有著急,只問大家:「今天誰還想輸給一隻貓?」
所有窗戶後面同時有人舉手。
「那就讓米努看看法蘭西喜劇院真正的水平。」
場記板最後一次出現在攝影機前,攝影機平穩地越過窗台。
米努沿著花圃走過,鏡頭從它離開的方向升起朱莉婭扶著窗框俯下身體,完成每天早晨的練習:
布朗什在另一扇窗後擺好兩隻杯子,遲疑片刻,又默默收走一隻;
作曲家彈出幾個音,搖頭劃掉剛寫的樂句;
樓上的新婚夫婦相擁著走進房間,一邊親吻一邊拉上窗簾————
鏡頭返回波洛的房間,最後停在穆內—敘利那張滿頭大汗的臉上。
奧古斯特繼續搖動攝影機,直到萊昂納爾抬起手:「停。很好!這條過了!
」
內院安靜了一小會兒,隨後所有窗戶後面都響起歡呼聲。
只有米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道具員終於把剩下的魚放到自己面前,立刻低頭吃了起來。
有了第一天的經驗,第二天的拍攝進度果然快了許多,演員們的表演更自然
了,也不再看見攝影機就本能地轉身。
穆內—敘利學會用眼睛和手指的微小動作表現波洛的思考,莎拉·伯恩哈特也不再每次進入房間都來個舞台亮相。
再往後,攝影機剛在滑軌上停穩,演員已經站到光線最合適的位置;搖臂從一層升到三層時,各扇窗里的動作像接力一樣自然連接。
遇到失誤,他們自己就能找出問題,下一次馬上修正;萊昂納爾通常只需看過排練,提醒某個人把動作調整一下,整場戲就能順利完成。
法蘭西喜劇院的演員終究是全法國最出色的一群表演者,陌生的規則曾讓他們手忙腳亂,但等他們掌握這種新藝術的節奏,多年舞台訓練帶來的默契很快顯出優勢來。
第一天花費一整天才能完成的開場,此後同樣複雜的鏡頭往往一兩個小時就能拍好。
萊昂納爾估算了一下,300場戲,大概能在2個月內完成,並且趕在春天結束前完成全部製作。
深夜,萊昂納爾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維爾訥夫的山麓別墅,就看見大門外有
人來回走動。
那人剛聽見車輪聲就迎到路邊,又忽然像是失去了勇氣,不知所措地站在路邊。
但萊昂納爾還是認出了那張疲憊的臉,開門下了車:「迪克森先生?」
威廉·迪克森脫下帽子,眼睛裡布滿血絲:「索雷爾先生,請原諒我這麼晚來打擾您。但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請您一定要幫幫我。」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先進屋吧,這裡不適合談話。」
來到客廳,萊昂納爾給他倒了杯熱咖啡,又把壁爐撥旺,然後坐在了迪克森的對面。
威廉·迪克森雙手捧著杯子,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萊昂納爾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等他平復情緒。
「《歌劇院魅影》拍不下去了。」喝了一口咖啡後,威廉·迪克森終於開口了,「我已經拍了很多膠片,也錄下了很多蠟筒,可它們無法組成一場完整的演出。
演員每次唱得快慢不同,樂隊也不能保持完全相同的速度。只要有人遲了一點,影像和聲音就匹配不到一起。」
「歌劇院白天要排練,晚上要演出,留給我的時間越來越少。他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動作要重複十幾次,也不在乎有多少人能看到這部戲。
舞台監督認為我妨礙了正常演出,樂隊認為我把他們當成機器,演員現在一看見我走過去就找藉口離開。」
萊昂納爾淡淡問:「愛迪生先生催你了?」
威廉·迪克森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是————催我了。還說————要讓我承擔損失————那是很大很大一筆錢————我————我————」
話一出口,他又馬上補充:「我不是責怪愛迪生先生,畢竟他給了我實驗室和經費。我只是————不能空著手回美國。」
萊昂納爾問道:「所以你希望我怎樣幫你?」
「您說過本來就想把《歌劇院魅影》拍下來,作為資料留存,所以您一定想過如何才能拍好它。我沒有像您一樣參與戲劇的經驗,在歌劇院裡,我完全就是個外人,他們沒人聽我的————」
說到這裡,威廉·迪克森停頓了一下,然後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低聲對萊昂納爾說:「我不會讓您白白幫助我。您知道的,我為愛迪生先生工作了很長時間,我知曉活動影像機」的一切秘密。如果您需要————」
萊昂納爾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我不需要!」
威廉·迪克森愣了一下:「您可以先聽一聽————
「我說了,我不需要。無論在技術上還是在藝術上,我都不認為愛迪生先生手裡的那些東西會威脅到我。」
威廉·迪克森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眼中最後一點希望之火也熄滅了。
他慢慢站起身來:「我明白了。請原諒我打擾您休息,今晚的談話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先別急著走,威廉。」萊昂納爾忽然說。
威廉·迪克森已經拿起帽子,聽見這句話又停住了。
萊昂納爾看著他:「我說不需要愛迪生先生的技術秘密,不等於我不願意幫助你。」
「您還願意幫我?」
「當然願意。」
