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可怕的帝國
古樹同時停止前行，樹冠上的葉片接連亮起，發出嗡鳴聲。
下一刻，滿天法術如流星般朝城牆轟了下來。
歌德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幾棵樹人那麼簡單，仿佛有一整支法師團正隔著灰霧，朝著城牆的方向傾瀉法術。
他瞳孔驟縮，他甚至來不及喊出「防禦」。
城頭的精靈法師們已經亂作一團，有人聲嘶力竭地吟唱，有人驚慌失措地朝城垛後面縮去。
千鈞一髮之際，堡壘內部亮起一道銀光。
銀樹多托的身影不斷拔高，出現在城牆前。
它展開龐大得遮天蔽日的銀色樹冠，枝條向兩側環抱，像一雙巨大的臂膀把整段城牆護在身後。
滿天的法術全部砸落在它身上，翻騰著魔力潮汐，但很快，它銀色的枝條便安然無恙地從裡面伸了出來。
「是多托大人！」
「城牆保住了！」
精靈士兵們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歌德顧不上去擦額頭的冷汗，扭頭朝城下喊道：「快啟動魔法陣，所有防禦節點同時注能，快！」
「是！」
很快，城垣上便亮起一圈圈灰綠相間的紋路，城頭終於被一層半透明的防護光幕覆蓋。
天空上，亞諾騎著灰龍，與加爾文一同俯瞰著下方的戰場。
亞諾一隻手搭在龍脊上，看了一會，才有些可惜地開口：「嘖，還是被他們反應過來了，不然憑這一輪應該能直接撕開一段城牆。」
加爾文看著城牆前那棵擋下所有法術的銀樹，臉上沒有多少表情：「這些精靈準備得比我想的還充分。」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從城頭挪開，投向不遠處黑沉沉的森林：「但他們最不該做的，就是入駐了這座堡壘。」
無數沉重的根須拔出泥土，整片森林像活過來了一樣，影影綽綽的龐然大物從灰霧中走了出來，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一顫。
城頭的士兵們被震得東倒西歪，有人幾乎站不穩，抱著城牆才沒跌下去。
歌德扶住牆垛，朝森林方向望去。
他臉色難看得厲害，嘶聲朝旁邊的法師道：「往那邊打幾發，我要看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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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枚白色光彈呼嘯著掠過城牆，劃破夜色，落在森林邊上，炸起一片白光。
光幕短暫地撕裂了霧氣，也照亮了黑影的真容。
樹人————這些正在移動的高大黑影竟然都是樹人。
帝國的樹人戰團，而且似乎都是黃金等級。
超凡戰團嗎————
歌德的心沉了下去。
旁邊的衛隊長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死死盯著前方。
帝國的樹人排成橫列，從森林裡湧出。
它們不像精靈的古樹那樣古老粗獷，卻更加沉默，一步接著一步，像一支移動的山脈。
歌德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從脊背爬上來的冷意，冷靜地掃過戰場：「迎擊敵人！」
銀樹多托顯然也察覺到了敵方的樹人，它轉過身，沉悶的聲音傳遍整座城牆：「孩子們，準備迎敵。」
精靈的樹人戰團開始移動，上百棵高大的戰爭古樹邁著沉重的步子跨越城牆，根須深深地扎進土地，枝葉彼此交錯，像一條綿延的樹牆橫在帝國樹人的前方。
「擋住它們！」歌德高聲吶喊，「不要讓任何一棵敵人古樹靠近城牆！」
戰爭古樹們發出低沉的回應。
然而就在雙方即將交匯的那一刻，帝國的古樹卻紛紛停下腳步，樹冠上的每一片葉子都亮起了光芒。
「小心！它們又要施法了！」歌德大喝。
施法？
事實上戰爭古樹雖然喜歡與敵人肉搏，但它們一樣會法術，一時間樹人們沒法理解他話語的意思。
