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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戲戲外

2026-09-12 02:55:36 作者: 攜劍遠行

  石虎抵達洛陽的三日之後,司馬炎召開了大朝會,在太極殿內舉行典禮商議大事。

  僅僅才過去幾個月,這次出現在朝會上的大臣就換了一茬。

  參加「洛水潛泳大賽」的人雖然只有八個,但被波及到,被罷免回家的人卻遠遠不止八個。

  就連荀顗,都告老回家抱外孫去了。

  由於荀氏在那次變故中參與最深,荀勖都敢矯詔調兵。因此他們家也被整得最慘,就連荀家的明日之星,侍中荀愷,都被外放幽州了。

  可見司馬炎當初信任有多深,現在下手就有多狠。

  如今這滿朝文武,有一大半石虎都不認識,不過也有些重新被重用的,比如說山濤等人。總之,雖然司馬炎清理了異己,但也把很大一部分有經驗的官員清理出了朝堂,外放到了地方,削弱了朝堂的決策能力。

  別的不說,就連朝中公認善於打理財政與後勤的張華,也被調到幽州當刺史。

  因此當禿髮樹機能的威脅來臨時,滿朝文武都有些慌了神。

  「都說說吧,禿髮樹機能如此囂張跋扈,難道朕就看著他囂張嗎?」

  司馬炎拍了拍龍椅的扶手,看向大殿內跪坐在地上的群臣問道,臉上滿是怒意。

  雖說,雖說今日朝會他只是在演戲,但一想起禿髮樹機能派人來下的「戰書」,他就忍不住怒從心頭起。

  區區鮮卑賊子,竟敢稱帝!是可忍,孰不可忍!

  司馬炎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隨即整個人都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萎了。

  石鑒這一敗,把關中以西的兵馬都抽空了。禿髮樹機能如果發了瘋真要與司馬炎「會獵於關中」,那還真是件麻煩事。

  當然了,勞師遠征勝算極小,禿髮樹機能若是真打到關中,他慘敗而歸的可能性極大,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做這樣的選擇。

  怕就怕萬一。

  兩百多年後有個叫侯景的,八百人就掀翻名義上擁兵數十萬的梁武帝蕭衍。

  禿髮樹機能手裡有兵馬數萬,誰敢說他真不敢打關中?

  「陛下,如今禿髮樹機能鋒芒正盛,不可在沒有萬全準備的情況下與之爭鋒。

  

  微臣建議,還是守好關隘為好,不與這賊子正面交鋒。」

  衛瓘站出來對司馬炎作揖行禮道,他是尚書令,說話的分量頗重。他這話一出,群臣當中瞬間就議論紛紛。

  打,是不可能打的。

  或許打一打沒問題,可誰提出要打,誰就要掛帥出征。禿髮樹機能先殺胡烈,後敗石鑒與杜預。

  特別是第二次,朝廷可是派出了五萬精兵啊!

  要知道荊州都督石虎去荊州與陸抗打生打死的時候,手裡都沒有五萬人呢!

  結果如何?石鑒還不是敗了!

  「那朕就該尊這禿髮樹機能為大秦皇帝嗎?」

  司馬炎語氣不善的反問道。

  衛瓘連忙告罪道:「臣有罪,請陛下息怒。既然陛下有教訓此獠之意,那微臣建議,從全國各地調遣精兵西進,以奪回秦州之地。」

  奪回秦州?秦州地廣人稀,你鴨的知道秦州多大嗎?說話不怕閃了舌頭!

  很多大臣都用鄙夷的眼光看著衛瓘。原本衛瓘在幽州用計謀收拾了鮮卑人,他們都覺得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

  但聽到剛才衛瓘的發言,這才覺得此人不過爾爾。

  「調兵?調多少兵?」

  司馬炎繼續反問,面色已經肉眼可見的要陰轉暴雨了。

  「微臣以為,非二十萬兵馬不可。

  從荊州、豫州、揚州、青州這四州抽調一部分兵馬,算上洛陽禁軍,再把關中地方的兵馬算進去。

  二十萬也差不多了。」

  衛瓘面色淡然說道。

  這是事前商量好的劇本不假,可當司馬炎聽到這番話時,依舊是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萬啊,真要採用這樣的辦法,要是再敗一場……這晉國大概也立不住了!

