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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左手杜武庫,右手文小鳥

2026-09-12 02:55:54 作者: 攜劍遠行

  今夜的陣仗很大,若是在野外,不敢相信最後會打到什麼程度。可是在山谷里,只要應對得當,基本上就是勝券在握。

  嗯,很穩。

  在山谷中指揮箱車陣的杜預,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緩步靠前的鮮卑步軍陣型。現在幾乎就變成了中原軍隊的打法。

  甚至連盔甲和兵器,都是來自石鑒的「饋贈」。若是沒有敵我識別,現在杜預幾乎看不出這些鮮卑士卒與自己這邊的士卒在外觀上有什麼區別。

  河西鮮卑很聰明,對於因地制宜這四個字理解很透徹。像是騎兵什麼的,來了這裡也是送,還不如不來,換刀盾兵在前面頂著。

  「放!」

  杜預下令點燃了一隻孔明燈,隨著孔明燈緩緩升空,所有偏箱車後方的士卒,都開始忙碌起來,將車廂內的早已調整好的床子弩上弦,矛頭從射擊口伸出,對準了外面的鮮卑人。

  這種床弩,是晉國軍械庫裡面最輕的那種,射程也最短。架在高台上的那些大床弩,是不能架設在車上的。別的還好說,主要是尺寸有點大,裝不下。

  所以石虎一直不讓偏箱車內的這種輕型床弩射擊,目的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使出必殺的一擊。

  叮叮叮!叮叮叮!

  鮮卑人射來的那些箭矢,有些射到偏箱車外鐵皮上,發出令人心顫的聲音。

  現在進攻的這支河西鮮卑軍隊明顯是訓練有素,刀盾兵在前防禦,弓手在後方拋射。並非一味的被動挨打。

  咻!

  一支短矛從偏箱車的射擊口射出,穿過盾牌的縫隙,將後排三個弓手的腹部射穿,然後把他們一齊釘在地上!

  陣中頓時一片哀嚎!

  咻!咻!咻!

  一支又一支短矛從偏箱車的射擊口射出,有的釘在塔盾,將木盾崩出了一條裂縫,有的則是穿過盾牌之間的縫隙,帶走一條或者幾條人命。

  此刻正在進攻的鮮卑步卒,已經進入凸台上方床弩陣地的死角,只有邊緣的幾台床弩還能居高臨下射幾下。

  這幾台床弩對敵人確實有些殺傷和干擾,但是不會影響大局。石虎手中最大的依仗失效了。

  「文將軍,重騎隨時待命,你打頭陣。」

  石虎轉過身,對身後的文鴦吩咐了一句。

  鮮卑人已經清理了前面那兩道血肉模糊的拒馬樁陣線,上面儘是牲畜的屍體。現在他們面前已經沒有什麼阻礙了。至於那個布滿了尖頭木樁的深坑,早已被牲畜的屍體填平了。踩上去或許會踉蹌幾下,但通過無礙是確定的。

  「得令!」

  文鴦面色肅然領命,雙目緊緊盯著山谷里的戰況,隨後在親兵的幫助下披甲。

  他要衝,也是等敵人衝進車陣裡面再沖,現在還不是時候。

  正在這時,鮮卑人的軍陣之中讓開了一條道,數十個全身都掛著陶罐的士卒,不顧一切的亡命衝鋒,朝著車陣而來。

  他們身上沒有任何甲冑,甚至連兵器也沒有。這些人手裡還拿著火把,衝鋒在前是想做什麼,已經不言自明。

  「快放箭!」

  石虎連忙招呼身前的弩手朝凸台下方射擊!語氣中難得帶著一絲焦急!

  

  快如閃電的弩箭從天而降,一根根箭矢,如同尖刺一樣扎在地上。

  或者鮮卑人的身體裡。

  那些準備引火的鮮卑人,即便是高速奔跑,也有幾個中箭倒地。身上的陶罐破碎,火油躺了一地,瞬間被火把引燃,原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鮮卑人竟然想用以命換命的法子,強行破開箱車陣!

  「衝過去!」

  鮮卑人軍陣後方響起一道洪亮的嗓音。

  又有一波身上掛著陶罐的人沖了出來,他們有些倒在了路上,有些則是衝到偏箱車的車陣旁,很是豪邁的將火油淋在自己身上,然後用火把點燃,烈焰焚身!

  一個又一個「小火人」,緊緊抓著偏箱車的車輪不放。

  那叫一個悍不畏死!

  正在凸台上指揮的石虎眉頭緊緊皺著,他是萬萬沒想到,這幫河西鮮卑的士卒是如此悍勇!