威廉·迪克森更加困惑了:「為什麼?您和愛迪生先生正在爭奪同一個市場。您幫我完成《歌劇院魅影》,等於幫他的工廠完成最重要的第一部影片。我又給不了您好處。」
「你弄錯了一件事。」萊昂納爾說,「我不是在幫助托馬斯·愛迪生,我是在幫助威廉·迪克森。」
威廉·迪克森一時沒有聽懂這句話,愣在那裡。
萊昂納爾指了指座位:「先坐下。我問你一個問題,愛迪生的活動影像機,幾乎完全是你發明的,對嗎?」
威廉·迪克森猛地一顫:「您為什麼會這麼說?」
「回答我。」
「如果沒有愛迪生先生的指導,沒有門洛帕克的設備和經費————」
「愛迪生先生很偉大。」萊昂納爾打斷了他,「但他在很多方面一竅不通,攝影機這種精密、複雜的設備尤其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那台活動影像機」能夠工作,完全是你的功勞,我說的沒錯吧?」
威廉·迪克森低下頭,沒有承認,可這種沉默本身已經給出了答案。
萊昂納爾繼續問:「愛迪生先生是不是答應過你,申請活動影像機的專利時會寫上你的名字?」
威廉·迪克森的頭更低了。
「他是不是還答應過,只要機器成功,就會給你一筆豐厚的獎勵?」
威廉·迪克森的身體已經開始顫抖了。
「現在這台機器已經算研發成功了。你的名字寫進專利申請了嗎?獎勵拿到了嗎?」
威廉·迪克森仍然一言不發。
萊昂納爾最後問道:「你真的相信愛迪生先生會兌現承諾?」
威廉·迪克森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似乎想替自己的老闆辯解,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很久,他發出了一聲長嘆。
萊昂納爾露出一個微笑:「這就是我願意幫你的第一個理由。我幫的是身為優秀工程師和發明家的威廉·迪克森」,不是門洛帕克的天才」托馬斯·愛
迪生。」
威廉·迪克森眼眶慢慢紅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別人對他工作成果竟然有如此大的肯定。
尤其是「發明家」這個頭銜,在愛迪生的實驗室里,絕對不允許有第二個人擁有。
「索雷爾先生————」
「還有第二個理由。」萊昂納爾沒有讓他繼續道謝,「《歌劇院魅影》畢竟是我的作品。我花了很多心血才把它送上舞台,不希望任何人毀掉它,哪怕它被賣給了愛迪生先生也一樣。」
威廉·迪克森終於說道:「我不知道該怎樣感謝您,您是我見過胸懷最寬廣的人。我原本以為,發明家之間只會爭奪誰先得到專利,誰先把機器賣給市場————」
萊昂納爾擺了擺手:「先別急著謝我。怎麼拍戲劇我也沒經驗,等明天去了歌劇院再說吧。」
威廉·迪克森想了很久,終於下定了決心,準備把心裡最大的那個秘密告訴給萊昂納爾。
「索雷爾先生,其實————我在研製活動影像機時,還有一個發現。那時愛迪生先生不斷催促進度,我沒有時間繼續研究,也沒來得及告訴他,更沒有申請任何專利。它或許能夠幫您解決————」
剛說到這裡,就見萊昂納爾抬起一隻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迪克森的後半句話只能停在嘴邊。
「你不用現在告訴我。」萊昂納爾說。
「可這是我唯一能拿出來的東西。您放心,愛迪生先生絕對不會知道的。」
萊昂納爾往前探了探身子,湊近迪克森,真誠地說:「我先幫你拍《歌劇院魅影》,好讓你可以向愛迪生先生交差。之後,如果你仍然認為這個發現對我有用,那你可以到巴黎來,在我的「聯合電氣實驗室」里繼續研究它。」
威廉·迪克森露出震驚、困惑的神色,但萊昂納爾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晚了,今晚你就在我家的客房睡吧。我讓人給你準備熱水和毛巾。」
第二天下午,巴黎歌劇院的演出廳里依舊鬧哄哄、亂糟糟。
幾名演員穿著一半戲服站在側台聊天,負責布景的人還在爭論哪一塊幕布該先升起。樂隊裡有人調音,有人翻看晚間演出的樂譜,發出的聲音互不相干。
舞台監督不斷催促眾人準備,但語氣里聽不出半點認真,仿佛只想儘快應付完這次拍攝,再把礙事的機器清出劇院。
威廉·迪克森守在攝影機旁,無奈地看著日復一日的場景。
距離要拍攝的時間越來越近,台上的人仍沒有停下交談。扮演魅影的演員甚至沒有戴好面具,樂隊指揮也明確告訴迪克森,他們只能再配合很短時間,晚間演出絕對不能受到影響。
威廉·迪克森昨夜好不容易生出的信心,又一點點動搖了,萊昂納爾真的能搞定這些桀驁不馴的演員,特別是那些明星嗎?
就在這時,觀眾席深處傳來了一聲手杖敲擊地面的輕響,萊昂納爾從演出廳後方走了出來。
最先看見他的是舞台監督,這個剛才還對迪克森滿臉不耐煩的人立刻站直身體,轉身命令布景人員停止爭吵。
台上的演員也接連安靜下來,扮演魅影的那位大明星也迅速戴好面具,幾名還沒換完衣服的演員馬上跑向化妝間。
樂隊指揮放下晚間演出的樂譜,拿起《歌劇院魅影》的總譜。
樂手們停止交談,紛紛把樂器擺好:連藏在側幕後聊天的合唱演員都回到自己的位置,等待下一道命令。
整個演出廳像在片刻之間換了一群人。威廉·迪克森站在攝影機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萊昂納爾沿著過道走到舞台前,沒有責問任何人,只抬頭看了一眼已經站好的演員和樂隊:「今天的拍攝,由我來進行,可以開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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