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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不勝唏噓

2026-09-12 02:56:03 作者: 攜劍遠行

  在金城南郊不遠處擊敗了河西鮮卑主力後,石虎並未有一絲停留,甚至連金城的城池都沒有進,便讓麾下車隊連夜踏冰渡過黃河!

  未決戰的時候急不得,決戰獲勝之後拖不得,多年征戰的石虎,對於戰爭節奏的把控,在晉國已經是最厲害的一流人物。

  渡河後,大軍一路沿著莊浪河北上,雖然頻繁放出斥候偵查,但並未探查到禿髮樹機能麾下部曲的蹤跡。

  其間不斷有若羅拔能等人派來的游騎支援,然而,禿髮樹機能和他的手下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五日之後,大軍浩浩蕩蕩翻越烏鞘嶺,沿途可以看到秦代長城的斷壁殘垣,似乎訴說著某些單調而悠長的故事。光禿禿的山丘上有白雪覆蓋,早已沒有人類與動物活動的蹤跡。

  顯得異常蒼涼而悲壯。

  大軍還在行進之中,石虎卻是下了車,站在山谷的小路旁駐足觀看那些秦代長城的遺蹟。這裡是禿髮樹機能的來時路,他雖然起家並不是在涼州城,但麾下騎兵能去關中腹地遊蕩,這裡顯然是必經之路。

  當然了,這裡也是河西走廊東段起點,絲綢之路上的關鍵節點,未來在這裡發生的故事還有很多很多。

  「可惜,我應該是看不到了。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

  石虎嘆了口氣,心中有種莫名而來的傷感。人類的個體其實與那一日遨遊天地的蜉蝣,也沒有什麼本質區別。只是「一日」的時間稍稍有點長而已。

  受限於時間與環境認知,人們難以理解自身經驗之外的事情。能夠兩世為人,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忽然,有個斥候匆匆而來,在石虎背後稟告道:「都督,發現禿髮樹機能部曲的蹤跡,他們在涼州城東南的倉松屯紮。

  若羅拔能他們正在與之對峙,剛剛派人來傳信了。」

  「讓他們不要倉促出戰,等我大軍到那邊再說。」

  石虎回了一句,隨即爬上一輛路過的偏箱車,坐在裡面閉目養神。

  決戰之後,剩下的事情,其實也好辦,基本上都是垃圾時間。為了在將來的牌局中占據主動,包括若羅拔能在內的一眾河西鮮卑渠帥,這次都會拚命撲到禿髮樹機能身上撕咬。

  立功大的話,將來的地位也就更穩固。朝廷在河西只能占據包括涼州城在內的幾個大城池,剩下的地盤都是他們河西鮮卑的。

  當然了,也包括臣服後又再次蠢蠢欲動的匈奴人。

  現在所有的「友軍」,都是將來自己要面對的敵人,包括晉軍在內。為了能平息這一局,讓下一局快點展開,已經失勢的禿髮樹機能必須死!

  這是草原上的規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又過了五日,石虎帶著車隊來到了松陝水東岸。這裡是涼州東面的重要水源地,但現在是嚴冬,河水早已結冰結得死沉死沉的。

  冰面上別說走馬隊了,在這裡蹦迪都沒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禿髮樹機能跑累了,又或者是認為大丈夫應該死得壯烈。他將自己麾下部眾列隊於松陝水西岸,與石虎的部隊遙相對峙。

  石虎抵達的當天夜裡,在松陝水東岸的一處篝火旁,石虎正與若羅拔能等鮮卑渠帥,圍著篝火烤魚吃。

  

  魚是從松陝水裡面撈出來的,鑿開冰面,有些魚就被凍在冰裡頭,取了將冰融化,除去內臟後便能烤著吃,別有一番滋味。

  石虎環顧眾人道:「諸位,你們此前跟著禿髮樹機能為非作歹,朝廷雖然對你們既往不咎,但本督卻覺得,賞罰分明才是長久之道,你們覺得是也不是啊?」

  瞧這話說的,事到如今,誰還敢說個不字嗎?

  若羅拔能率先開口道:「禿髮樹機能狂妄自大,還敢自稱大秦皇帝,簡直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請都督放心,末將明日便帶兵打頭陣,必要生擒此獠,讓都督出出氣。」

  他這有奶便是娘的功夫,確實是厲害,在場眾人都是在心中嘆服不已。

  「嗯,很好,那你們呢?」

  石虎看向其他幾位渠帥。

  「請都督放心,末將一定不含糊。」

  沒骨能也站出來表態,他是在石虎等人翻越了烏鞘嶺後才投降的,此刻面色有些焦急,生怕錯過了這趟車。

  剩下的人自然也是跟著附和表忠心,就好像他們當初追隨禿髮樹機能的事情,是一場夢根本沒有在現實中發生一樣。


  「很好,那就……」

  石虎剛要部署一下明日的戰鬥安排,杜預突然走上前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一時間,石虎臉上的表情從驚喜到錯愕,最後微微點頭恢復平靜,對這裡的一眾鮮卑渠帥說了句「稍等」,便跟杜預一起離開了。

  很快,石虎就去而復返。他回來的時候,身後除了跟著杜預外,還跟著一個人。

  居然是禿髮務丸!