  簡直是不顧生死!

  他更沒有想到的是,杜預對此竟然早有防範。


  在此危急關頭,車陣中央竟然讓開了一條道,只有一丈多寬。未有攜帶任何武器,手裡拿著簸箕的晉軍士卒沖了出來,將簸箕里的土潑到「小火人」身上。

  大火被土掩埋,很快就熄滅了。

  「射死他們!射死他們!」

  鮮卑軍陣在快速靠近,剛才那個下令的人還在不斷招呼弓手朝車陣這邊射擊。負責挑土滅火的晉軍士卒,已經有人中箭,開始出現傷亡。

  但鮮卑人死得更多,不斷被床弩和牛角弩射出的弩箭收割性命。

  此刻杜預依舊是在車陣之中未動,指揮若定。有五輛偏箱車已經燃起熊熊大火,不得不廢棄掉,戰線已經開始出現缺口。

  杜預命令後方預備隊步卒推著閒置的偏箱車頂上,新上陣的偏箱車替代了原有的位置,對應的士卒快速用鐵鏈將兩個鐵環連上,動作可謂是熟練無比。

  缺損的戰線被打上了補丁。車陣局部調整,某幾段稍稍向後挪動了一些。當初設計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樣的情況,所以不是鐵環與鐵環相連,而是用鐵鏈或者繩索將兩個鐵環連接在一起。

  這樣便是可長可短,可以動態調節車與車之間的距離。

  小小的一個設計,關鍵時期起到了逆轉乾坤的作用。

  「沖!」

  正在這時,河西鮮卑的前排士卒,將盾牌拋擲向偏箱車車陣,隨即便拔刀開始亡命衝鋒。

  咻咻咻!咻咻咻!

  偏箱車的射擊口不斷有短矛射出,高台上,石虎還在指揮弩手向下射擊,意圖干擾鮮卑人衝鋒。

  然而,這些河西鮮卑的步卒此刻已經殺紅了眼睛,根本就顧不上傷亡了。

  換言之,他們現在即便是想退,也根本退不出來了!唯有衝破偏箱車陣,才能謀取一線生機。

  兩軍成敗,就在這一波衝鋒了!

  幾個呼吸時間之後,最前排的河西鮮卑步卒已經衝到了車陣跟前,開始推搡偏箱車。他們之中還有人站在同袍的肩膀上,企圖翻越箱車的車牆。

  只是車牆較高,一時半會還翻不過去。個別爬上去的人立足未穩,就被斜刺里殺出來的長矛捅穿了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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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河西鮮卑士卒,很是雞賊從箱車與箱車之間的縫隙鑽了過去,開始拿刀對著後方的晉軍士卒劈砍!

  但他們寡不敵眾,很快就被亂刀砍死。

  一時之間,戰況陷入焦灼之中。晉軍雖然還占據優勢,然而山谷外面可是有數萬鮮卑人的!

  這些人若是前赴後繼的沖,誰贏誰輸還兩說之間,豈不聞蟻多咬死象?

  向來鎮定自若的杜預,此刻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珠。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凸台之上,密集的鼓點開始響起。

  正在山谷內指揮作戰的杜預,渾身一個激靈!面色大變!

  現在動手是不是還早了點?

  他心中疑惑,但是有句話叫軍中講究服從,講究令行禁止。

  猶豫是不能猶豫的,尤其是在這個勝負未分,戰況焦灼的節骨眼。

  得到信號,杜預立刻下令士卒砍斷正中間幾輛箱車的繩索!依照事前計劃,這些箱車都是用繩索相連的,目的嘛自然也很明確,便是方便鬆開。

  繩索被砍斷的一瞬間,對面早已按捺不住的鮮卑人,就合力將偏箱車推翻在地,如同潮水一般向這個方向涌過來!

  沒有其他車輛幫忙卸力,木製的偏箱車當然抵擋不住鮮卑士卒的合力推搡。

  車陣出現了豁口,其他各處防線的壓力也是驟然一松!鮮卑人也不是傻子,既然已經打開了缺口,那還在這危機四伏的箱車陣前晃蕩什麼呢,直接從缺口衝進去吧!

  失去指揮和建制,憑著一口氣陷入酣戰之中的河西鮮卑步卒,此刻已經是不管不顧。

  他們只想踏平這條車陣,然後便像是殺雞仔一樣,衝進山谷裡頭收割人命。

  「殺!」

  山谷中傳來一聲爆喝!聲如洪鐘!

