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是,陸節度(求月票)
陸昭先是來到了蘇興邦辦公室。
位於二樓,國家金融證券辦公區域。
聽林知宴說,蘇首長如今最大的職務是國家經濟改革委員會委員長,主導整個國家的經濟發展轉型。
權力是大於政務總領的。
但與劉瀚文的工業內遷一樣,這份權力又具有時效性與局限性。
咚咚咚。
蘇興邦的秘書敲門,道:「蘇委員長,陸首長到了。」
「請進。」
蘇興邦聲音傳出,用詞多了一個請字。
秘書推開大門,領著陸昭走進來。
辦公室內,蘇興邦已經從辦公桌前離開,非常熱情地迎了上來,道:「小陸來了,到這邊坐吧。
「是。」
陸昭心底略感新奇。
他知道中南節度職務公示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當變化第一次呈現在自己面前,陸昭仍然克制不住心跳加速與飄飄然的心緒。
陸昭與蘇興邦坐到會客區沙發上,秘書在一旁端茶倒水,隨後站在一旁候著。
「小陸,現在感覺怎麼樣?」
蘇興邦第一句話不是工作上的,而是面帶笑容詢問:「這中南節度的位置,可是連武侯都羨慕的,而你這麼年輕就坐到這個位置上是沒有先例的。」
三十歲,武狀元,中南節度。
他很好奇這種位置上,陸昭有什麼感想。
陸昭如實回答道:「責任重大,也壓力巨大。」
蘇興邦繼續問道:「就一點高興都沒有?」
陸昭回答道:「肯定是高興的,但不妨礙我有壓力。
「很實誠。」
蘇興邦點頭讚許,隨後他換了一個話題,道:「交州現狀你應該知道了吧?」
陸昭點頭道:「知道。」
蘇興邦問道:「中南軍團在贖買問題上遇到了阻力,你打算去一線視察嗎?」
關於交州的具體情況,各方都有留意。
他是有第一手情報的。
以陸昭之前在南中的作為,肯定是想去一線視察,並著手解決問題的。
陸昭點頭道:「我作為中南軍團都統,有這個義務。」
他打算給交州領導班子下達好任務,然後就去交州一線工作,著手解決交州問題。
蘇興邦搖頭道:「你最好不要去,至少要等到中南軍團把地方勢力解決。」
陸昭面露疑惑。
他拿這個權力就是幹這份工作的,自己不去豈不是失職?
蘇首長應該不至於用這個建議坑他。
因為手段太低級了,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首長,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蘇興邦回答道:「因為很多人不想看到你坐穩這個位置,必然會想方設法地找你把柄。交州地方勢力不是敵我問題,其中涉及到許多普通民眾。」
「民眾問題必然伴隨暴力衝突,你要是去到一線,出任何問題都是你的責任。如果你暫時留在長安處理交州事務,那麼就是中南軍團問題。」
一旁秘書看著自家領導給陸昭盤算,心中非常驚訝。
這陸節度應該是王天侯的人,怎麼還給他出謀劃策?
據秘書所知,自家領導與王天侯有過私下賭約,只要陸昭工作沒做好,那麼就要退位讓賢。
可能沒有陸昭這個節度職務,但交州主官是肯定有的。
交州光是金融市場,就足夠讓無數人瘋狂了。
陸昭也感到意外,可這種問題也不方便問。
或許蘇首長也是相忍為國?為了交州重建,可以不看派別?」
蘇興邦繼續說道:「一個軍團發生暴力問題,頂多就是名聲問題,大不了象徵性的處置一下。可你要是出了問題,那就是立場問題。」
「你要解決問題,可以遠處遙控中南軍團,找出願意幫你辦事的人,而不是親自上陣」」
陸昭面露思索。
僅從解決方法來說,蘇首長的建議是很合理的。不是不解決問題,只是不給敵人露出破綻的機會。
可這也有一個缺點,那就是人不在一線,自己的控制力不太夠。
他能使喚趙德,可趙德不一定願意冒著背鍋的風險辦事。
辦事與背鍋是兩回事。
張立科與曹陽又都不夠格。
就算趙德願意,那他也不一定能辦到,因為中南軍團還有秦朗作為軍長。
軍長才是軍事主官,鎮壓問題肯定是他負責。
陸昭按下念頭,點頭道:「我明白了。」
去與不去是後面的事情,現在肯定要點頭應下。
蘇首長願意提點,無論如何都是一種示好。
蘇興邦道:「具體你自己有個底,該怎麼辦還是你做決定。」