對於同類樹人的遠攻，它們有足夠的信心。
直到光芒鋪天蓋地地砸下來，所有樹人才明白歌德的意思。
這一次不止是城頭，整片戰場都被法術覆蓋了。
五顏六色的魔法從秘法古樹冠間傾瀉而出，像數百座同時啟動的魔法塔，把堡壘周圍整片曠野照得像白天。
風刃、火球、冰錐、電流————法術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天空，像一場由魔法構成的暴風雨。
城頭的精靈法師們睜大了眼睛，腦海里只剩一個念頭。
母樹在上————這些古樹，竟然真的都是法師？
「防禦一！」歌德狂吼。
所有戰爭古樹紛紛紮根，樹冠收攏，樹皮亮起棕綠色的紋路，形成巨大的護盾。
第一波法術落下，宛如山崩砸在護盾上，翻起遮天的煙塵。
樹人們被轟得枝葉亂飛，有幾棵被破開護盾擊中，樹皮焦黑，發出痛苦的鳴咽。
它們擋住了絕大多數的法術，但仍然有法術漏過護盾，成了城頭的噩夢。
流彈砸在防護光幕上，震得紋路劇烈波動，守軍紛紛跌倒。
幾枚火球落進城內，點燃了倉庫，火焰呼地躥了起來，照得街巷一片通紅。
「快，滅火！」歌德聲嘶力竭。
等第一輪法術傾瀉結束，他便喊道：「多托大人，我們需要反擊，近戰是它們的弱點」
他話落，兩股樹流已經撞在了一起，銀樹多托沖在最前，它抬起枝葉如戰錘般掃過，三棵秘法古樹被同時轟飛出去。
一時間戰場在顫抖，大地在呻吟，古樹們廝殺成一團，時不時有法術在它們之中爆發。
歌德的判斷是對的。
秘法古樹雖然遠程法術強得驚人，但近身動作明顯不如戰爭古樹，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可怕。
不過它們同樣會戰爭踐踏，甚至法術轟炸也很厲害，本來應該能占據上風才對。
但它們面對的是傳奇古樹多托，這棵銀樹只是一橫掃，便會有好幾棵樹人砸入森林中，簡直勢不可擋。
歌德鬆了口氣，有傳奇古樹在，他們還占據著堡壘的地利，帝國應該是暫時攻不進來了。
但越是這種時候，他的內心反而有些不安，總感覺自己忽略了什麼。
「你們今天有檢查地下洞窟嗎？」歌德忽然轉頭問。
旁邊的法師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巡邏過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我們還安裝了偵測石，只要有人接近便會發光報警。」
「都沒有反應？」
「沒有，大人，連只老鼠都沒有。」
歌德點了點頭，暫時按下不安的念頭，將注意力重新投回戰場。
而在天空上，加爾文的嘴角微微上揚。
「真正的反擊到了。」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洞窟深處，一塊看似尋常的岩壁忽然像水波蕩漾起來。
一坨岩石從裡面擠出來，掉落地上還彈跳了兩下，才緩緩變回了史萊姆的模樣。
這正是一直留在這裡的奶媽兄弟。
從精靈攻進堡壘後，它便一直在裡面躲藏著，憑藉著本尊高等級的擬態能力，哪怕連前來探查的傳奇法師也沒有發現它。
而現在，到了它們反擊的時候了。
奶媽兄弟用力一憋，整個身體像充了氣一樣脹大起來，它將自己猛地拉展開來，變成了一面籠罩半個洞窟的傳送門。
下一秒，傳送門泛起綠色漣漪。
史萊姆大哥的身影從漣漪中漂浮出來，而在它身後，一隻只騎著甲蟲的史萊姆騎士從門裡躍出，舉著圓盾和小短劍，落在洞窟地面上，幾下便擠滿了通道。
「姆姆！」
漂浮在最前方的史萊姆大哥嚴肅喊道。
「跟著大哥沖鴨！」
「沖鴨史萊姆騎士們齊聲吶喊著，催動甲蟲，順著熟悉的通道如潮水般向洞口涌去。
「見鬼！快！地下有敵人上來了！」負責監察洞窟的法師臉色慘白。
歌德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但他早就有防備，並沒有派精靈駐兵進洞窟，反而在裡面埋設了大量鍊金炸彈。
此刻法師一聲令下，士兵們深吸一口氣，引爆了全部鍊金炸彈。
「轟隆！」
悶響從地下深處傳出，支撐洞口的岩柱被炸毀，煙塵從主洞口噴涌而出，碎石雨不斷落下。