  二十萬?你還真敢說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衛瓘身上,這下目光中已經不光是鄙夷了,甚至還帶著一絲憤怒。


  尚書郎溫羨站了出來,指著衛瓘大罵道:「陛下,衛瓘之言禍國殃民,若引二十萬兵馬西征,所需糧秣幾何,所需民力幾何?此前大敗,已折損兵馬糧秣無算,再這樣打下去,這洛陽百姓都要盼著那暴虐無道的孫皓入主了!」

  司馬炎聽得眼角直抽搐的。

  他向來自詡仁君,不會輕易對大臣下狠手。那孫皓是什麼貨色,時不時要殺臣子取樂泄憤的蠢物。

  溫羨這話等於是把司馬炎也給繞進去了。雖然他不是有心的。

  不過,溫羨的話跟石虎所言異曲同工。嗯,此人是個人才!

  司馬炎默默記住了這個人。

  「兵馬不多的話,恐為禿髮樹機能所乘。溫郎中未經戰陣,還是把打仗想得太簡單了些。」

  衛瓘面色淡然說道,似乎壓根沒有跟溫羨耍嘴皮子的意思。

  看到大殿內有吵起來的趨勢,司馬炎連忙喝止了打算反唇相譏的溫羨。

  「看來,諸位愛卿都沒有想好該怎麼辦啊!那就這樣,就以衛尚書所言,出兵討伐禿髮樹機能。

  至於要用多少兵馬,調度何處的兵馬,容三日後再議吧。」

  司馬炎不耐煩的一甩袖子,隨即揚長而去。

  是的,商量出什麼結果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商量本身。

  朝廷對於出兵的猶豫反覆,一定會傳到禿髮樹機能那裡。這就是石虎所說的表面上在討論要不要出兵,實際上淬毒的匕首早已伸向敵人的腹部!

  在石虎看來,數到十再動手的意思,就是數一聲十的同時,立刻祭出殺招。

  誰會跟敵人玩數數字的遊戲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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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祜家舊宅的大院內,聚集了十多個工匠,都是當年隸屬於少府,有吏員身份的人。他們正在石虎的指揮下,現場建造一輛偏箱車。

  圖紙是石虎從諸葛丞相故居裡面找到的,描述得很詳細,只是缺乏實物。

  石虎琢磨了三天,總算是把圖紙理解吃透了。

  箱車就箱車,為什麼要加個「偏」字呢?

  這就是奧妙所在了。

  所謂偏箱車,顧名思義,就是有幾面是防禦使用的,留有一面僅僅蓋上厚布,方便成員上下以及操作床弩。

  偏箱車頭尾皆有鐵環,結陣之時,鐵環與鐵環之間,可以用鐵鏈相連。找不到鐵鏈也可以使用結實的繩索替代。

  此車的好處在於,它既是結陣用的兵器,又是拖運輜重的車輛。既能放置床弩,也能運輸糧秣。

  由此,運糧隊是野戰軍,野戰軍同時也可以運糧。最是適合長途跋涉,與遊牧民族在空曠野地周旋。

  偏箱車內使用的床子弩,弩箭為長矛,亦可以給步軍使用,甚至可以就地取材。

  石虎對付禿髮樹機能,就打算用它了。

  「車輪直徑四尺六寸,車軸長九尺。你們不要自作聰明,只要按圖紙上數據施工便是!

  木屏風那一面,要開射擊口,背面要用鐵條加固!

  車就弄兩輪車,前面兩根站腳立地,可以馬拉,也可以人拉。

  這次活幹得好,每人都可以領一筆賞錢。要是幹得不好,休怪石某不顧往日交情。」

  石虎一邊在偏箱車原型車四周轉悠,一邊對那些工匠們耳提面命。其實都是過往在洛陽的熟人,但正因為是熟人,才要把話說醜話清楚才行,免得到時候翻臉了不好懲治。

  按照石虎的設想,每二十個士卒管理一輛偏箱車,五千士卒就需要兩百五十輛車。

  說多不算多,可半個月後就要使用了。在不驚動某些人的前提下,要趕工完成這兩百五十輛車,難度還是有一點的。

  現在這時代,度量衡的使用還沒有精確到可以零件互換的程度,只能先造車軸,以車輪適配車軸,然後定型。

  倒是偏箱車的車體,可以流水作業。不過這塊所需的人工本就不多,只要招募一些木匠學徒就能搞定。

  至於車上的一些加固件,那些就無所謂了,洛陽本地的作坊多的是。

  車軸要用精鐵打造,即便是車壞了,車軸也是要回收的,現場再根據車軸去配車輪。


  這樣的大型兵器,很多時候就是工程保障放在第一位。這次除了五千士卒外,石虎還準備招募一百個木匠隨軍。偏箱車有損耗的話,現場就修,儘量不耽誤作戰。

  正在這時,杜預前來拜訪。

  石虎也不得不放下手頭的木工活,將對方引到了書房。

  一見面,杜預也不跟石虎廢話,他直接將一張絹帛鋪開放在桌案上。

  「石都督,這是配合偏箱車的陣圖,應對不同情況,應該擺出的陣型。

  不過杜某以為,光這偏箱車還是不穩當的,必須配合鹿砦、拒馬等物才行。

  鮮卑騎兵悍不畏死,衝擊力極強。必須用一些障礙物使其減速才行。」

  所謂鹿砦,是一種軍中常用障礙物,形似鹿角,用樹木的大樹杈釘成,用以阻擋步兵或戰車。歷史上自西周時代便已經出現在戰場上,常常用於步兵戰陣阻擋地方戰車衝擊的前置陣地。