  這位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麼。

  「禿髮樹機能一家的人頭都在這裡了,請都督核驗。」

  禿髮務丸將布包袱展開,裡面的幾顆人頭掉到地上,還在地上滾了幾圈。他面色冷峻,看上去無悲無喜。

  若羅拔能等人都是面色微變,仔細查看了一下地上的人頭究竟是什麼身份後,都是一臉驚訝看著這位禿髮樹機能的堂弟。

  臥了個大槽,這位是真的夠狠啊。殺禿髮樹機能一人還不夠,居然把他們全家都殺了!

  殺人殺全家,真是一點也不含糊!就這還是堂弟呢!

  「禿髮部願歸順晉國,一切謹聽都督安排,鞍前馬後,在所不辭!」

  禿髮務丸跪在地上,給石虎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看著這滿地人頭,一時間石虎竟然感覺有些好笑,那是一種極致的荒誕感,以及猝不及防的錯愕與不可置信。

  幾個月前,禿髮樹機能還橫行河西,自稱大秦皇帝不可一世。就好像他很快就會入主關中,奪取長安,虎視洛陽一般。

  然而其興也勃,其衰也忽,幾個月後,他被堂弟禿髮務丸割掉了腦袋,全家死光光。

  草原上的規矩還是那樣質樸。生活在這裡的人,生如夏花死如秋葉,如蜉蝣般在人間遨遊一日,然後悄無聲息死去。

  或許,這就是人生吧。

  石虎心中不勝唏噓,命人找來一個捲軸將其遞給禿髮務丸道:「今日起你便是平羌校尉了,這幾位,也都是朝廷任命的校尉,你跟他們打個招呼,熟悉熟悉。」

  他說得風輕雲淡,可禿髮務丸看向若羅拔能等人的眼神,卻是帶著深重的仇恨!那樣子,恨不得要把他們生吞活剝了!

  這仇恨的種子埋下後,會代代相傳,將來他們要拋去成見聯合起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石虎看到這些渠帥們一個個都大眼瞪小眼的,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生氣不?生氣就對啦!

  禿髮部實力尚存,與其他各部依舊是有一戰之力。

  但他的威望與禿髮樹機能相比差了太多,就看未來幾年河西的年景好不好了。若是好的話,那大家還能相安無事保持明面上的和平,若是年景不好,嗬嗬,那新一輪的牌局就要開始了。

  至於這樣是不是治標不治本,會不會養出更大的蠱王,那又關石虎什麼事?這天下是司馬家的,又不是石虎的,該操心的人是司馬炎才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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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禿髮務丸的到來,石虎還是很高興的,石老爺心善,根本見不得流血。

  他的願望就是世界和平。

  第二天,石虎帶著車隊渡過了已然結冰的松陝水,直奔涼州城而去。又過了一日,大軍抵達涼州外。

  禿髮務丸之子禿髮椎斤率部投降,交出城池,並在城外紮營。

  趁熱打鐵,就在第二天午時,石虎將河西鮮卑各渠帥,叫到涼州州府府衙開會。

  這些渠帥們一進衙門大堂,就看到主座背後掛起了一張涼州地圖,他們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石虎從主座上站起身,環顧眾人道:「鮮卑各部,將來不得四處流竄,本督已經將你們的地盤劃分好了。」

  他是用的命令語氣,壓根就不是在跟這些人打商量。

  「猝拔韓部定居西海郡,若羅拔能部定居敦煌郡,沒骨能部定居敦煌郡……」

  石虎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圖上指指點點。

  他的原則就是,一個鮮卑部落留在一個郡,不許他們隨意亂跑。當然了,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石虎也沒指望他們會這樣。

  他要的,不過是讓這些人不能短時間內聯合在一起罷了。


  將蛋糕儘量均分,便可以保證各部都有一定實力,這樣便可以達成一種恐怖平衡,讓誰都無法輕舉妄動。

  一口氣將分配方案說完,石虎環顧眾人問道:「我話講完,誰支持,誰反對?」

  「我……支持!」

  若羅拔能不情不願說道。

  他覺得自己吃了點虧,作為最先投靠的人,理所應當吃最大的一份。但若羅拔能也知道,因為並未發生清繳禿髮樹機能部的大戰,所以所謂「戰功」也就無從談起。

  總不能說,他因為來得早,所以必須要占兩個郡的地盤吧?