地下空間的入口垮塌，將通道全部掩埋了。
「怎麼樣了？」有精靈士兵緊張問道。
「應該————應該埋住了。」法師喘著粗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可還沒等幾人露出鬆口氣的表情，那堆坍塌的亂石下卻突然亮起了光芒。
這光芒越來越亮，像一輪地底的太陽在升起。
轟！
堆積如山的碎石被轟開，一道紫金色流光沖天而起。
緊接著，更多的史萊姆騎士從被炸開的通道里湧出。
「沖鴨！消滅他們！」
史萊姆衝出洞口，吶喊著撲向城內的精靈守軍。
「完了。」監察法師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腦海里只剩這一個念頭。
城牆外，歌德剛轉過身想再調度兩棵古樹，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他趕忙回身。
一名騎士踉踉蹌蹌地跑了上來：「歌德大人，史萊姆從洞窟里殺出來了！」
歌德瞳孔一縮：「詳細說，有多少史萊姆？」
「非常多！還有那隻紫金史萊姆，它後面跟著一整支史萊姆超凡戰團。」
「什麼？！」
紫金史萊姆——自然是那位傳奇。
加上一整支史萊姆組成的超凡戰團————歌德瞬間全明白了。
「我們被兩個超凡戰團夾擊了————」歌德的喉嚨有些發苦。
他不敢再說下去。
他看了一眼城牆上的士兵，忽然咬緊牙關。
不，還不能絕望，他們還有希望。
歌德抬起頭，看向城內某處。
那位受陛下所託，前來探查堡壘的傳奇法師還沒有離開。
只要他能站出來，他們就還有機會。
再加上多托與卡贊，三位傳奇————
他剛想到這裡，天空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道灰白色的龐大身影衝破德魯伊巨鷹的阻擊，從雲層中俯衝而下，如隕星般砸向銀樹卡贊的位置。
地面瞬間塌陷，大片泥土向外飛濺，煙塵拔地而起。
等煙塵散去，龍背上隱約出現了兩道人影。
他們同樣穿著騎士鎧甲，一位身披灰色披風，抽出直劍。
另一位按著腰間的劍柄，緩緩掃視著他們，神色冰冷沉默。
正是加爾文與亞諾。
歌德見過他們的畫像，知道這兩個人的情報。
帝國軍團長加爾文與騎士團團長亞諾，按照情報標註，這兩位都是超凡職業者。
可是接下來的一幕，卻推翻了他的認知。
只見銀樹卡贊發出怒鳴，枝條向他們橫掃過去。
加爾文側身一步上前，竟舉起手中的闊劍，硬生生將橫掃架住了。
他的劍與樹相交，火光迸濺，腳下大地崩裂出蛛網般的裂痕，他卻沒有後退半步。
「傳奇————」他瞳孔驟縮，「他是傳奇。」
而那名騎士團團長亞諾也已經騎著灰龍盤旋升空，目光似平落在了他身上。
歌德渾身冰涼。
這也與情報上說的不一樣，他內心隱隱有了猜測這位也是傳奇。
歌德看見城內衝出來的史萊姆騎士團越來越多。
岩石史萊姆作為前鋒推進，風史萊姆像是輕巧的天空騎士，熔岩史萊姆充當主力————
他甚至看到了更多奇怪的史萊姆品種，巨龍史萊姆，陰影史萊姆，騎士史萊姆，黃金史萊姆————
這些都是黃金等級的史萊姆。
歌德內心如墜冰窖。
他知道他們這直軍團徹底完了。
他反應過來，吶喊：「撤退！全體聽令，撤出堡壘，往西牆突圍！」
他轉頭看向城外還在苦戰的多托：「多托大人開路，帶著樹人戰團走！」
「孩子們，隨我突圍！」
多托發出低沉的鳴鳴，古樹們聞聲與它前進，衝破了秘法古樹的包圍，為軍團的撤退開闢出了一條路。
「撤退！」在騎士的指揮下，一小股精靈從城門離開，往西邊突圍。
歌德沒有走，他仍站在城頭，一連射翻了三個逼上城牆的熔岩史萊姆。
「快點————再快點————」他喃喃。
他當然想把這些史萊姆全扔出去，想把這座堡壘奪回來，想為北山死去的同胞討回血債。
但他更明白，這場戰役他們已經徹底落敗了。
他現在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為陛下保住樹人戰團的主力，能跑一個是一個。
這也是他現在為數不多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