  身披重甲,就連胯下駿馬都是全副馬鎧的文鴦,手持長槊,率先殺向缺口。


  一路所向披靡!

  他麾下百騎,皆是人人重甲,馬兒也是全副馬鎧!

  這百餘人一出現,就立刻如同滾燙的餐刀切過黃油一般,絲滑的在鮮卑人的軍陣之中,打開了一條一丈寬的通道。

  前進路上遭遇的鮮卑士卒紛紛倒地,像是被割麥子一般砍翻,沒有人是文鴦一合之敵!

  「快撤,快撤啊!」

  遠處山丘上,禿髮樹機能對著山谷這邊大喊,滿頭都是冷汗!卻又無計可施。

  他與晉軍多次殊死搏鬥,生存直覺無比敏銳,對戰場形勢亦是觀察得十分通透。

  只是現在大軍已經衝鋒,哪裡還撤得下來啊!都失去建制了!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凸台上的鼓聲依舊沒停。

  山谷之中,杜預咬了咬牙,最後還是將一盞紅燈籠掛在軍旗上。同時也給傳令兵下令,吹響號角,發動總攻!

  他梭哈了!

  戰鬥是有節奏的,文鴦麾下鐵騎需要掩護。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所有的底牌全部打出,到底是勝還是敗,就在這呼吸之間了!

  偏箱車後方的晉軍步卒,將長兵器丟掉,放開了床子弩,提著環首刀就直接衝出了車陣!他們都是老卒,知道衝鋒的時候要怎麼打。

  剛剛避讓文鴦的鮮卑步卒,還沒回過勁來,就立刻迎面對上了拿刀撲過來的晉軍步卒!

  猝然之下,兵敗如山倒!一面倒的屠殺開始了!

  遠處的山丘上,禿髮務丸拉著禿髮樹機能的胳膊,語氣急切喊道:「陛下,這裡距離戰場太近,還請速速離開此地啊!」

  是了,這裡距離戰場不遠,晉國士兵若是衝過來,很容易就看到山丘上的帥旗。要是在這裡被抓,那樂子就大了。

  至於若羅拔能……只能祈禱他好運了。

  「唉!」

  禿髮樹機能沒有說什麼派兵救援若羅拔能這樣的話,只是急匆匆下了山丘,在幾個親信的保護下,策馬狂奔出了群山。

  隨後,便帶著大隊兵馬撤回了金城外的大營,並沒有派兵救援。

  既然這一局已經輸了,那再丟籌碼進去,也不過是肉包打狗而已。

  ……

  旭日東升,石虎站在高台上,看到山谷中正在忙碌打掃戰場的晉軍士卒,悄悄的鬆了口氣。

  其實,昨夜最關鍵的那一刻,他一直在「馬上出手」和「再等等」之間猶豫。不止是杜預覺得石虎全軍押上的命令有些倉促,或者說太早了,就連他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

  確實是有點早了,那時候鮮卑人顯然還有很大餘力,且已經殺紅了眼,並未露出疲態。

  若是文鴦不能殺出一條血路,那麼究竟鹿死誰手還要兩說。

  沙場之上,平時考驗主將的是謀,關鍵時刻考驗主將的卻是勇!石虎很是果斷的選擇相信文鴦,大丈夫哪裡有磨磨唧唧的,直接拔刀干吧!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這一手效果比預想的還好,石虎的果斷反殺,讓頭腦發熱的鮮卑士卒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接著便是恐懼和崩潰!

  士氣崩了,建制亂了,即便是有千軍萬馬,也跟任人宰割的肥羊一樣。

  「都督,文某抓到一條大魚!」

  石虎身後傳來文鴦的聲音,語氣裡帶著興奮。如果說以前文鴦覺得石虎就是肚子裡壞水多,那現在他再也不敢小覷這位「荊州王」。

  昨夜總攻的時機之巧妙,文鴦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噢?還有大魚麼?」

  石虎轉過身看向文鴦。對方身邊還站著一個俘虜,已經被五花大綁,為了防止他逃跑,甚至還在腳上栓了腳鐐。

  「混帳,見了都督還不跪下!」

  看那人桀驁,文鴦一腳踹在對方膝蓋彎處。

  「罷了,他是鮮卑人聽不懂漢話,瞎折騰沒意思。

  這樣吧,你去軍中問問,有沒有好男色的士卒,找十個八個的,輪番伺候他一下,讓他知道我們的待客之道。」

  石虎隨口說道,就準備下去山谷裡頭看看。

  「都督饒命啊!」

  那人伏跪於地不敢抬頭,漢話居然說得無比絲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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