隨後兩人閒聊一會兒,陸昭告辭離開。
等他走出辦公室,秘書詢問道:「領導,陸節度要是真成南天侯,是不是不太好?」
蘇興邦反問道:「那需要多久?重建幾十座城市,數百座城鎮,恢復神州三分之一大小的生產活動,你覺得需要多久?」
秘書被這麼一問,一時無言以對,也大概明白領導的意思。
這是陸昭的理論上限。
如果他真辦到了,那麼天侯都可以讓他當。
實際情況要困難得多,不止是中南半島問題,還有神州內部問題。
「他能把交州重建辦好,我覺得就已經算是合格,至於更長遠的事情,就不是我們能管的。」
蘇興邦清瘦的面龐上很平靜,沒有絲毫對於陸昭權力的羨慕與嫉妒。
他只羨慕陸昭的年輕。
至於陸昭未來成就如何,那就不是蘇興邦要考慮的事情。
自己提點他,也是希望交州重建不要搞砸。
武德殿肯定是希望交州重建順利的。
此時,陸昭離開蘇興邦辦公室,在財稅總司一名幹部陪同下,一路來到了八樓。
「陸首長,這裡就是你的辦公室。」
房間門是打開的,陸昭看到裡邊已經坐著兩個人。
一高一矮的女性,都穿著黑色正裝。
白同志扯著衣領,非常不習慣這一身衣服。
她的師妹蘇雅則幫忙打理。
「師姐,你別扯這個領子了。」
「感覺太緊了。」
「那我幫你松一點,陸首長來了,趕緊站起來。」
在蘇雅拉扯下,玉素站起來,兩人迎接陸昭走進辦公室。
「陸首長。」
蘇雅主動喊道。
舉止與語氣都很到位,代入下屬位置毫無障礙。
她跟陸昭有交情,但不是特別熟。
再加上陸昭與她兩次合作,一直都是處於領導地位。
玉素則沒什麼表示,需要蘇雅擠眉弄眼,最終小聲提醒:「師姐,你現在是秘書長,要喊陸首長。」
玉素喊道:「陸首長。」
她倒也沒什麼心理負擔,非要跟陸昭分個高低。
「嗯。」
陸昭點頭,隨後事先聲明道:「雖然大家都是熟人,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不影響我們的工作內容,在公開場合要稱職務。」
玉素應了一聲。
蘇雅則鄭重很多,道:「我明白,陸節度。」
見兩姐妹都沒有問題,陸昭滿意點頭,隨後來到辦公室坐下,詢問蘇雅近況。
兩人討論起了交州臨時辦公處安置問題,蘇雅同志提前六小時到這裡,組織秘書處開展了工作。
秘書處人員組成分兩種,少部分是蘇雅帶過來的,她也是有自己的小圈子。
如今有交州這個機會,自然想要試試。
另一部分就是從各級單位中,通過筆試選拔上來,由聯邦人組部進行分配。
這是絕大部分普通崗位的晉升渠道。
從這個渠道選拔上來的人才,基本都是工作能力過關的。唯一缺點就是自身沒有能量,沒辦法提供額外幫助。
如玉素與蘇雅這種就屬於帶資入組的。
她們有道門的資源,以後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尋求李道生的幫助。
陸昭了解大致情況,詢問道:「交州領導班子,什麼時候能到?」
蘇雅回答道:「我已經通知了各級幹部,現在應該到了。」
聯邦財稅大樓。
一輛車停靠於大門口。
孟君侯走下車來,抬頭望向前方高12層,左右寬度達上千米,長方形的白色建築。
這是最大的聯邦級機關部門辦公樓,隸屬於財稅總司。
除了財稅總司,其中還連帶著多個聯邦級機關單位,如教育、科研、工程與信息、交通、水利等等。
這是一個綜合性的行政執行中心,定位類似於政務官署下屬機關,協助政務官署執行武德殿的任務。
把交州臨時辦公地點放在這裡很合理。
孟君侯本來很期待這一天,能夠通過交州這個舞台,真正站在歷史的拐角,決定國家的未來。
人一旦有了使命感,那麼就會有無盡的動力。
可孟君侯現在有點邁不開步伐。
他這一遲疑,便等到了同行者。
兩輛車前後停靠在大門口,車上宋許青與譚敬走了下來。
他們看到了孟君侯駐留原地。
三人對視,一時無言。
昨天見陸昭坐著天侯專車,獨自一人上去見天侯,他們還能說區別對待。
現在回想起來,這種安排是合理的。
他們只是交州的官員,陸昭是中南的節度。
迄今為止,名義權力最大的封疆大吏。
譚敬開口道:「孟同志,宋同志,我們一起進去吧,三人去找陸節度報備,壓力就沒那麼大了。」
孟君侯點頭,莫名鬆了口氣。
讓他一個人去找陸昭報備,那他寧願不來了!