  似乎是擔心石虎聽不懂,杜預對其詳細講解了鮮卑騎兵的進攻方式。

  騎射騷擾,試探突擊,脫離拉扯,全力一擊。

  他對石虎講述了當初自己所見的鮮卑騎兵戰術,並不是一上來就直接沖陣,也不是每次都能得手。

  曾經就有一隊鮮卑騎兵數百人,突入到晉軍之中,進去了就沒能出來,失去速度後被紛紛絞殺。

  「鮮卑人收割戰果,就在我軍陣型崩潰的那一刻。此前還是鮮卑騎兵死得更多。」

  杜預對石虎說出了他的看法:誰不崩誰就贏,傷亡要另算。

  敵人騎射的時候該怎麼防備,敵人小規模試探的時候該怎麼防備,敵人打算破開缺口的時候該怎麼防備,敵人遠遁再突襲時又該怎麼防備。

  杜預說得很是細緻,並且還拿出銅錢,在那張絹帛上所畫陣型圖上比劃著名。

  聽到這些,石虎受益匪淺,他點點頭問道:「石某就問一句,如果我們苟住了,那麼禿髮樹機能可以堅持多久呢?」

  打仗之前,先打聽清楚敵人的血條如何,是非常必要的。

  指望著一刀一刀殺光鮮卑騎兵,這顯然是不現實的。打崩士氣後,就算禿髮樹機能可以逃回老巢,等待著他的,也將是叛亂和內訌。

  沒辦法,草原部落制的穩定,也決定了它的上限極低,容錯率也極低。

  蜜蜂生生不息,那是針對所有蜜蜂種群來說的。單個蜜蜂,也就那樣吧。

  「這個問題,當初石鑒就問過,杜某也不知道答案啊。

  如果知道的話,上一戰可能就不會敗了。」

  杜預搖搖頭道。

  人都是要有希望,日子才能堅持下去,總要有個盼頭。

  上一戰時,禿髮樹機能麾下的鮮卑騎兵或許也到了油盡燈枯之時。

  當然了,也可能打得輕鬆愜意。

  這個誰也說不好。

  如果誰以為再堅持幾天就能贏,結果必須要堅持一年才有希望,到時候人心會在極短時間內就崩碎的。

  「我們抵達秦州的時候,一定是秋後馬長膘的時候。禿髮樹機能應該雄心壯志,認為將我們拿下不過是幾天就行。」

  石虎冷笑道,他雖然看不上這些胡人,但戰術上卻對這些人極為重視。

  秋後,正是馬兒肥的時候。

  禿髮樹機能一定會迅速撲上來,不會猶豫的。

  「你說得對,秋後嘛,每過一天,自己這邊的馬兒就會瘦弱一分。待寒冬到來時,他們也就……到時候了吧?」

  杜預眼中寒光閃過,已經明白了石虎的意思。

  此戰對於禿髮樹機能而言,極具迷惑性。

  開局會呈現出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只是每過一天,他就會弱一分,即便是不打仗,也會弱,更別提還在不斷消耗生命與士氣!

  「這就對了嘛,只要我們苟住第一波,吃了大虧的禿髮樹機能哪怕想撤,也撤不下來。

  如果兩手空空撤下來,怎麼跟部族裡酋長交代?他們是由一個個部落組成的,有好處那些人才會跟著禿髮樹機能啊。」

  石虎哈哈大笑道,心中的疑問已經得到了解答。

  從交兵,到決出勝負,最多三個月,很可能只需要一個月。禿髮樹機能如果帶了幾萬兵馬,那麼每天消耗的糧食與馬料,都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秋後,草原上已經沒有草了哦!這些胡人靠放牧為生,又不事生產。

  他們靠什麼支撐下去?

  「如此,杜某便等著文鴦與齊王麾下的五千精兵了。」

  杜預也笑了起來。

  這一戰,關乎他能不能重新立於朝堂。可以說他比石虎還積極,能不能翻身,全看能不能踩著禿髮樹機能的屍體往上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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