  不得不說,石虎是把這些鮮卑渠帥的心思都琢磨透了。這種結束的方式誰都不滿意,但誰也不願意支付重新造反的高昂成本。

  換言之,這次也就只能這樣了。至於其他的,也只能將來再說,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

  有若羅拔能表態,其他各渠帥也紛紛表態支持,並且歃血為盟,在一份血書上簽名蓋手印,以為盟書。這份盟書是平定河西的決定性證據,石虎回洛陽後,要交給司馬炎和滿朝文武觀摩的。

  這年頭沒網絡沒電話,千里之遙若是沒有人證物證,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呢?

  盟書約定,有違背誓言挑起紛爭者,人神共憤可群起而攻之!將來誰率先炸毛,朝廷就可以派人拿著盟書,來河西招兵買馬,以夷制夷。

  誰也不曾料到,河西的亂局竟然以這般意想不到的方式平穩收尾。

  ……

  司馬炎得知石虎平定河西後,便讓征西將軍牽弘領兵五千接管涼州,並重新任命楊欣為秦州刺史,讓他帶兵接管金城,重新布防。

  命令雖然下得很早,但在靠人力畜力行軍的古代,命令的傳達本身就需要大量時間,等消息傳到涼州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月之後了。

  時間一晃兩個月過去,轉眼就到了朝廷的新年慶典。

  群臣們一大早就來到太極殿內等候,卻司馬炎並未到場。

  因為昨夜他和三個新選中的貌美秀女在床上浪了一晚上,今天腰酸腿疼的,所以根本就沒有來參加慶典。

  他打算今天一天都窩在暖和的被窩裡,躺在床上睡覺,好好的補充一下體力。

  昨夜那三個小妖精是真的很銷魂,至於她們三人叫什麼,司馬炎沒有問,反正也無所謂。

  很可能以後都不會再碰了,如果沒有懷上子嗣,那以後就很可能不會出現在司馬炎的視野里。

  新年慶典沒有人主持是不行的,司馬炎便讓太子司馬衷代替自己出席,順便鍛鍊一下。結果,司馬衷全程都跟個木雕一樣,坐在大殿龍椅旁的「專座」上發呆。

  他的表現是如此差勁,身邊宦官多次提醒無果,最後還是太子妃賈午代替他發言,說一些場面話。

  司馬衷就好像是反射神經差點意思一樣,似乎根本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場合,以及這樣的場合要說什麼樣的話。

  司馬衷那聖質如初的品質,讓群臣們瞧了個底朝天。

  其實大家都知道,太子似乎有點不太聰明,傳言滿天飛。但聽說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起一年前的洛水潛泳大賽,朝中大臣們皆是心中惴惴不安,也終於明白了司馬炎那時候為什麼要使出鐵腕手段。

  有這麼個傻兒子要繼承皇位,當爹的不想操心也得操心了。

  新年慶典結束,時間轉眼就到了晚上。

  任愷向司馬炎稟告了今日新年慶典中發生的事情,特別詳細描述了太子司馬衷的表現。

  司馬炎長嘆一聲,良久無語。

  多好的機會啊,他本來想讓司馬衷露臉,沒想到這位居然把屁股露出來了!

  「陛下莫非是在想退位之事?」

  任愷看到司馬炎面色複雜,湊過來低聲問道。

  司馬炎輕輕點頭,沒有否認。

  「太子繼位,陛下為太上皇,遙控指揮處理朝政。此事倒也不是不可,只是齊王在側,陛下可還退得了位麼?

  再有,趙武靈王餓死沙丘宮殷鑑不遠,陛下退位後會發生什麼事,微臣不敢妄言。

  但變生肘腋之事,只怕是……」

  任愷伏跪於地,懇求司馬炎收回成命。


  「罷了。」

  司馬炎輕輕擺手,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隨著越來越多的年輕漂亮女人,如潮水一般湧入洛陽宮,司馬炎也如同饑渴的野獸一樣,在她們那嬌媚可人的肉體上馳騁狂奔。

  倘若他跟石虎一般南征北戰,時刻保持著身體鍛鍊,倒也不至於像今天這般虛弱。

  可司馬炎一方面拚命的房事,懷裡捧著一大把嬌花不肯撒手,一方面卻又整日靜坐處理政務,身體不垮才是怪事。

  「起來吧,今日之事要保密。」

  司馬炎將任愷扶起,不再提退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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