三人走到大廳,交州秘書處的秘書早已經等候多時,帶著他們來到了八樓。
這裡原本是聯邦水利與氣象兩大部門的辦公場所,現在已經被清空,安排到了其他地方。
如今還有許多工人在搬運東西,也有交州領導班子下屬的大小官員入駐,場面非常熱鬧。
孟君侯等人走來,所有人都能從他們的氣場感受到是領導,紛紛自覺讓開道路,行注目禮。
單純是高階超凡者的壓迫感就讓人無法忽視。
這種待遇他們早已習慣,現在心裡只有即將面對陸昭的忐忑與扭捏。
就算是宋許青,她早在進修班就屈服於陸昭,可還是感到些許不適應。
之前是進修班合作,現在是體制內的正式上下級關係。
他們是要喊陸首長的。
很快,他們被帶到了一間會議室。
房間內,蕭崇山和方繼業早就到了。
他們落座之後,進修班一期核心學員都集齊了。
一共五個人,孟君侯、蕭崇山、譚敬、宋許青、方繼業。
他們也代表著不同的勢力,充當交州的代言人。
譚敬問道:「蕭同志,你見到陸首長了嗎?」
蕭崇山攤手道:「你自己主政一方的時候,開會需要提前見下屬嗎?」
譚敬無言以對。
很久沒當下屬了,都有點不習慣了。
陸首長能不能跟咱們平等一些,大家都是合作關係,這樣子他們也好受一點。
譚敬回想了一下。
在進修班的陸昭待人很溫和,如第二輪考核中,大家都拿他的東西,陸昭能大度表示是互相學習。
在譚敬思索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眾人目光聚集門口。
很快,房門被蘇雅推開,陸昭走了進來,玉素落後一步緊隨其後。
會議室內,孟君侯等人坐在位置上,並沒有起身。
陸昭稍微停頓了一下,心中記了他們一筆。
果然外人就是比自己人麻煩。
高判立下白秘書與蘇秘書就好太多了,前者雖然沒有處理政務的能力,但態度是合格的。
而這些人有能力,也知道規矩,卻還是坐著不動。
現在敢不起立,那麼以後就敢勾結反開化分子。無規矩不成方圓,有必要敲打一下。
陸昭走到主位坐下,開口詢問道:「各位都了解工作內容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
今天才第一天,他們了解什麼工作?
由於交州特殊性,城市都沒個影,辦公地點今天才有。
可他們又不能說沒有。
大家半個月前就拿到了委任書,理論上就應該開始了解工作。
又在昨天前往政務官署報備,職務就已經正式生效。
「都沒有嗎?」
陸昭環顧一圈,目光定格在孟君侯身上。
這不是報私仇,治安問題是頭等大事。
特反總隊是非常重要的。
「孟同志,治安問題是頭等大事,想發展就要一個穩定的社會環境,特反總隊建設進度如何?」
孟君侯回答道:「特反總隊組建————」
陸昭打斷道:「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站起來回答。」
」
「」
孟君侯面色略顯紅潤,隨後站起來回答道:「特反總隊————」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陸昭再度打斷,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孟君侯心態已經爆炸,他堂堂孟家的繼承人,曾經的年輕一代第一,竟然受如此折辱。
早知道這交州就不來了!
他嘴上立馬改口道:「陸節度,根據治安總司那邊的安排,特反總隊的組建要下個月才展開。如果您有需求,我可以與聯邦治安總司那邊溝通。」
心裡怎麼想是一回事,身體上的反應又是另一回事。
組織關係大於一切。
曾經孟君侯每一任上司對他都很客氣。今天陸昭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頂頭上司。
陸昭問道:「編制是多少人?」
孟君侯回答道:「今年是三千人,只負責交州城與周圍城鎮村落,協助治安總司處理暴力事件。」
陸昭繼續問道:「我在南海特反待過,在反恐方面有一些問題,這個特反戰士從什麼地方招收?」
「交州槍枝泛濫,基層戰士可都不是銅皮鐵骨,在這種地方處理治安事件,必須要有極強的專業能力。」
孟君侯回答道:「目前是從各地特反總隊抽調人手,我把重點放在南海。如今南海邦聯區撤銷,很多地方都不需要大量特反力量。他們又有著豐富經驗,我覺得放在交州最為合適。」
陸昭問道:「你說得容易,你怎麼讓那些戰士過來?」
孟君侯回答:「具體事務我正在與治安總司溝通,還有南海特反總隊,後續會給您提交一份報告。」
陸昭又一連問了六個專業問題,涉及特反總隊的管理、編制、生命補劑供應、待遇、
後勤等等。
孟君侯都能一一回答上來。
他是真有做足了功課來的。
畢竟已經向自己的姑父誇下海口,一定要趕超陸昭。
那麼在工作上肯定不能掉鏈子。
其次就是孟君侯之前在兩江道治安系統工作,擔任郡府的治安一把手,在這方面還是有經驗的。
這也導致陸節度都沒辦法拿他來殺雞做猴。
他輕咳一聲,道:「孟同志準備工作很不錯,請坐吧。」
雖然有很多理由可以挑刺,想罵孟君侯很簡單,但他不能不講道理。
公事公辦是基本原則。
權威的建立既來源於領導者的能力,也依託於雙方構建起的互信體系。
除了確立上下級關係之外,陸昭也要給他們送出一個信號。
只要把他吩咐的事情辦好,他絕對不會為難任何人。
孟君侯鬆了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似乎也沒那麼糟糕。」
他心中不禁想著。
原本預設了許多情景,陸昭對他公報私仇,極盡羞辱。
可實際上還好,自己還得到了誇獎。
不對,不對,他本來是打算給我個下馬威的,只是暫時找不到理由。」
陸昭扭頭看向了宋許青,問道:「宋同志作為治安司長,應該也有相應工作吧?」
治安司是負責日常的管理與秩序維持,特反是處理突發的暴力事件,以及少量的超凡生物入侵。
二者是相輔相成的。」
」
宋許青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她之前是在軍隊裡的,治安方面沒有什麼經驗,單純就是因為這個職務含權量高,具有統戰價值。
陸昭作為一號位,肯定是想要拉攏自己的。
雙方都是穿一條褲子的,天然就會走到一起。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陸節度更不會順著他們的想法走。
沒有合作,只有上下。
「宋同志,站起來。」
陸昭語氣嚴肅。
宋許青當即站了起來。
「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你的工作做得怎麼樣?」
「報告陸節度,我回去立馬準備。」
「什麼叫我回去準備?犯罪分子會等你做好萬全準備嗎?」
「..
「怎麼啞巴了?」
「報告陸節度,是我的問題。」
「回去寫份檢討,明天交到秘書處。」
「是。」
宋許青重新坐下來,微微低下了腦袋,手指緊緊掐著衣服。
陸節度也算是她的第一個頂頭上司。
她第一次被這樣當眾訓斥。
但能怎麼辦?誰讓人家是中南節度。
此時,房間內剩下的三人已經神情緊繃起來。
陸昭單純是投來目光,就能讓他們挺直腰板。
這無關於生命層次,而是國家機器賦予的權力。
與外界的叢林法則不同,神州內部依舊保留著現代文明的秩序,組織關係要高於生命開發。
除非你能打得過所有人,否則就要遵守規則。
他們不具備超越規則的力量。
陸昭目光落到譚敬身上,語氣平靜地詢問:「譚同志,你作為交州政務首腦,是不是有義務負責交州臨時辦公處的組建?」
譚敬站了起來,回答道:「陸節度,我稍後就去辦。
「現在工作秘書處已經替你安排好了,不用你去辦了。」
陸昭劈頭蓋臉一頓罵:「乾脆你的帽子也給小蘇戴好了,作為交州政務首腦,連準備工作都干不好,組織上讓你下來幹什麼的?來享福的嗎?」
譚敬回應道:「陸節度,非常抱歉,這確實是我的問題,我回去立馬給您寫份檢討。」
道歉不一定有用,但不道歉就是態度問題。
這些譚敬曾經做多年下屬積累的工作經驗,被陸昭這麼一罵瞬間都回來了。
他已經不是并州市執,不是地方上一言九鼎的主官了。
「我希望沒有下次。」
陸昭擺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又落到下一個人身上。
方繼業很自覺地站起來,他也沒有做足功課。
陸昭隨意問了幾個問題,他回答上了,但回答得很淺,沒有進行實際工作。
方繼業也被訓斥了一頓。
最後一個是蕭崇山,他是監司的一號位。
陸昭詢問他準備工作如何,蕭同志如實回答還沒有開始,然後又是一頓批評。
短短半個小時過去,除了孟君侯以外,所有人都被陸昭罵了一頓。
眾人心中不免有些怨氣,也多了幾分敬畏。
於是,上下關係由此產生。
檢討的意義在於,他們用行動證明自己要向陸昭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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